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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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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來了。”沈瑜輕聲說道。

“來,坐,朕不能用葷食,卻不能虧待你,已經叫禦膳房按照平日的份例準備了。”吳君翊看上去興致很高,指著桌上蓋著蓋子、琳瑯滿目的湯碗盤子,指揮太監翻開。“你嘗完,也可以帶回去給家人,反正朕是吃不了了。”

沈瑜又深深看他一眼。“臣謝恩。”

菜肴是按照往日裁減前的份例準備的,雖不十分名貴,倒也精致豐富:山鮮有菊花肉、燒雞丁、醬豬尾、石子羊,河鮮有蝦圓豆腐,時下正是吃蟹的時候,也有幾道炒蟹肉、燉蟹羹之類的。朝著吳君翊那頭放的素菜有茄餅、萵苣、蓮菜之類。

只是唯獨沒有魚。

沈瑜在宮中用膳次數不多,但是僅有的幾次,除了瓊林宴,都沒見過魚肉。他不清楚這裏面是有什麽特殊的講究,還是單純是因為陛下不喜歡呢?

吳君翊沒註意到他的心思百轉千回,而是指揮李起給他夾菜。沈瑜連忙推辭道:“臣習慣自己用飯了,李公公伺候陛下吧。”

吳君翊看了一眼,便說道:“朕也不用,你下去吧。”

李起戰戰兢兢叫其餘的太監同他一起退下去。

吳君翊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獨自用膳,但他既不想讓沈瑜覺得現在的自己有多金尊玉貴,也不想和沈瑜說話時有旁人在一邊。他才沒那麽多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抓緊時間多說兩句話才是王道。

“陛下不喜歡吃魚嗎?”出乎意料的,沈瑜的第一個問題竟然與政務毫無關系,只涉及到他個人嗜好。

吳君翊心中一陣狂喜。但他還是按捺住喜悅回答:“我不喜歡吃魚,不喜歡魚肉的口感。”

魚肉的口感……沈瑜原本只抱著同樣關心吳君翊以回報的心態,聽到這句話,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個場面。他眼疾手快地把帶血的肉塞進一個小胖子的嘴裏,對方幹噎了半天,還是沒有吐出來。

沈瑜會心一笑。“臣其實也不喜歡。”

“唔。”吳君翊強作鎮定地點點頭,“那正好,你多用些。”

共同的回憶似乎一下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他們對視一笑,又同時移開視線。只不過沈瑜是正常的反應,吳君翊卻是逃避。

其實吳君翊食素多日,看到那葷腥,嘴裏的唾液就不由自主加速分泌。只是他要保住尊嚴,更要維護自己在吳君翊心中的形象,只能一邊夾著食之無味的素菜,一邊想象著自己吃的是肉。

可惜他還不能目不旁視,還要關照沈瑜不要拘束,多吃一些。饞得要死又不能表達出來,他只能盡量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了:

“我準備過些日子,在京城演武場視察京衛與親兵。”

“陛下怎麽突然有這樣的想法?”沈瑜驚訝地問。

吳君翊說:“伯瑾,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在襄陽見到的世襲武將,是如何的飛揚跋扈。靠著這樣的軍官士卒,怎能打得贏鮮卑!”

沈瑜絲毫沒有驚訝,也是早就篤定了與鮮卑必有一戰。他只是說:“臣記得,不過當日的情形,與如今已經大不相同,料想世襲武將也並非都是那紈絝子弟之流。”

“若朝臣的想法都與你一樣,那該多好!”吳君翊長長嘆息,順勢擱下了筷子。“大齊的丞相尚且不知居安思危這四字的含義,朕又怎麽能指望他們那些小小的衛士醒悟!”

聽到皇帝公然抱怨丞相,沈瑜並未露出驚訝或是受寵若驚的神情,他只是安慰一樣說道:“陛下,會好的。”沈瑜與同年常有往來唱和,深知他們絕大多數都是銳意進取之輩,而這批人成為骨幹之才的朝堂,指日可待。

恰好此時沈瑜吃完了東西,握著湯匙盛了一碗蟹羹,撲面而來的香氣讓吳君翊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上一次他那麽渴望吃肉……不,渴望一碗熱湯熟飯,還是南下途中了。他說:“我還記得當時你告訴我,多喝水,肚子就不餓了。”

“稻飯不滿盂,饑臥冷徹曙。”沈瑜慢慢地,念出了那兩句詩。

當日他們只是在說笑,可時過境遷,這句詩卻刻在沈瑜的心中,時刻提醒他,那時候他們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

“朕沒打算做什麽垂名青史的明君,但至少,朕要對得起百姓,要讓他們不再餓肚子。”吳君翊說這句話時,終於用了久違的自稱,他正襟危坐,雙目炯炯,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

只不過,下一句,就又恢覆了素日待沈瑜溫柔的語氣:“你的種子和農具救了無數人,我相信你能做到……你能幫我嗎?”

沈瑜也放下餐具,起身正冠,一臉肅然地朝吳君翊行大禮。吳君翊也沒有阻攔,看他對自己三拜後,才親手扶起他,又雙手抱拳,深深一揖,作為回禮。

“臣深知陛下心事,然,陛下不易操之過急。”在許下無聲的約定後,沈瑜又告誡道。

“我知道。”吳君翊笑了,“伯瑾,你善騎射麽?”

這在旁人聽來是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可他們彼此都清楚,想要讓大齊的百姓安居樂業,一直待在京中時不夠的。

沈瑜跟著宋子濤學了那麽久,雖不敢說弓馬嫻熟,但也遠超一般讀書人了。他答道:“略通皮毛。”

“沒關系,朕可以教你。”吳君翊挑眉一笑,“和圍棋一樣,包教包會。學會了,朕還可以帶你打馬球。”

沈瑜忍笑說:“那恐怕,陛下是要失望了。”

在吳君翊搞定了主要的朝臣後,設立馬市一事便定了下來。鮮卑的使臣聽說以後能夠不通過劫掠就得到中原的糧食布匹,也欣喜異常,痛快地應下。鮮卑人善於養馬,而中原,正缺少良馬。吳君翊已經計劃訓練騎兵了。

吳君翊算盤打得啪啪響,心情好了,給使臣的賞賜也豐厚了許多。他依依不舍地把賀六渾放回去。當然,給使臣準備的禮物中,有大量儒家經典典籍,吳君翊堅信,哪怕多一個人讀這些書,對他們都是一件好事。

賀六渾離開京中,也是滿心的不舍,臨別前甚至與吳君翊約定幾年後再次造訪京城。和連在一邊臉都黑透了,賀六渾才跳上馬。

而吳君翊視察京衛一事,也提上日程。

吳君翊玩先斬後奏這一手已經愈發熟練,只跟鄧先和他的屬下打了招呼,就挑了個晴朗的日子移駕前往演武場。

在鄧先的授意下,不管是親軍還是京衛,都沒有得到通知。吳君翊到達演武場後,京衛指揮使和禁衛軍統領才匆匆忙忙趕到。

看著校場稀稀落落,不是在偷懶,就是三三兩兩敷衍射箭的士兵,吳君翊壓下了怒火,對誠惶誠恐的兩名將軍說道:“朕想來看看京中的衛兵,選二十人上前射箭。”

京衛指揮使許彬抿緊嘴唇,正要點出平日表現優異的幾人,吳君翊突然又說:“不用一一選了,就抽兩什吧。”

二十人由各自的什長帶領,上前行禮,接著吳君翊命人放靶子:“放兩百步。”

許彬一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而一旁往日與他針鋒相對的禁衛軍統領姚知鑒不僅沒有幸災樂禍,反而有些同命相憐的委屈:他們何嘗不知屬下是什麽貨色,只是又能如何呢、

除了世襲武將外,大部分從軍的人不過是混口飯吃,拿到軍餉還能補貼家裏,他們沒有多少殺敵立功的抱負,平日訓練更是能偷懶就偷懶,在皇帝註視下腿肚子直打顫,站都站不住了,更別說射中目標了。

看著一支支利箭疲軟無力地掉在地上,或是堪堪擦中靶子,鮮有幾支射在靶上,也是七零八落的,許彬的腿都軟了,吳君翊的臉色也不好看。

吳君翊自幼隨鄧先學騎射,十一二歲時就可射中一百五十步的靶子,如今三百步以內,不管是活物還是靶子,箭無虛發。他對日日操練的士卒的要求尚且低於自己,卻只看到比預料還要差

好在二十人中,也有三四人臂力驚人,或是刻意練習過,大部分箭羽能夠命中靶心,讓吳君翊心中稍感安慰。他就勢將這幾人提為什長或百夫長,其餘人去領板子。

許彬長吸一口氣,正打算辯解兩句,一擡頭看見鄧先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失去所有的勇氣,咬牙跪下。“臣訓兵無方,請陛下降罪!”

“許大人先起來。”吳君翊既沒說降罪也沒說饒恕,而是面無表情地繼續道:“京衛中世襲武將也不少,都出來讓朕瞧瞧吧。”

許彬的一顆心,徹底沈了下去。完了。

京衛人數眾多,世襲武將也多。吳君翊只召見了正六品的百戶、從六品試百戶,算起來也有百十餘人。

這些人的表現,比之前的衛兵,竟似還要糟糕幾分。

許彬已經心如死灰,摘下官帽,聽憑處置了。

吳君翊卻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對姚知鑒說:“命今日跟隨的親軍上前射靶。”

姚知鑒心裏咯噔一聲,竟有幾分大石頭終於落地的快感:終於來了。他一揮手,命親軍上前。

能隨侍皇帝的親軍,還是有幾分功夫的,射箭準頭也高了許多。但是吳君翊一雙鷹眼緊緊盯著他們,只一聲:“上前來,牽馬,換硬弓。”

許多衛兵直接跪下了。

姚知鑒心裏一橫,也與許彬跪到一處,“臣自知罪該萬死,聽憑陛下發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跟親戚去KTV,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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