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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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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君翊陪沈瑜一直過完了沈和的三七。

他也沒閑著,先是下旨奪情,令沈瑜官覆原職,接著就是處理堆積在京城這邊的政務。

他隨著沈瑜在京郊暫住,只自稱是沈瑜的好友。宋氏和沈琳不是沒什麽主見,就是還太年幼,也從未懷疑過吳君翊的身份。倒是讓他和沈瑜過上一段安安靜靜,遠離塵囂的日子。

三七過了之後,沈瑜先不好意思繼續耽擱下去了。他畢竟是奪情了的人,假期有限,外頭還在戰火紛飛,他拿著國家的俸祿不幹事,又要拉一個皇帝作陪,心理壓力確實太大。

那一天交心後,兩人再見面,沈瑜難免有些羞澀得不敢面對,可吳君翊卻是說笑如常,讓他也漸漸放松下來。

說出秘密的感覺太好了,連沈瑜都不能例外。而且聽他說出秘密的人,是真的懂他。即使在人群中,他們之間的關系,也遠比旁人親近。那是真正的心靈上的接近。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覆職後,兩人即將再次趕赴邊關。

吳君翊也問過沈瑜,是否真的要一同前去。而沈瑜的回答斬釘截鐵:“臣身負重任,豈可逃避?”

沈瑜沒忘記他的本職工作:運糧。這個倒不難,京師這裏的船也造的差不多了,正好可以征用,往鄧州運送一批補給。

沈瑜在廣州做了這麽久知州,和船可沒少打交道。那些船員的小心思,他一看皆知。而打一棒給些甜頭這樣的事情,他也做慣了,差遣那些人並不難。連運糧的船,都是他親自檢查過的。

吳君翊要做的就更多了。

火器監又新研制了一批火器。突□□是用竹筒做的槍管,子窠射不了太遠,還可能出現吳君翊遭遇的那樣直接炸裂的問題。為此,火器監的匠人們抓破腦袋,想出了用鐵做槍管,造了一批火銃出來。

吳君翊親身試驗了這火銃,證明可用,連忙催著匠人們盡可能多多趕制,一並送往鄧州。

除此之外,還要分兵前往蜀地。

鄧州和東鮮卑打得熱火朝天,西線那邊大齊的兵卒卻從沒有主動招惹過西鮮卑。吳君翊貫徹各個擊破的思想,對西鮮卑的貴族能拉攏的拉攏,能賄賂的賄賂,楞是沒讓戰火燒起來。

不過,隨著兩方戰爭的持續,西鮮卑加入戰爭也是遲早的事,吳君翊沒有絲毫僥幸的念頭,把賭註壓在了邊關,命張玨分出另一路軍隊,帶領著前往蜀地增援。

沈榮固守城池可以,指望他打勝仗就有點太為難他了。

吳君翊在京城期間,鄧州又與鮮卑交手多次,被挫傷後,鮮卑的攻勢弱了很多,鄧先趁機收覆了鄧州外的幾個據點、堡壘,雙方頗有僵持不下之勢。

幾乎就在沈瑜和吳君翊前往鄧州的同時,另一個好消息傳來:張繼才終於動兵了。他幾乎覆制了去年的行動,親自帶兵十萬西進,直襲代國國都。

吳君翊之前連家仇都忍下,敕封張繼才,為的就是這一天。聽說了對方的行動,吳君翊總算松了口氣:張繼才沒有按兵不動,坐收漁翁之利,說明他賭贏了。

“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沈瑜堅決地回應。

吳君翊自然不需多說,他帶著增援的騎兵和火銃快馬加鞭趕往鄧州,沈瑜則帶補給走水路,前後腳到達。而沈瑜抵達時,已經聽說了大齊大勝的消息。

是大勝,不是慘勝。

吳君翊的左胳膊還裹著白布,可單手放火銃,全靠兩腳控制坐騎,絲毫不在話下。通體烏黑的烏驪在大齊騎兵們的白馬中格外顯眼,刀光箭雨都沖他射來。

城樓火炮仍然對著鮮卑的營帳猛轟。

只不過,這次,在鮮卑主動退兵後,吳君翊卻沒有宣布撤兵,而是帶著騎兵一路追擊,他們的好馬跑得快,手裏的火器更是不饒人。

吳君翊窮追不舍,落在後面的鮮卑人也惱羞成怒,三三兩兩聚攏過來,要給他個好看,反正他的馬格外顯眼。

沈瑜把補給一卸下來,就親自帶人登上城樓觀戰,剛好看見幾個鮮卑人氣勢洶洶,朝吳君翊撲過去。情急之下他一把搶來一支火銃,對準就是一發子窠。

鮮卑人倒了。烏驪帶著吳君翊靈巧地閃過包圍。沈瑜松了口氣,放下胳膊時,才意識到自己殺了人。

他殺了人,然而心頭甚至沒有一點波瀾。

如果他沒殺人,現在倒下的可能就是吳君翊,還有大齊:皇太弟魏王不過舞勺之年,稚氣未脫,朝野難免要一番清洗,很難面對強敵。

那麽,接著倒下的,就是鄧州、汝州、申州……無數的百姓。

其實他身邊的那些士卒,大多數也是少年人,初次上陣也是見著血都會害怕的。可他們若不揮刀,倒下的就是他們的家人、友人。沈瑜想起吳君翊說的那句話,對其中的無奈又明白得更深了一些。

“全軍北上!”吳君翊剛回城,就發出號令。

鄧先收覆的北方堡壘裏也有駐軍,人都不多,落在鮮卑手裏結局是註定的,吳君翊毫不啰嗦,領著人就要一路追過去。

沈瑜駐守鄧州待命,兩人再度分別。

兵貴神速,兩人來不及道別,沈瑜目送大軍出城,看著那唯一一匹黑馬,主人似有所感,回頭望去。沈瑜用力地揮了揮佩刀。

吳君翊似乎笑了笑,又扭過頭,堅定不移地奔向北方。

吳君翊一路北上,捷報連連,勢如破竹。

倒不是他運兵如神,只贏不輸,實在是隊友給力:張繼才這次是堵上所有家底,十萬將士傾巢而出,足夠讓國都留守的鮮卑部隊嚇得屁滾尿流了。告急文書一封接一封,南征的鮮卑人邊打邊撤,自然比不過一路追擊的吳君翊。

但,張繼才那邊,戰況難免會吃緊。

正是因為想到這一點,吳君翊一路急行軍,戰場都顧不上打掃,為陣亡的將士收屍後,將繳獲的奴隸百姓都送到收覆的城池,補給完畢,立刻繼續北上。

也好在後面有沈瑜為他料理殘局,派兵駐守收覆的城池,安撫百姓,排除奸細。換做是他人,他也不可能這麽心無旁騖地追擊。

最終,在九月,再度擊破鮮卑騎兵後,吳君翊和張繼才的軍隊終於匯合了。

這麽多年,汴州的士卒都被斥為叛軍。盡管吳君翊之前下詔赦免他們的罪過,但偏見持續了那麽久,雙方相見時,尷尬還是依稀可見。

吳君翊扯著馬韁行至陣前,高聲問:“討逆大將軍梁王何在?”

他以封賞的官階相稱,主動表達善意,幾乎立刻有人應聲答道:

“罪臣張繼才在此,拜見陛下!”汴州士兵散開露出一條路,一虎背熊腰,膚色黝黑的男子單騎而來,在距離吳君翊百步遠的地方停下,跳下馬,匍匐上前,三拜九叩。

“張將軍戰功赫赫,何罪之有。不必多禮,快請起!”吳君翊也下馬,一把拉起張繼才。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位傳奇的人物。張繼才十分順從地起身,低頭垂眸,任他打量。

張繼才身穿盔甲、披風,但是還是能看出他十分健壯,身上有多處疤痕,這是久經沙場的憑證。他的動作順從,但無論是五官還是神情,都帶著一股氣勢洶洶,桀驁不馴的味道。這才是這位叱咤北方二十年的梟雄真實的面目。

鄧先也向前幾步,張繼才似乎註意到,看向他,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鄧先主動道:“張大人,好久不見了。自舊都一別,已經快二十年了吧?”

“源甫……”張繼才脫口而出,叫得卻是鄧先的表字。那一瞬間,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似乎露出了一種難過的神情。不知是為舊日時光,還是鄧先口中的“舊都”。可這傷感瞬間便消失了。他冷硬地點點頭,說:“是啊,二十年了。”

鄧先站在吳君翊身後,不再言語。

張繼才突然向前一步,單膝跪下,行軍禮。“陛下既然親身至此,汴州十萬將士,當任您差遣。”

張繼才如此幹脆地交出軍權這是他人意料之外,卻是吳君翊意料之中的。他點點頭,沒有再急著叫張繼才起身,而是問了一個問題:

“汴州將士補給可還充足?”

“冬衣都有,倒是軍糧有些不足了。”張繼才回答。

吳君翊立刻轉過頭跟鄧先說道:“分給他們軍糧,待整頓完畢後,繼續西進。”

這個命令卻讓張繼才大吃了一驚。他知道,這支軍隊一路奔襲,幾乎沒有休整過,而且馬上將要入冬,他本以為他們要先回汴州修整,誰知吳君翊卻要立刻攻打夏州。

可是對於這個命令,鄧先只一點頭,並無二話,顯然接受良好,而他扭頭吩咐時,跟隨吳君翊前來的騎兵也毫無猶豫,各個斬釘截鐵地回答:“是!”

張繼才心服口服。

原地修整兩日後,這支大軍馬不停蹄,再度開往代國國都,大齊昔日的領土: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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