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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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棠沒看到徐皆刪除的那條短信,卻看到了那個人隔了兩天又發來的一條簡訊。

——“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想要這些精彩的照片,就到思南公館來找我。”

徐皆出國前壓了很多工作,回國後可以說是忙得**乏術。他們兩人也不是每天都能膩在一起,深思熟慮一番後,沈昀棠還是沒將這件事告訴徐皆,而是決定單刀赴會。

喝到第三杯咖啡時,沈昀棠便遠遠看見花園水榭蜿蜒之處,一個熟悉的身影踏款款而來。

他走到沈昀棠面前,露出春風一般繾綣的笑意。

“昀棠,能再次見到你,真好。”

說罷,他便坐**來,也點了一杯和沈昀棠一樣的咖啡。

“這裏的環境很不錯吧,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幫你辦這裏的會員。”

“謝謝,但還是說重點吧。”沈昀棠有一秒詫異,但目光很快又變得不鹹不淡:“宋蠡,你要我做什麽就直說?”

宋蠡皺了皺眉:“我說的難道還不夠直接?”

沈昀棠自嘲輕嘆:“其實我一直很意外,為什麽夏然小小年紀就這麽歹毒。今天見到你,一下就全都明白了。”

與宋蠡的這場“農夫與蛇”,讓沈昀棠開始相信一些事情。

人對人的善意與惡意一樣,往往都是沒來由的。許多事不是借貸平衡那樣簡單,滴水之恩,往往沒有滴水回報。

但對你好的人,總會一直都對你好。

七年前,有個人真心實意地對他好。那份愛意全無緣由,卻延續至今,不曾消減。

他真的很好,忽然好想他。

都說宋蠡和徐皆是摩森的兩大天王,可如今在沈昀棠眼裏,宋蠡連給徐皆提鞋都不配。

素日裏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樣,也不過是擺在人前的臉譜,騙人騙己罷了。

“昀棠,話沒必要說那麽難聽。我們畢竟是老交情,我開的價碼也很合理。”宋蠡淺笑著望著他:“就一晚,你不吃虧。”

就一晚,也只得你宋蠡這樣勞師動眾嗎?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沈昀棠心中清明,他不動聲色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如果你可以選,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裏。”宋蠡嗤笑一聲:“其實我也挺好的,你怎麽就這麽瞧不上我呢。”

“那你要去問問夏然。”沈昀棠擡了擡眉:“問問他,跟過徐皆的人,還能不能委身跟你?”

沈昀棠分明瞧見宋蠡素來溫柔的笑眼中閃過一剎光火,恰於此時服務生上前來送上咖啡,那簇火才及時滅了下去。

兩個人便又沈默地審視了彼此好一陣。

“昀棠,我印象裏你不是個刻薄的人。”服務生走後,宋蠡侃侃笑道:“我的提議只是參考,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管你那個弟弟。但是你知道同性戀被爆出來在國內意味著什麽,就算是徐皆,也一樣承受不住。”

“那你呢?你就不怕被我爆出來?”沈昀棠不禁皺了眉。

“你得先去問問徐皆,問問他是如何堵住的悠悠眾口。”宋蠡笑意不減,從懷中掏出一張房卡來,推到了沈昀棠的面前。

“我們再鬥嘴也沒意思,想好了就給我打電話。”

最後,他補了一句:“其實,我想嘗嘗你的滋味,也很多年了。”

沈昀棠從思南公館走出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開始飄起了綿綿春雨。他給唐晟去了一個電話,沒響幾聲電話那邊的人便接了起來。

“哥。”雖再無話,沈昀棠卻也聽出了那焦灼又顫抖的聲音。

“你在哪啊。”不是責問,更多的是偶無奈的嘆息。

“家。”聲音顫巍巍的,像是一只被嚇破膽的小獸。

沈昀棠驅車回到他租住的公寓裏,一進屋就險些被零落了滿地的啤酒瓶子絆了一跤。

屋裏很暗,四周的窗簾都被死死地拉在了一起。唐晟蜷縮一個陰暗的角落裏,擡眸癡癡望向沈昀棠帶進來的那唯一一絲光束。

那清瘦的身影緩緩走進,唐晟的內心也跟著一步步崩潰了。

最終,他痛哭流涕地撲進了那個人的懷裏。

唐晟並不知道宋蠡跟沈昀棠提出的要求,沈昀棠也不打算告訴他這些腌臜事情。他想讓唐晟停下工作,安心去學校準備明年的高考。

“或許你現在能掙到別人幾輩子都掙不來的財富。但是唐晟我告訴你,再光鮮的外表也總有逝去色彩的一天。盛衰何常,強弱安在,但總有些東西是不會變的。你很聰明,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唐晟已經哭得泣不成聲,他眼巴巴地望著沈昀棠抽噎道:“你會像以前一樣陪著我嗎?”

沈昀棠沈默須臾,淡淡道了一句。

“我會。但我不可能一直陪著你。”

然後,他從身後取出一綴滿草莓的鮮奶蛋糕,遞到唐晟懷裏。

“生日快樂。”

頭幾年他們那麽難的時候,沈昀棠也從來沒忘記過他的生日。那時候他們你下不起館子,都是沈昀棠自己來張羅飯菜,但蛋糕總是會買,一年不落。

初春時候正是草莓下來的季節,所以沈昀棠每年都會給他買一直綴滿草莓的草莓蛋糕,這已經都成了習慣。

但沈昀棠自己不過生日,他也沒提過這件事。

他說喜歡沈昀棠,他們朝夕相對了七年,可他甚至不知道沈昀棠的生日究竟是在哪天。

想要拯救一個人,就必須要有將自己奉獻出去的覺悟。

唐晟才發現,不論七年前還是七年後,願意不遺餘力拖他出困境之人,始終都只有那一個。

一個願意對你好,他就會一直對你好。

那份看似一扯就散的兄弟情,卻是七年來他為他奉獻出的所有。

一簇光火閃爍,擦燃了黑暗。

“去年的願望是越來越紅,今年的願望是什麽?”沈昀棠滅了打火機,淺笑著望向他。

唐晟想了想,淚眼朦朧地望著沈昀棠。

“我希望,能和哥你一直在一起。”

——沒有人比你對我更好了。

沈昀棠將唐晟哄睡著了之後給徐皆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今晚不能回去了。徐皆在電話那邊沈默了許久,卻也沒說什麽。

掛了電話,沈昀棠開始收拾屋裏的殘羹冷炙,光是滿地的酒瓶就收了整整一個大袋子,出門時望見桌上的一包拆開太久都發幹的煙。

他下樓去丟垃圾,手裏一直攥著那包煙。

煙不是他的,而是唐晟買的。沈昀棠不會抽煙,他也不喜歡煙味。好在徐皆也不抽,又或者說他從來沒見過徐皆在自己面前抽煙的樣子。

本以為他們那個圈子就是女人抽煙也是見怪不怪的事,可是徐皆的身上從來沒有煙草味。

他一直很好聞,總透著一股極淡的冷調香水的味兒,又香又冷,很招沈昀棠喜歡。

沈昀棠嘗試去點一根煙在手裏,著實不知道這玩意有什麽好,但若是能消去心中煩惱,他倒是樂於一試。

只是他太過笨拙了,點了一次沒成功,又打著打火機對著煙屁股猛嘬了一口,結果嗆得自己彎著腰咳了老半天。

看來此道並不適合他,沈昀棠莫名覺得自己有點傻乎乎的,自嘲地笑了一聲便掐滅了手中的煙。

正欲轉身之際,驀見一個人身影停在身後昏黃的路燈下,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沈昀棠不知他在那裏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只瞧見他的影被頭頂的燈光拉得頎長,一路蔓延到自己的腳下,將他的身影也一同擁了進來。

四目相對間無聲無息、無言無語,卻頃刻間讓所有高築的城墻都頃刻坍圮。

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這七年道阻且長,他其實一直都很累。都說仙人掌不澆水也能活,但又有誰知道,其實它一生都很渴。

所有疲憊一起湧上心頭,他只想他再抱一抱他。

而那人,總是不負所望。

只是目光相接片刻他似乎就了解了他的渴求,闊步上前來如願將人一把帶進懷裏。溫柔夜風中,兩個人依偎著許久,任誰都不願撒手。

沈昀棠靠在他肩上,只覺得初春的冷意都被他溫暖的胸懷驅逐得杳無蹤跡,微風穿堂而過,惹得樹梢沙沙輕響。

似是蟲鳴鳥叫,已是春暖花開。

兩個男人當眾摟摟抱抱得也不是個長久事,但沈昀棠還是沒敢領徐皆上樓坐坐,而是拉著徐皆一起躲進他車裏。考慮道唐晟那幾近崩潰的情緒,還是不要讓他見徐皆的好。

照片的事,沈昀棠還是沒有告訴徐皆。那些照片是分別發到他和唐晟的手機上的,唐晟嚇得不敢跟自己的經紀人說,便稱病一人躲回了家裏。

今日見到宋蠡,整件事就變得更為無解了。

好不容易在徐皆懷裏呆一會兒,他實在不想去想這些惡心事。

兩個靜靜地依偎在黑暗之中,仿佛同處在一個巨大蛹之中。

徐皆吻了吻沈昀棠的眉,隨口問唐晟的病怎麽樣了。

“不太好。”沈昀棠撒了小謊,又將自己向他懷裏擠了擠:“你為什麽來了?”

“不放心你。”身邊人輕聲道了一句。

沈昀棠知道他所言何意,以為他是吃醋了,便小聲嘀咕來一句:“我一個大男人在自己家裏,有什麽不放心的?”

徐皆望著他久久不言,最終道了一句:“你知道你自己有多招人。”

這話像是跟誰賭氣,連帶著呼吸也變得焦灼起來。

沈昀棠無緣無故被人堵住了嘴,一只不安分的手探向他的腰間,慢慢向下移去。

“別在這裏……”車震這麽香艷的事一直沈離昀棠好遙遠。

“那上樓去。”徐皆的語氣透著一絲不耐煩,似是今夜非辦了他不可。

算了,那還是在這裏吧。

汽車裏的空間實在是過於狹窄,沈昀棠被褪下了外套和長褲,又被人死死壓在身下不得動彈。

整場**,徐皆幾乎沒有說話。

雖然他平時話也不多,但今夜的他卻異常的沈默,只顧著激烈又蠻橫地沖撞,他似乎聽不見沈昀棠的呻吟,也不照顧他的感受,連一點眼神上微末的交流都不惜得做。

沈昀棠被他弄得形神俱散,釋放之後就趴在後座之上沈沈地睡了過去。

徐皆撿起沈昀棠的衣褲,一件件幫他重新穿上,在不經意間將他兜中的那張房卡抖落在地。

他拾起房卡,借著路燈那點微茫的光線凝視了片刻。然後他掏出沈昀棠的的手機,給那個始作俑者發了一條短信。

“我在房間等你。”

宋蠡收到沈昀棠的短信本以為夙願已成,幾乎是迫不及待就推掉手上事就趕了過來。只是沒想到久候在房裏的人並不是沈昀棠,而是陰沈著面色的徐皆。

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宋蠡先是一怔,繼而扶門笑得甚是諷刺。

“你來做什麽啊?”

他悻悻將手上的香檳置於案上,松了松領帶嘆惋道:“今晚本來還打算和昀棠好好敘敘舊呢。”

“你跟他有舊可敘嗎?”徐皆似乎並不驚訝。

“你要敘舊也應該找我。睡我的枕邊人就讓你覺得那麽有趣嗎?”

“當然有趣了。”宋蠡若有所思地笑了一聲:“七年前,我就覺得他很有趣。”

說罷,他當著徐皆的面脫下了外套,一邊松領帶,一邊在肆無忌憚地哼唱起了小曲。

唱著唱著,他又停了下來,故意望向徐皆。

“這首《十裏》好聽嗎?”

見徐皆不言語,宋蠡笑得更像是枯樹生花一般,長嘆一聲:“是啊,你眼裏容得下誰。我唱什麽歌,你自然從不在意。”

徐皆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首歌的歌詞是沈昀棠寫給你的,可你到今天才第一次聽,這是七年前他送給你的分手禮物。”

宋蠡笑得很暖,可眼裏卻極寒。

——你如徐風入夜潤物無聲息,

——似此星辰滿載清夢皆為你。

——你若一生一滅間剎那清明,

——紅塵千念一念一劫皆是你。

——我想問問你,我配不配愛你。

宋蠡說的沒錯,這是確實是徐皆第一次聽這首歌。宋蠡的聲線細膩又溫柔,卻如寸寸刀鋒劃過徐皆的心腸。

原來七年前,他在那個人的心裏竟是如此遙不可及的幻象。

在那段一意孤行的追逐中,沈昀棠的恐慌、無措、悲觀,徐皆自始至終都沒有體會到。他只是獨自享受著擁有他的快樂,未曾在意他所描摹的藍圖在沈昀棠的眼中是多麽虛妄。

愛一個人幾乎無可避免地帶來自卑。即便是在彼此心中趨於完美,卻依然覺得自己不配。

這或許就是愛情最考驗人的地方,誰也不能與心中無限完美的幻影廝守一生。

愛情會變壞,愛人也會變壞。

可是即便他變壞,也依然是一生最愛。

“你說我是你心頭夭夭十裏,可十裏棠花不過只開一季……” 宋蠡並沒心領神會,他又自顧自唱了一句,一臉玩味地望著徐皆。

“我是真不明白,他為什麽能原諒你。”

“宋蠡,你真惡心。”徐皆的目光平靜卻依然嫌惡:“做老鼠屎就這麽讓你得意?”

七年前的事,也是你吧。

徐皆心裏有數,但他不打算再提這個,他不想讓宋蠡過於得意了。

“宋蠡,其實你想跟我上床,對吧。”

宋蠡嘴角的標志性的笑意漸漸淡去,他正欲張嘴,徐皆卻毫不留情地打斷。

“既然都藏了七年,今天也千萬別承認,因為我根本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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