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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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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寧帝駕崩的喪報已經自宮中發出,百姓紛紛脫下亮色服飾,婦女們摘下金首飾。綢緞鋪的白布賣的飛快,屠夫連刀具都收起來,四十九日內不準屠宰。

文臣武將則換上冠服,匆匆趕往宮中。有品級的婦女也要按品級妝戴後,入宮同妃嬪一道隨皇後行禮服孝。

宮中鹵簿、大駕全部設齊,吳君翊雙眼通紅,臉色蒼白,帶領宗室大臣們行禮叩拜,將建寧帝入殮。

入殮後,梓宮還要在乾清宮停放一段時間。

建寧帝遷都後,便令高僧挑選風水寶地開鑿陵墓,好在兩年前堪堪建成,倒不至於過分忙亂。二十七日後,梓宮便可下葬。

在準備建寧帝的葬禮之餘,還有另一件大事,就是新皇登基。

這是先帝駕崩後的第一次朝會,偌大的奉天殿,一排排站滿了文臣武將,鴉雀無聲。正中的金鑾寶座卻空著,只有一個身穿玄色衣袍的少年於臺階上負手而立。

他看著年少,可身板硬朗挺括,除了頭上的金冠,別無佩飾,卻和那身素凈無紋的玄色衣袍一樣,大氣磅礴。一張標致的瓜子臉上,一雙劍眉有棱有角,犀利的雙目掃過群臣。

吳君翊離那個位置只有一步之遙了,可他卻毫不焦急,而是就站在旁邊,慢條斯理地聽著李起一條條念著丞相擬好的旨意。

建寧帝駕崩,高公公一點沒耽誤,當晚就一條白綾吊死了。他身為一直跟隨建寧帝的人,揣摩人心的能力登峰造極。他清楚自己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私密。新皇未必會容得下他。而他幹脆一死,反而能為收養的侄子贏得幾分眷顧。

高公公一去,順理成章由吳君翊的貼身大太監李起接過這個位置。

先皇駕崩,新皇即位,要做的事有很多。李起一條條念下去,嗓子都快啞了:

追封皇兄端仁太子為端仁帝。給母妃張美人上徽號慈聖太後,尊皇後為慈烈太後,許昭儀教養端仁帝有方,為賢太妃。

幼弟壽順郡王晉為魏王,待其年長再正式冊封,挑選封地。

給建寧帝上謚號為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

這個上謚號,按說不算什麽太過關鍵的事,走個過場,誇一誇先帝,就結束了。可惜這次禮官將選定的謚號,臣子們有些坐不住。而第一個發難的,竟然是新帝的老師,周曠。

“殿下,臣以為,先帝謚號選獻、昭、懷等字均可,用明字,則似乎不大妥當。”周曠前進一步出列,打斷了李起的宣召,含蓄地規勸。

照臨四方曰明,聖能作則曰明,任賢能致遠曰明。這……建寧帝可是哪個都沾不到邊。

熟讀禮法的大臣心裏都有數。新帝剛繼位,說先皇的壞話不太地道,選幾個過得去的美謚意思意思就行了。

誰知道禮官擬好幾個謚號送上去,吳君翊挑來挑去都不滿意,還親手擬了這個謚號,賈盛德不欲得罪新皇,便痛快地拍板擬旨了。

建寧帝在位時朝中一片太平祥和,不代表大家心中沒有氣!主戰派的官員因為不戰而降,屈於鮮卑,早就對建寧帝徹底失望。而即使是主和派,也不滿於建寧帝寵信善書畫的內侍良久了。怎麽他們讀書數十載,比不過人家寫一手好字,幾筆酸詩?

連開疆拓土的高祖,公認賢德的仁宗,都沒敢用這個“明”字!何況建寧帝在位時外族入侵,叛亂不斷,又哪裏是個聖明之君的樣子!

其實新帝生母張美人出身卑微,娘家又鑄下大錯,追封皇太妃也就罷了,太後卻有些不妥。可惜大家念及這位殿下自小喪母,權當作為補償。

誰知,新帝這是變本加厲,公然挑戰朝臣了!

周曠帶頭的一聲勸諫如同打開了水閘,更多的文臣湧出下拜,請更改謚號。

而替換“明”字的提議,也從一開始的“獻”、“昭”等變為“仁”、“憲”之流,最後甚至出現了一兩個“懷”、“湣”之類的平謚。

吳君翊越聽,兩眉間的皺褶越來越深,那些沈默許久的文人卻越說越來勁,大有把建寧帝批駁一番,以出一口長氣的架勢。

旁人沒有註意,立在階下的文臣之首賈盛德與宗室之首豫王和楚王,卻看得一清二楚。楚王欲言又止,吳君翊終於忍不住,一聲暴喝:“都住嘴!”

朝臣終於安靜了。

“先帝尚且屍骨未寒,爾等這是要造反不成!”吳君翊厲聲道。

造反這頂帽子扣下來,奉天殿內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這時候,吳慕皓終於邁出了猶豫中的一步。“殿下容稟,臣以為,先皇聖善周聞,重光麗日。用‘宣’字十分妥當,殿下以為如何?”

“宣”字雖比不上“明”,卻也是個相當高的評價。經歷了方才那番爭論,吳君翊也有些疲憊,便勉強地一點頭,問:“諸位以為如何?”

事實證明,大多數的官員還是軟骨頭。被吳君翊明裏暗裏一通威脅,楚王遞了個臺階,便乖乖下來了。同時,朝臣心裏也明白,楚王這是仍然堅定不移地站在太子身後了。

如此,建寧帝的謚號便定為神文聖武睿哲宣孝皇帝,廟號定為英宗。

“國不能一日無君,臣請殿下早登大位。”上一個話題告一段落,賈盛德終於出列。

他開口發話,更多的人跟著跪下,“請殿下早登大位。”

爭來爭去,倒把最關鍵的事給忘了。這位雖是眾人眼中的新帝,可在名分上還是太子,還沒有松口答應繼位呢。

按禮法,他們要推選三次,吳君翊也要力拒三次,方可接受。

而作為先皇的親兄弟,對皇位威脅最大的豫王、楚王兩位親王,更是比別人更要真情實意,更努力幾分,俯在殿內的臺階上,聲聲泣淚,大有吳君翊不答應繼位,就要長跪不起的架勢。

這一出戲雖然唱的遲了些,但還是真情實意,十分周全。

吳君翊以無才、年幼的借口推脫再三,終於找不到理由,只得點頭,卻依舊不肯坐上那禦座。“待父皇下葬,登基大典完畢,孤方可就位。”

在此之前,他就先將就一下,同監國時一樣站著吧。

“臣還有一事請奏。殿下年齡漸長,尚無側妃,繼位後,便要考慮立後一事。”賈盛德又繼續說了下去。

吳君翊聽到立後兩字,就深感頭痛。他答道:“孤為人子,該為父皇守孝。身穿素縞,撤去葷食。”他趕著上朝,只來得及摘去佩飾,挑了件沒有龍紋的玄袍套上,素白長袍內務府已經在趕制中了。

從前做不了主,如今自然怎麽省錢怎麽來。吳君翊第一時間大刀闊斧砍掉了自己的份例,每餐三菜一湯均可。皇帝尚且如此,後宮女子只得隨他遞減。好在吳君翊也沒想一蹴而就,吩咐太後、太妃這些先皇嬪妃,不必隨他減份例。

難得有這個機會,他又沈著臉發話:“孤為父皇守孝,無心吟詩作畫,宮中書院暫且遣散,內侍各自領了俸祿,便放回原籍吧。”

國庫空虛,正是需要儉省的時候。吳君翊也不怕別人罵他苛刻,連賞賜都不肯給,便關了他父皇從前最愛的書院,趕跑了一應詩人畫家。

“武英殿,暫且空出來。”他要好好想想,禁軍該在哪兒操練。

朝臣聽聞這個振奮人心的大好消息,恨不得拍手慶祝。至於武英殿留作何用,卻一點都不在乎了。

“按律,天子守孝以日代月。殿下需守孝二十七天,立後一事,還需提前商議。典禮延後辦理即可。”只有賈盛德還咬定了立後一事,不肯松口。吳君翊還無側妃、侍妾,若是現在立後,這位皇後輕而易舉就能得寵,趁著年少情深誕下元子,還愁什麽?

這正是拿捏在自己手中,動手腳的好機會,賈盛德可不忍心錯過。

誰知吳君翊一皺眉,又面無表情地說:“孤為父皇一手撫養,情誼非比尋常,如今父皇駕崩,孤當以人子之禮守孝三年,以全養育之恩。”

“殿下……不可!”

吳君翊這一句頗有些石破天驚的意味,可賈盛德跪下苦勸時,才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麽可說的。如此作為是彰顯仁孝,這是文臣們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如何規勸?

何況論起來這位也不過是一十五歲,以子嗣規勸,似乎也有些太過心急。

賈盛德心中思慮萬千,嘴上只說請陛下以國事為重,不可耽誤朝政,力勸他只守二十七天即可。

吳君翊卻緊抿嘴唇。“孤只罷朝二十七日,不聞朝議,不批奏折。葬禮完畢後,自會處理政事。為父皇守孝,要緊的也是停辦宴席,禁止娛樂幾樣,並不耽誤政事。”

他輕言細語解釋一番,絕大多數的朝臣都能接受,連周曠都點著頭說:“太子此舉,堪為萬民表率。”

吳君翊因周曠第一個對謚號提出異議的那份不滿,也消散許多。

賈盛德把理由找遍了,卻只見一群人更為讚同,心中煩悶,卻知道已經沒機會了。為了不惹新帝不滿,也值得眼下未盡之言,推入朝臣之中。

即將登基的少年天子環顧一圈,見無人再有異議,便把頭一昂,沈聲道:“待孤守孝三年,再提立後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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