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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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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年下,十二月份,吳君翊也將迎來一年之中最長的一次假期。

皇帝每天需要做什麽呢?一部分日子,天不亮就要起來去朝會,沒有朝會的日子則要升午朝,下午要去經筵,如有要事還要面見重臣,更不用說從早到晚都停不下來的奏折。

得了空時,吳君翊還要去練武、騎馬,甚或是出宮巡視。這麽算下來,一天中能受他自己支配的時間實在是屈指可數。即使是沈瑜陪著他的時候,大多數時間,他們也都在忙著政務。

建寧帝當然有限,吟詩作對,與文人唱和,飲酒作畫,可這些時光的代價就是把朝廷拱手讓給他人,由丞相統率的中書省下詔,這種事,吳君翊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時間長了,吳君翊連閣臣匯報都來不及聽,他們在武英殿議事後,就把意見匯總,寫成小票墨書,夾在相關的奏折中,稱之票擬。這樣,送到吳君翊面前的奏折就能先過濾一遍,吳君翊在批改奏折時,也可以直接看到閣臣的想法,提供參考了。

不過,直接送到武英殿的奏折,到底還只是一部分。正因為可以直接接觸奏折,吳君翊對於閣臣的挑選、輪班都是要求極為嚴格的。

也是為著沈瑜的方便,吳君翊決定將武英殿議事挪到文淵閣的值房去,也正應了“閣臣”這個稱呼。他與沈瑜提起時,也是小心翼翼的。“倒不是全為了你,也是我召見方便考慮的,武英殿離文華殿到底有一段路,想過問什麽,還得內臣跑一趟。而且在文淵閣議事,想要查閱什麽典籍資料,也都是現成的。”

“這有什麽,陛下想要挪,通知一聲便是了。”沈瑜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橫豎宮殿都是他家的,他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

吳君翊還若有所思地說:“武英殿空出來,等到魏王大一點,就可以移出來讀書了。”

藩王在宮裏一般養在後宮東殿中,統一在慈善堂讀書,成年後就要成親就藩。而武英殿與文華殿相對,文華殿正是當年吳君翊為太子時的東宮。他給魏王安置宮殿,自然是將他看做繼承人了。

這是二人不必言明的默契,雖然如此,但在發現對方原來已經做好萬全準備時,沈瑜的嘴唇再次顫了顫。

到了朝廷封筆之後,除了邊境開戰這樣的軍國大事外,朝廷到便不再處理政務,從元旦算起,皇帝和大臣都有七天的假期。雖然,吳君翊還有很多事要做,比如元旦大朝會,比如應付後宮大大小小太妃太嬪,和兩個小娃娃,不過,相比每日處理政務的繁重,這些倒都是小事了。

文華殿內,沈瑜最後一次讀完奏折,和吳君翊道:“臣提前給您拜年了。”吳君翊無精打采地拽住了他的手,嘆道:“我真不想讓你出去。”

“年關嘆什麽氣呢,臣元日還要專程進宮給您拜年呢。”沈瑜說。

吳君翊心心念念,無非是想跟他一起守歲過年。可是沈瑜得回家陪伴父母,吳君翊也有一宮人在等他。吳君翊也知道這個理,只好再三叮囑,又叫人把宮裏鐘馗畫給他拿上,才把人放走。

沈瑜跟送他出來的公公說了好些吉祥話,又拿幾個金銀錁子作為節禮,才回到家中。

除夕一大早,沈家一家人就起來打掃屋舍,換上門神,掛上禦賜的鐘馗像,釘桃符、春聯,掛紅紙簽。

沈和開祠堂祭祀,等兄弟倆出來時,沈家早就熱熱鬧鬧準備起來,院子裏火焰熊熊燒著松盆,桌上放著滿滿一大盤消夜果。

今年沈瑜升遷,也是家中一樁喜事,宋夫人執掌內院,自然把年節辦得分外熱鬧。丁儀和夫人回鄉探親,沈家只有四口人,也不必請什麽說書的和戲班子,自己在家,倒也清凈。

沈琳在外頭跟夥伴們瘋玩,放爆竹煙火,沈瑜則陪著爹娘準備守夜的東西。

宋氏上下打量兒子,又說道:“伯瑾真是成人了,什麽時候能娶個媳婦回來管家,娘也不必操勞這些了。”

“你光說這些幹什麽,伯瑾心裏自然有數,他年紀還小,自己記得上進才是。”沈和因為與宋家聯姻不成險些成仇的事,心有愧疚,對沈瑜的婚事也不怎麽急,一心想拖一拖,等到宋家兄妹都成親了,再作打算。

可是宋氏只有心疼自己兒子的。“那也不能虧待大郎,我屋裏的兩個丫頭,倒還算伶俐,不如給了你去。”

沈瑜是只有搖頭的份。“娘,兒子不需要。”若是吳君翊知道了,那還了得。一面是對方不肯選妃,一面是自己納妾?沈瑜做不出來這等事。

他正想著吳君翊,門卻被敲響了,是仆役一疊聲呼喚他出去,才知道原來吳君翊還叫人來送年盤,不過是豚蹄、青魚、果品之屬,難得的還是這份體面。

送走跑腿的太監,沈瑜也有些惦記深宮之中的吳君翊。他站在階上,擡頭望去,今夜夜空如白晝,卻不見星月,也不知他在宮中如何了。

元旦大朝會,在京百官都要穿朝服入宮,給皇帝拜年。

在京官員數不勝數,平日見不到的,今日卻能見全了。沈瑜按品級站在很後面,如此寬敞的奉天殿,他卻剛好在殿門的位置。而他身後臺階上下,還有無數小官。看著前面望不到頭的人群,他心裏卻明白了為何吳君翊想要裁冗官。

內侍請太後入簾後座。如今的慈烈太後,既非皇帝生母,也無養育之恩,只是恰好有正統之名,皇帝對她畢恭畢敬,二人也算和睦。

太後入座後,便是皇帝了。吳君翊今日穿了一身新衣,戴著沈甸甸的冠冕,一步步穩重地走入殿中,朝太後叩拜。“臣某言:元正啟祚,萬物惟新。伏惟尊號皇太後陛下,膺時納祐,與天同休。”

“履新之祐,與皇帝同之。”內侍代為答道。

吳君翊又向前再拜,執盤奉酒,三拜,跪奏:“臣某稽首言:元正令節,不勝大慶,謹上千萬歲壽。”

內侍再答:“恭舉皇帝壽酒。”

吳君翊執盤侍立,待慈烈太後飲畢,這一出母慈子孝的戲終於到了尾聲,教坊禮樂奏起,賈盛德、鄧先帶文臣武將上前稱壽,行大禮。

也就是人都跪地叩拜時,沈瑜擡眼望去,才看到殿前那芝蘭玉樹的人。

他們的目光短暫的交匯了,殿內拜年的群臣如此之多,吳君翊卻精確地找到他,交換一個笑容。

“履茲新慶,與卿等同。”吳君翊朗聲答道。

賈盛德還要上前奉酒,三行酒後,品階不夠的小官、散官便可還家。而其餘的朝臣則要隨吳君翊入乾清宮再賀新年。

這次好歹是一批批入內,不必排著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隊伍,入內後也可一睹聖顏,幸運的話,還能說兩句話了。

既是如此,等到沈瑜入內時,他的腿腳也已經酸痛不已。他和楊鋒、陳鴻鵬、郭逸四人一到入內。因郭逸有郡馬頭銜,卻排在首位,接著是他。吳君翊一應免禮,與他們各說了一兩句勉勵的話,郭逸便識趣地辭別出去。

吳君翊道:“沈卿還請留步!”

沈瑜只得停下腳步,看著他們仨先出去。等那三人背影一消失,吳君翊招手喚他上前,“沈卿前日上奏所言之事,朕也頗有所感”

今日禦前侍候的人不少,吳君翊也只能這樣掩人耳目地談些不痛不癢的話題,把他招到近前,方才倉促地擠出小聲的一句話:“過些日子,帶你去趕花會。”

南都有趕花會鬥花的習俗,只是他們來到這裏十餘年,還從沒湊過熱鬧。

因今日忙碌,吳君翊也沒留他,說完幾句廢話,就叫他出去了。送走群臣後,吳君翊還要回去拜見太後太妃。

朝賀畢,殿內賜宴。

除非是吃經筵的講官和輪值的閣臣,其他人,一年到頭也沒幾次機會品嘗禦膳房的廚藝。可沈瑜卻是一個例外:別說禦膳房了,他恨不得日日和吳君翊在一起用膳,禦膳房還時常為他特意定制美食,更主要的事,他也實在不怎麽講究,也不像別人那般讚不絕口。

“若我說,就算做學士清貧了些,就每月一兩頓飯,也是值得的。至少陛下慈善,吃完了還能帶給家人。平日幾月也嘗不到這樣的美味哩。”

“你當著算是什麽美味,不過應付應付咱們這些眼皮子淺的,陛下面前的,那才是真正的珍饈美味呢。”

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官員在一起吃飯閑聊,他們爭著爭著,便爭到沈瑜身上,與他最熟的郭逸拿胳膊一撞他。“伯瑾,你隨侍陛前的時間最久,陛下都用了哪些山珍海味?”

沈瑜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說:“陛下平日十分簡樸,都是按份例三菜一湯,除孝前從未有葷菜,倒是有些野味。”

大家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嘖嘖讚嘆皇帝簡樸,而起先拿吳君翊打趣的官員更是主動起身行禮,為方才的話致歉。

他們坐在後面,遠遠也看不出出了什麽事,吳君翊投來詢問的目光,沈瑜卻笑笑,沒說什麽。

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習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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