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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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回棠園也沒過幾天,年關就到了。除夕夜裏,兩個人在圍坐在電視機前悠悠哉哉地包著餃子。

往年春節,徐皆都會回美國一趟。但今年有沈昀棠在,他就哪裏都舍不得去了。為了跟沈昀棠的二人世界,他不惜將唐晟發配去了三家各家衛視的迎春節目,省的那小子來跟他搶人。

即便他根本不會包餃子,只能在剁完餡後在一旁眼巴巴看著沈昀棠。眼見著那些面皮和餃子餡在沈昀棠靈巧的手指間變成一個個圓滾滾的餃子,又被他整整齊齊的碼在竹簾上,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溫馨來。

可沈昀棠的目光落在鬧哄哄的熒屏之上,絲毫沒在意身邊的徐皆。

“看什麽啊?又沒有我?”他在一旁輕輕地拱了沈昀棠一下。

“你有什麽好看的。”沈昀棠倒是一副老夫老妻的口吻:“你哪一天不是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

“你也太挑剔了,我可都給你私人定制時裝秀。”徐皆瞥了一眼電視裏幾個唱唱跳跳的小鮮肉:“就我每天穿著來回晃的那身衣服,他們幾個加一起也比不過。”

沈昀棠被他一拱,手裏的餃子餡捏漏了出來:“什麽衣服?”

“皇帝的新衣。”

這個人又開始沒正經了。

沈昀棠被他弄紅了臉,端起竹簾上的餃子就往廚房去。

徐皆隨即跟了進去,從身後將人一把抱進懷裏:“沈昀棠,我好餓。”

“這不正要煮了麽?”

“可我只想吃你。”

“現在才八點。”

“那幾點可以?”

“幾點也不可以。”沈昀棠很無奈,被他黏上以後好像什麽也做不了。

“徐皆,就算是你累不死的牛,我也不是耕不壞的地。”

沈昀棠的餃子每一只都圓滾滾的,出鍋後熱氣騰騰的一盤,煞是可愛。毋須其他配料,僅蘸著那正宗的鎮江香醋,就已別有一番滋味。

徐皆隔著騰騰熱氣望著水汽對面的沈昀棠,他垂眸吃東西的樣子斯文得很耐看,咀嚼時候也不露齒,那模樣甚是禁欲。

在徐皆眼裏,沈昀棠大約就是那種自帶仙氣的人。可遠觀而不可**,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著不食人間煙火的妙人,於竈臺之間卻又是那樣的信手拈來。

這不禁讓徐皆覺得,沈昀棠一個男人帶著唐晟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他想到這裏,起身探向對面人的額前,在他的眉宇之間落了一記韭菜雞蛋味兒的香吻。

“親愛的,新年快樂。”

兩個人相擁在一處,伴著此起彼伏的禮炮聲入眠。

這個年,總算是跨了過去。

以前每年春節,棠園的對聯都是徐皆的祖父自己親手提的,可自他老人家走後,棠園就再沒貼過對聯了。

初一那天清晨,還沒吃早飯。徐皆就不知從哪翻出來的紅紙,裁得合合適適地鋪在徐老那張水曲柳面的書桌上。

“現在有你了,以後棠園每年都掛你寫的對聯。”

沈昀棠看著他笨手笨腳地研墨,不禁抿著嘴低頭笑了。

未曾想徐皆卻在此時湊過來,親吻在他的笑靨。沈昀棠倉皇擡頭,四目相對之間,溫柔了新年第一縷晨曦。

沈昀棠提筆蘸墨,擡眸望向徐皆:“想要什麽?”

“看厭了外面那些陳詞爛調,不如寫個別致的。”

“這可是春聯,還是喜慶些好。”沈昀棠提醒道。

“無妨。”徐皆不以為意:“你寫的每個字,都是我的福氣。”

何時變得如此會說話了。

新年伊始,本應是一個滿懷熱切祈願的日子,可沈昀棠心裏卻一直向往著另一番光景。

“暗潛徐風皆入夜,伴於棠花幾度眠。”

幾乎是提筆而就,可落筆後又覺得甚是不妥,怎麽著看也不像是一副喜氣迎春的對聯。

正欲撤下來揉了重寫,卻被身旁人一把扯了過去。

“是我的名字嗎?”那人一眼就望出了端倪。

與其說是對聯,分明更像是一句情詩。

“這個意頭不大好。”沈昀棠其實是有點難為情:“我幫你重寫,那個就丟掉吧。”

徐皆必不能如他所願,只見他抱著字跡未幹的對聯,仿佛抱著一位秀色可餐的大姑娘一樣。

沈昀棠過去搶,沒成想撲了個空。兩個人亦步亦趨,一個苦口婆心、一個油鹽不進,伴著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倒也算熱鬧。

“沈昀棠,送出手的哪裏又要回去的道理?”徐皆為躲避沈昀棠的爭搶,一腳跨出房門,卻不想撞在了一人身上。

回眸一望,不禁楞在那裏。

“拿的什麽好東西?”

話音剛落,手中的那副對聯便被奪了過去。

沈昀棠恰於此時追出來,只見徐皆身後立著一個身影。約莫過天命之年,身材卻筆挺。一副鍍金窄框的眼鏡架在一副極為端正的面貌上,顯得道有幾分飽學之士的意思。

眼見那人正仔細端詳著自己方才揮毫之作,沈昀棠的耳根不禁紅了起來。

只聽徐皆在側輕聲道了一句:“爸,您怎麽來了?”

沈昀棠一驚,就好像徐皆這人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

“有些事處理,順便過看看。”徐父擡起眼來望了一眼沈昀棠:“沒打擾你們吧”

沈昀棠一時不知如何自處,低下頭去不敢接徐父的目光。

那樣一個文質彬彬的老派人,只怕是很難接受他和徐皆這樣的關系吧。

倒是徐皆毫不在意:“您今晚要住這兒嗎?”

“看來是不歡迎我。”徐父雖然會意,偏就不緊不慢地故意刁難一句:“不是有兩間臥房?莫非你們還分房睡?”

此話一出,沈昀棠的耳奪像被火燎了。

“別緊張,我待會兒就走。”徐父笑容可掬,轉眼望向徐皆:“你去幫我找張爺爺奶奶的照片,我想帶回美國。”

徐皆自然會意,雖有些不放心,但還是將沈昀棠獨自留在了門前。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沈昀棠恍惚間擡頭,只見陽光在徐父的眼鏡邊上偷偷摸了一圈,那雙眼深邃得像是看不見底。

“別緊張。”徐父嘴角的笑容並未散去。

“其實我看得出,徐皆他很愛你。他其實跟我聊過這事,說把他爺爺的戒指已經交到了他認定的人的手上。”

沈昀棠恍然,手上那個小小戒圈竟也變得沈甸甸的。

“雖然一開始我很意外,但我看得出他很愛你。沈先生,作為父親我只能自私地請求,希望你也能像我兒子愛你一樣去愛他。他是個值得愛的人。”

說罷,徐父低頭看向手中的對聯:“差一副橫批,不如就讓我來寫。你本來是想寫什麽?”

沈昀棠怔了半晌,輕聲答道:“十裏春風。”

徐父只在棠園停了一上午,早午餐吃的是沈昀棠昨晚包的餃子。

徐父對沈昀棠的手藝讚不絕口,臨走前還不忘給包餃子的人包了一個大紅包。

“迎春自然要討個好意頭。”即便沈昀棠婉拒,但徐父依然執著。“沒必要不好意思,謝謝的你款待。”

他說這話,好像沈昀棠才是棠園的主人一樣。

“都說公公最疼兒媳婦,從我爸包紅包的厚度上來看,他是真的很寵你。”徐皆打量著桌上的紅包,尋思了許久還是動手拆開來,不禁笑了:“呵,還是美元。這麽多錢你打算怎麽花?”

“你缺錢嗎?”沈昀棠瞥了他一眼。

徐皆摟住他,在嘴角揪了一口:“我爸剛把我支開,都和你說什麽了?”

“他說……”沈昀棠不禁回想起方才徐父的語重心長來。

他沈默須臾,伸出手來攤在徐皆的面前:“他說,這戒指是你爺爺的。”

“原來是給我拉票啊。”徐皆嗤笑一聲:“看來追你這件事,不光是爺爺,連我爸都對我沒信心。”

說罷,他一把握住沈昀棠的手,低頭深深吻戒面上。

“你是我棠園的主人,也是我的主人。”

“徐皆……”

“我想像以前一樣愛你。”

——沈昀棠,我想比以前更愛你。

年節將近時,沈昀棠接到的傅琰的電話,叫他來家裏吃頓飯,說他父母想要見見他。

徐皆老遠就豎著耳朵,等沈昀棠掛了電話便湊上來不尷不尬地問了句。

“你要去嗎?”

沈昀棠打量了一眼他臉上諱莫如深的表情:“你不高興,我就不去。”

徐皆心裏其實是不悅的,他本就對“傅琰”兩個字如臨大敵,沈昀棠還要去跟人家見家長。

沈昀棠一眼便猜到他在想什麽:“他父親是我的老師,我本應去拜會的。”

徐皆不說話,人家有理有據,他再反駁便只會落得小肚雞腸。

“你願意陪我去嗎?”

徐皆聞聲擡頭,他實在難以置信沈昀棠會對他發出這種邀請。

“難道……”沈昀棠的語氣像是在跟他撒嬌:“你要我一個人去嗎?”

見徐皆久久不言語,他不禁淺笑一聲。

“你啊,還真的是一個帶不出去的男朋友。”

徐皆捯飭了一個小時,換了不下十套衣服,卻仍不滿意。

“你覺得我穿哪件好看?”他望向沈昀棠,那個樣子,就想新姑爺第一次見丈母娘一樣忐忑。

“不冷嗎?”好看是好看,但他身上那件煙灰色的羊絨大衣實在是有些單薄。

沈昀棠扯過手邊的羽絨服要他換上,徐皆搖頭:“羽絨服顯不出身材。“

沈昀棠沒理他,只管扯下他的大衣,幫他換上羽絨服。

然後,他用一根羊絨圍巾勾住了徐皆的脖子,將人拉著往門外走。

“徐皆,你已經是全世界最帥的男朋友了,就給別人留一條生路吧。”

沈昀棠的話讓徐皆很受用,一路上心情都不多錯。到了傅琰家門前,他跑得比沈昀棠還要快。

說實話,徐天王突然登門拜訪,傅家二老多少還是有些驚訝。但聽到他自我介紹時,二老都覺得有必要來兩粒速效救心丸。

——沈昀棠男朋友。

傅家也算是音樂世家,家風淳樸。傅琰也是因為如此,這麽多年來才一直不敢向家裏坦白自己的感情。保守了一輩子的父母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樣的感情的,他們能做的,就只是因愛妥協。

好在傅琰媽媽是個開朗又健談的人,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門前的尷尬,引著眾人進屋向那滿桌的飯菜去。

酒過三巡,沈昀棠就有些迷糊了。

他平時幾乎滴酒不沾,稍微多喝一點兒就上頭。但他酒品很好,喝多了也就坐在一旁癡癡傻笑。

“傻孩子,不能喝酒別喝了。”傅琰媽媽疼愛地摸了摸沈昀棠的頭發:“肩膀還經常犯病嗎?”

沈昀棠搖了搖頭,只是笑。

“這孩子從小就很乖,但就是什麽苦都往肚子裏咽。”傅琰媽媽說著不禁紅了眼眶,向徐皆鄭重道:“徐先生,你要照顧好他。”

“大過年的,別說這些了。”傅老岔開了話題:“廚房裏不是還燉著湯嗎?”

傅琰媽媽應了一聲,抹抹淚起身走向廚房去。

“徐先生,你和昀棠是怎麽認識的?”

其實打從徐皆說他是沈昀棠的男朋友時,傅老心裏就一直有個疙瘩。

他明明記得自己的兒子在自己面前跪了一個下午,為的就是跟沈昀棠在一起的事。怎麽突然之間,沈昀棠就又變出了一個男朋友,而且還是這麽一個帥得一塌糊塗的小夥子。

“我們認識七年了。”徐皆誠懇答道:“我對昀棠是一見鐘情,是我追求的他,二老就放心吧。”

“七年?”傅老不禁皺了皺眉頭,意味深長的地望著徐皆許久,不再言語了。

“爸,我敬你一杯。”傅琰知道他父親在疑惑什麽,趕忙岔開了這個話題。

認識七年了,又是一見鐘情。

既然都說的這麽信誓旦旦,又怎麽坐視沈昀棠一個人帶著唐晟吃了那麽多苦。

你算哪門子的男朋友?

沈昀棠不勝酒力,徐皆只能帶著他早早離席。

傅琰看著他暈乎乎地被徐皆扶到車裏,進車的那一下,徐皆怕他磕到頭還特地用手掌蓋住了他的頭頂。

看起來倒是很溫柔體貼,與那天搶人就走時判若兩人。

其實傅琰一直輸得心服口服,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總是能比他快一步。七年前,七年後,他都比他要幹脆許多。

“你會好好照顧他吧。”傅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對徐皆說這些的話:“你好像很愛他。”

徐皆覺得這事並不牢沈昀棠操心,只是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蹲坐在沈昀棠上邊耐心地幫他系安全帶。

“其實不是你的話,我會帶他到奧地利,我會跟他結婚。但是昀棠他不願意,他拒絕了我的愛意。”傅琰知道自己是個失敗者,他現在說這些也只是希望徐皆心裏有數。

沈昀棠不是沒人要的東西,這世上還有人一直愛慕著他,他值得被徐皆更好地對待。

“他其實一直都很愛你,即便你把他扔了七年不管不問,他也沒找別人。”

傅琰說完,擡眸望向徐皆。

那個向來雷利風行的男人就那麽脊背僵直著蹲在那裏許久,方才神情恍惚地站起身來。那副面目不再從容淡定,反倒是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徐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只有你。”

原來,你沒有騙我。

七年了,你都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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