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到徐皆，沈昀棠正被一個少年人壓在摩森辦公區的男洗手間裏上下其手。

“沈哥，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沈昀棠被那雙年輕有力的手摁住了肩頭，猶如被摁住了死穴。他想要掙紮卻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少年人的氣息在他唇邊貪婪流連。

“唐晟……”

沈昀棠望向那雙被**吞噬的眼睛，看見唐晟也正癡狂地望著自己。

那模樣，著實讓他心驚。

這並非是沈昀棠第一次被同性摁在墻上強吻，盡管他對唐晟突如其來的舉動甚為驚詫，卻還是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靜鎮定。

“放開我。”

他的聲音壓得低沈，在空蕩蕩的洗手間中，猶如一根針掉在地板上，卻任誰都聽得清那份態度分明的強硬。

沈昀棠就這麽看著**逐步在唐晟眼中潰敗，少年人的沖動莽撞土崩瓦解後，那雙眼睛終於又恢覆成他原本的清明。

唐晟似乎是羞於面對沈昀棠：“一直對你懷揣著這樣的情感，是不是會讓你覺得惡心？”

不管是他那樣內疚的語氣，還是微微泛紅的眼眶，都讓沈昀棠覺得是自己的責任。

是他做的不夠好，才讓他與唐晟之間變成這樣。

“不，沒有。”

沈昀棠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沒有惡心他。

一陣瘆骨的酸痛又從肩膀上傳來，唐晟握得太過用力，讓他的肩頭的痼疾又開始擡頭。

“唐晟，你先放開我。”

少年的手聽話地從沈昀棠肩上垂了下來，沈昀棠皺了皺眉，擡眸探向少年微醺的眼角。

“你先回去等我。”他的語氣依舊平靜。

“沈哥……”

“聽話。”

唐晟幾乎是噙著淚轉身，在他背過身去推開門的一剎那，沈昀棠覺得自己像是耗盡了畢生的心力。

他昏昏沈沈的，甚至到現在也還沒搞懂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怎麽就被唐晟一把摁進了洗手間的隔間裏，還任由那孩子蠻橫地在自己的臉和頸上一通猛親。

沈昀棠並不矮小瘦弱，相反他的身材高挑頎長，如巖巖孤松獨立。

可奈何唐晟這些年實在躥得太猛，少年人的身體永遠如破土而出的竹筍尖尖般勢不可阻。不知不覺，唐晟已經要高出他半個頭去，他那種少年人才有體力是沈昀棠一時招架不住的。

體魄上自不必再說，那麽，態度上呢？

這七年裏他自以為如兄如父地照料著唐晟，可又為什麽會讓唐晟對自己產生那種錯誤的情感。

那種**究竟是從何而起？

沈昀棠知道，他是如何也想不明白這個問題。

他正欲放棄，卻聽見虛掩著的門外響起少年人戰戰兢兢的聲音。

“前輩……”

沈昀棠一怔，一股寒意從脊背上生出。

他只能從門縫中看見唐晟僵直的脊背，他那副膽怯的樣子像極了被什麽極度危險的東西被扼住了咽喉。

那個與他對峙的人被門板擋住，隔間裏的沈昀棠一時看不分明究竟是何方神聖。

就算唐晟不拿他當哥了，但作為他的監護人，沈昀棠自然不能將他獨自一人丟在外頭。

於是，他扶著左肩緩緩地推門出來，卻在擡眸的一瞬間失了心神。

時隔七年再遇上徐皆的眼睛，沈昀棠還是不得不承認，他那雙眼睛實在生得太過誘惑。

那樣煙灰色的深邃的眼瞳，看似無星無月，卻仿佛蘊藏著能吞噬整個璀璨星系的黑洞。盡管他的目光平靜冷淡，可就在與他四目相接的一瞬，沈昀棠覺得他四周已是風起雲湧。

七年後，他再次於錯綜奔湧的洪流間，被那個人目光扯住。

自此彌足深陷，再難自拔。

他像是從沈昀棠記憶深處走出，因為回憶的加持而更為生動。

天工雕琢的俊朗五官，眼角眉梢未因歲月流轉而黯淡，反倒是沈澱出更為成熟內斂的深刻來。

如果說，七年前的徐皆還是勢不可擋的迅電流光。

那麽七年後的徐皆，便是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

互不問津的這七年間，沈昀棠並非沒有徐皆的消息。

恰恰相反，沈昀棠這一升鬥小民正是生活在這個資本操縱的時代。即便是身在最遠的市井江湖，他依舊躲不過“徐皆”的天羅地網。

“徐皆”的身影幾乎隨處可見，遍布大街小巷的角角落落。廣告商們願意為“徐皆”二字揮金如土，整個鼎沸市場也都願意為他的存在買單。

不管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他都是那樣無懈可擊的強勢美麗。

記憶中，徐皆從不用刻意討好。

他不屑虛造什麽親民形象，甚至吝嗇微笑，從不逢迎。

他就是這麽理直氣壯，可即便如此，也並不妨礙他在七年之內一躍而起、睥睨群雄。

他是國際時尚品牌競相爭搶的寵兒，這也讓沈昀棠總會有意無意在各大雜志封面上看到那張異常俊朗，卻不著絲毫人間煙火的溫情的面龐。

就是那樣高高在上的徐皆，讓沈昀棠覺得曾與他那點微乎其微的萍水相逢，不過是自己過的一個一廂情願的夢。

他許是生了癔癥，才會幻想出那個身處雲巔的男神曾與他那樣親近過。

是啊，他沈昀棠又算什麽？

和徐皆親近過的人，想要與他親近的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那這七年裏，他又在執著什麽？

“前輩……好巧啊……”唐晟的顫抖的聲音將沈昀棠喚回到現實的境況中。

“能在公司碰見前輩，還真的是想也不敢想。”

徐皆沒有即刻回應，他刻意延長著沈默，如同放緩一場淩遲。

“你不敢想的事情還有很多。”他冷峻疏離目光越過唐晟的肩頭，淡淡地落在他身後的沈昀棠身上。

“您好！我是唐晟！”唐晟聞聲趕忙恭恭敬敬地向著徐皆伸出手去。

徐皆並沒有去握住少年人青澀的手掌，只是無喜無怒地瞥了一眼，忽而擡眸輕聲道：“既然叫我一聲前輩，那前輩就送你一句警示恒言。”

“啊？”唐晟未能領會徐皆所指為何，手懸在半空中一時說不出話來。

“別太過親近那些不叫的狗。”徐皆的臉上依舊不做絲毫情緒，可字字句句都驚掠起沈昀棠心頭一陣驚寒。

“越是不叫的狗，咬人起人來才最是猝不及防，最兇也最狠。”

沈昀棠只覺恍如一入爛柯山，世上已千年。

他怔於原地，卻無法再去看徐皆的眼睛。

原來時隔七年，那個人對他的不告而別依然無法釋懷。或許，他還是覺得，當年是沈昀棠辜負了他的一番美意。

“你去吧。”雖然是公共場所，徐皆卻還是對著兩人下了逐客令。

他已習慣如此，在他面前，無人敢忤逆。

“啊？好的。再會了，前輩。”唐晟慌亂間收回手，向著徐皆恭敬地鞠了一躬。

他實在不夠成熟，在徐皆面前他甚至不知道手該擺在哪裏。徐皆讓他離開，他自然不做多想便慌亂逃離，甚至忘了被他遺落在身後沈昀棠。

沈昀棠也識時務，徐皆態度已讓他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權當是七年前一場游園驚夢，一朝夢醒，他也該看清。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沈昀棠不過是徐皆歷經的一片風景。或許他為他駐足過，卻不會就此停留。

七年前一別，本就該山水不逢，此生無話，

愛也好，恨也罷。沈昀棠告訴自己，就到此為止吧。

他沈默著與徐皆措肩而過，沒想到那個人卻出聲留住了他。

“沈昀棠，你怎麽會這麽惡心……”

沈昀棠微怔，不禁停住了腳步。

惡心？

是指方才自己被唐晟摁在墻上嗎？

沈昀棠至今都還清楚記得，他平生第一次被同性摁在墻上強吻，便是被徐皆摁在他們宿舍的浴室裏。

徐皆現在說他惡心，可他那時溫熱的鼻息幾乎都要勒斷沈昀棠的呼吸了。

他那時眼裏的**，與方才的唐晟想必相比，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那樣的眼神，讓沈昀棠覺得自己是一塊美味的蛋糕，他已是迫不及待要將他一口吞下腹去了。

“不是說海棠無香嗎？”他還露出那種讓人迷醉得璀璨笑意，咬著沈昀棠的耳垂輕嘆：“昀棠，為什麽你會這麽香？”

七年之後，幾乎是如出一轍的情境，他卻說：”沈昀棠，為什麽你會這麽惡心。”

“你就放過那小子吧，一個剛出道的新人，你能在他身上能榨出來什麽價值來？”他的聲音冷淡疏離，記憶中的脈脈溫情早已蕩然無存。

原來七年過去，物是人非，沈昀棠記憶裏的那個人早已不在了。

沈昀棠心中不免傷懷失望，但為了唐晟，他還是願意跟如今的徐皆低聲下氣。

“你說的對，他還是個孩子。剛才的事，還希望你能高擡貴手。”

“別以己度人。”徐皆冷冷地打斷了他：“真要弄臭他，我自有一百種方法，種種都光明正大。”

而後，他又補了一句：“女人那裏走不通，男人這裏，你倒是混得風生水起。”

徐皆在沈昀棠心裏實在過於完美，他曾經對一無是處的他是那樣的好，他是他曾做過的最旖旎的夢。

這七年裏，即便他深陷泥濘，卻依舊期盼蒼穹。

他不是沒有做過白日夢，做夢的時候，是那個人如霽月光風一般降臨在他不堪的世界。

可夢終歸是夢，沈昀棠最難的時候，徐皆沒有在他的身邊。

而他再次出現時，卻對他說：“你真惡心。”

沈昀棠還記得那個夏天，他們擠在狹小的淋浴間裏耳鬢廝磨。那個素來吝嗇微笑的少年人，只有在抱著他時才會展露有如交付靈魂一般的會心笑意。

他說：“沈昀棠，你大概就是照著我的心窩長的。”

說罷，他還低下頭來，俊俏的薄唇沿著沈昀棠的眼角眉梢，一路來到沈昀棠的頸窩。

“我甚至不想別人看到你，只想你這朵棠花就為我一個人開，為我一個人放。”

言猶在耳，卻不過幻夢一場。

有些愛，如皇冠加冕，讓人難承其重。

徐皆的愛，便是如此。

他讓你生則生，讓你死即死。

愛與不愛這種事，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剛才的事我也很抱歉。我沒想到那個孩子會突然抱我，是我太過大意……”

沈昀棠不知道為什麽此刻自己還要解釋，或許他依然不願意徐皆那樣看他吧。

他還是很在乎他，盡管分開是兩個人的事，盡管是沈昀棠離開的徐皆。可他自始至終也沒有後悔與他相逢。

“你不用跟我解釋，你怎麽玩是你的事。”

七年後，徐皆甚至都不願看他，仿佛他只是他鞋底的一撮泥。

“出去，把門帶上。”

作者有話說：不用懷疑，徐皆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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