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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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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太妃在宴會後不久,專程進了一趟宮。

這位年紀大了,卻又漲了一次輩分,連太後都不敢輕易勞動她進宮。不過這次,她卻是帶著請求來的。

淑太妃進宮一趟不久,太後就派人去請皇帝來。

吳君翊繼位後,與這位保持著恭敬的關系,晨昏定省從未少過。而太後也給足了他面子,從不插手政務,也約束著自己的家人。

這會找他來,卻是為一件大事:吳慕皓為壽和郡主挑選了夫婿,正是禮部尚書家的嫡長子,新科進士郭逸。

郭栩為官謹慎,與鄧先是至交,名聲一向很好。郭逸又是新科進士,五官端正,正是上佳的郡馬人選。是以淑太妃在問過女兒的意見後,便要兒媳陪著自己進宮,去求太後下懿旨賜婚。

吳君翊也清楚,經歷了宴會上那一遭,楚王這是急著把妹妹的婚事定下。一旦和親相關的流言傳出去了。鮮卑人可能不覺得什麽,但壽和郡主卻會被流言影響聲譽。

是以吳君翊對這門婚事沒有什麽意見,在召見過郭栩父子,詢問他們的意見後,便直接下聖旨賜婚了。

郭逸在進士中人緣不錯,這又是一樁大好婚事,聖旨半下後,同年們紛紛前來道喜。沈瑜自然也在其中。

面對同僚們的揶揄,郭逸撓著頭說:“好啦好啦,我,你們又不是不清楚,除了托我爹的福,考中了進士,就是一事無成了,也不知道楚王爺是怎麽看上我的……”

“悠之這話可說錯了,你要是一事無成,那些考不中進士的人又該怎麽辦?”沈瑜聽他越說越不像,無奈地連連搖頭。

郭逸別的都好,就是對自己不知道為什麽,總是不太有自信。其實他在吏部做文書,雖然不大顯眼,卻格外細致沈穩。而且他本人長得也不錯,即使拋開家世,估計也有不少人想選他做女婿。

楊鋒哈哈笑道:“郭兄還有一個地方也說錯了,不是王爺看上你了,分明是郡主看上的!”

“楊兄也忒不地道了!你也是娶妻生子的人了,怎生這樣嘲笑人!”提到郡主,郭逸也坐不住,跳起來要打他,楊鋒忙喊著陳鴻鵬救他,幾人鬧成一片。

笑著笑著,便有人把話題扯到一邊的陳鴻鵬身上。“從前還不知道陳兄有那樣的好身手。”

陳鴻鵬反問道:“你們與我交好已久,竟不知我是哪裏人麽?”

大家面面相覷,只是因為陳鴻鵬的官話說得太好,半點不帶鄉音,一時卻想不起。還是沈瑜先想起來當日放榜時的籍貫:“你是鄯州人?”

陳鴻鵬點點頭,臉上也露出感慨的神色。“我家就在南涼的南邊,家裏的男丁幾乎都抽去戍邊了,死傷也不計其數。我們那兒的兒郎自小就要習武。”

郭逸不由啊了一聲,“所以你才主動請纓,想給鮮卑人一點顏色瞧瞧!”

“正是。”

大家不約而同露出敬佩的神色。一是敬佩他生在邊關軍戶卻一心向學,二則是因他不忘初心,考上進士後依然敢於站出來比武,為大齊出了一口氣。

當然,因他那日的表現,清流間也頗有微詞,說他急於表現,穿著儒衫動手有失體統的,說什麽的都有,其中不乏他們的同年。但這些與郭逸交好的人,對這樣迂腐的成見都嗤之以鼻。

對於在宴會上立下大功的陳鴻鵬,吳君翊並沒有急著賞賜。他有一個想法在醞釀。

九月初六,吏部第二次銓選結束。吳君翊下旨召十名新科進士入宮陪自己讀書,前三甲和剛剛被賜婚的郭逸都在其中。

昔日先皇還在參與經筵時,也有召集才子入宮講學的慣例。大家倒不覺得什麽,只是對明宣帝寄予厚望的大臣們反而擔心他如父親一般沈迷書畫,不問政事,尤其是讀書的地點是昔日的宮廷書院武英殿。

不過這些憂心忡忡的新科進士們進入武英殿後,看到的卻不是詩書典籍,也不是筆墨畫作,而是堆積如山的奏折,和笑吟吟的吳君翊。

武英殿兩側各有五把椅子,中間有小幾隔開,幾案上還放有熱氣騰騰的茶水和各色點心。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心有疑慮的各位還是按照中進士的次序排好下拜。吳君翊似乎心情大好,揮手免禮,叫他們都坐下。

“陛下,不是讀書——”楊鋒瞪大了眼睛,問到一半,卻自己閉嘴了。

“不錯,正是讀書。”吳君翊說,“朕夜讀史書,感慨頗多——各位都是飽學之士,想必就不用朕拿著書一字一句讀給各位了。不必緊張,都放輕松,喝喝茶,朕只是想與你們交流一下讀書後的感想。”

對於大部分的人來說,他們面聖的機會有限,除了殿試那此外,還沒有離皇帝這麽近的時候,連說句話都費勁,更別提當著皇帝的面吃東西了。倒是沈瑜註意看了一下,有好幾塊龍井酥。他已經盤算著等會能不能求個恩典把點心帶回家了。

吳君翊突然收了笑容,表情格外嚴肅。“如今大齊之危,在於銀錢。國庫空虛,是當務之急,諸位以為,有什麽辦法?”

好麽,這不是讀書,是要抽查啊。

他們也是寫著策問考試考過來的,這會哪怕是立刻就要回答,也能迅速拼湊出一套話,楊鋒便答道:“國庫空虛,實因舊例奢華,人不率,則不從。如今陛下躬服至儉,風示四方,想必不久就能移風易俗,推至四方。”

他這套話是化用了昔日明宣帝身為皇子時勸諫建寧帝的奏折。

誰知吳君翊卻搖頭,連自己當日寫的都不認了。“節流終究不是辦法,還是要想一些開源之策。”他又微微一頓,“朕不想聽這些套話,你們心裏是怎麽想的,便怎麽說。”

這可就為難了。他們這些進士剛剛步入朝廷不久,習慣了少說多看,謹言慎行,一時之間誰都不願做出頭的那個。

沈瑜語出驚人:“臣以為,兩境和平,可通商。”

這言論不說石破天驚,在這種場合,顯然是非常大膽了。郭逸朝沈瑜投去擔憂的目光。吳君翊挑了挑眉,其餘人,有的皺眉沈思,有的微微搖頭以示不讚同。

不管別人是什麽反應,沈瑜依舊是鎮靜的,從容的,在吳君翊深邃的註視下緩緩地繼續道:“臣幼時嘗居於濟南郡。昔時土地肥沃,然而耽於外患,戰亂不斷,漸漸荒廢。”

“濟南兵禍之患,非一朝一夕可解。”陳鴻鵬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與鮮卑尚有盟約,不如趁機互市,既可使百姓休養生息,也能向草原輸送資源,換取良馬,他們之所以劫掠中原,為的不就是那些糧食布料,若有其他法子能得來,也能避免一時之禍。”

聽完陳鴻鵬的解釋,更多人的眼睛亮了。

可楊鋒比他們倆要謹慎許多:“但很多要嚴格控制的,比如鐵,還有鹽。”

鐵和鹽都是戰爭資源,這自然是要控制輸出的。吳君翊連連點頭,而李起已經在飛快地記錄了。

“陛下,這位公公識字?”郭逸有些驚訝。

李起賠笑道:“奴才從前侍奉陛下讀書,陛下曾隨口指點過,是以會讀會寫幾個字,郭大人見笑了。”

剛剛熱絡起來的環境稍稍沈寂了片刻。從前朝起,在宮中侍奉的內侍都是不識字的,這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凈身入宮的人出身卑微,難以讀書識字,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避免宦官幹政。

可建寧帝喜好詩詞書畫,宮中的太監往往為了附庸風雅,爭先識字。只是他們沒想到,這位陛下已經開始刻意教身邊的公公認字了。

“李起,你把禮部遞上來的折子念一念。”吳君翊說。

李起機靈地翻出那本奏折念了起來,正是為給鮮卑的賞賜一事,原來鴻臚寺和禮部的官員也在討論互市,正與沈瑜的想法不謀而合。吳君翊便問起各位的看法。

這些人也在翰林院、吏部、禮部等地待過一些時日,便各自提出幾個點。雖然有些還不夠成熟,但大家集思廣益,分別修改,竟也匯成一條條可行的政令。

因為都是同年,誰也不怕誰,反駁爭執,都沒有壓力。哪怕是狀元沈瑜,也是個從不以名次壓人,溫和內斂的少年人。大家偶有氣盛爭的上頭,忘了皇帝的存在的時候,沈瑜輕輕柔柔一句話,又撫平了火氣。

爭累了,就該喝口茶水,吃吃點心了。

吳君翊感到了一絲欣慰——他似乎意識到,未來大齊的丞相、尚書等重臣,已經坐在一起了。

這一次後,吳君翊便三不五時將他們招進武英殿,談論政務,詢問他們的意見,對外一律宣稱讀書。吳君翊很有分寸,選人時盡可能挑的都是些沒有家世背景,或者純臣之子,拿給這些進士過目的,也都不是最要緊的奏折。

饒是如此,還是在朝臣間引起了爭議——主要是因為李起和其他小太監整日抱著奏折進進出出,又聽說他們都會識字,皇帝寵愛內宦,疏遠大臣,這該如何是好!

看到這封彈劾的奏折時,吳君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拉著聲音問道:“李起,你覺得,朕寵愛你?”

人在宮中跪,鍋從天上來。

李起噗通一聲跪下,口中說著:“奴才不敢!”心裏卻想著,怕是因為這些大人沒見過陛下對沈狀元是什麽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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