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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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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幾乎是我認出塔莎大嬸的那一瞬間,她也認出了我。

一年多沒見,她的變化不大,但比起在拉索密胺星球,她還是滄桑了不少。

塔莎大嬸看到我都驚喜得哭了,她語無倫次,轉頭朝烘焙店的室內小屋喊:“老頭子!老,老頭子!快出來!茉茉!...茉茉來了!”

勒繆大叔跌跌撞撞從小屋跑了出來,跑得連廚師帽都丟了。

他也很激動:“茉茉,是茉茉嗎?”

我的雙眼瞬間蓄滿了淚水,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在前往奈達勒星的難民救助飛船上,我們走散了,之後的兩個月內我也嘗試去找過他們,但最後還是杳無音信。

沒想到時隔一年,居然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了。

我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握著塔莎大嬸的手都是顫抖的。

現在的場面不適合我們煽情,後面還有顧客等著結賬,我先讓到一邊,讓塔莎大嬸繼續工作。

勒繆大叔放下手裏的活,拉著我坐到了一邊,詳細詢問我最近一年的經歷。

聽完我的敘述,他老淚縱橫:“好啊,好啊,繼續讀書,好好活著。”

比起我,勒繆大叔和塔莎大嬸的經歷就坎坷了很多。

他們從拉索密胺星球逃亡時,帶了不少積蓄,但在飛船上被偷走了大部分。

來到奈達勒星球後,在渡口處又被刁難,沒能拿到臨時住房,他們只能先找包住宿的工作,辛苦工作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攢了點錢。

兩個月前,他們用所有的積蓄開了這家牧場之家烘焙店。

這是家瀕臨倒閉的店鋪,勒繆大叔從上一任店家手裏將它盤了過來,在短短兩個月內實現了盈虧扭轉,每天生意都很紅火。

我很開心,我們經歷了那麽多磨難,日子終於都步上了正軌。

我們在小屋內暢聊,等著塔莎大嬸完成最後幾個人的結賬工作,然後提前結束營業。

我想去幫忙,但塔莎大嬸不讓,只讓我去屋裏坐著,勒繆阿叔也一個勁忙活著要給我做點家鄉菜吃。

他們完全把我當自己的孩子。

勒繆阿叔很快為我做了一道我從小就很愛吃的菜,一臉樂呵呵地看著我吃。

我的心裏酸酸澀澀的,拿著叉子,卷起了面條,每一口都是包著淚吃的。

就在我吃了兩三口之後,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顧客和塔莎大嬸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塔莎大嬸的聲音有點激動。

我趕緊放下碗,跟著勒繆阿叔急急忙忙沖了出去。

烘焙店前廳一片混亂,除了顧客、塔莎大嬸,還有很多軍官。

看清為首的那個軍官後,我的心開始狂跳起來。

是前兩天抓我核驗身份的那個人。

此刻,那名軍官正橫在收銀臺前,強勢要求塔莎大嬸出示移民身份證明。

他旁邊還有個賊眉鼠眼的男人,穿著廚師裝,正在拱火:“長官,我舉報這家烘焙店,這家店是最近兩個月突然開的,店長服務員兩個人都是外來的!”

軍官很嚴厲,問塔莎大嬸:“是這樣嗎?你們從哪裏來的?為什麽最近突然開始開店?”

塔莎大嬸極力辯駁,敘事也很有條理,仔仔細細把這一年來的經歷說了,連帶著住址和曾經的工作廠都說了。

但她拿不出證明材料,而那個拱火的廚師還在一口咬定塔莎大嬸和勒繆大叔沒有身份證明。

現場局勢混亂不堪,我和勒繆大叔已經從人群中擠了過去,站到塔莎大嬸的身邊,和她一起向軍官說明。

不妙的是,那位軍官似乎還對我有印象。

他滿臉狐疑地看向我,兩邊的眉毛都擰到了一起,像是在竭力回憶。

我連忙把帽檐壓低,拉高衣領,躲到了勒繆大叔的身後。

顧客們都圍著看熱鬧,一片亂哄哄。勒繆大叔還在忙著找出經營證明,讓我先幫忙疏散顧客結束營業。

我低著頭,頂著那位軍官駭人的眼神,緊急疏散顧客。

就在我引導顧客們有序離開店鋪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人群中一個黑衣男人突然搶過一位夫人的手提包,奪門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啊!!!我的包!!!我的寶石還在包裏!!!”

有人在烘焙店被搶劫,勒繆大叔和塔莎大嬸很可能也要擔負起責任。

那位夫人渾身珠光寶氣,手裏的手提包定然價值不菲。

我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推開門追了出去。

我沒想著要逞英雄抓到搶劫犯,只是我想著,至少要看到這位搶劫犯的某些特征,後續若要向聯邦帝國稽查部門報案也能提供信息。

當然,我還有另外一個小算盤。

剛好借機從那位軍官的眼皮底下溜走。

他實在是來者不善。

之前的那次核驗,教授都出具了證明,他還是死死盯著我,最後還是教授搬出了星際未成年保護法,他才勉強放過了我,臉色很不好看。

搶劫犯出了烘焙店,沒有沿著大路走,直接拐上了一條小道。

他一身黑,很瘦弱,在夜色掩護下,我幾乎看不清他。

但他裸露的腳脖子白得耀眼,一晃一晃的,讓我不至於丟了目標。

我沒有追得很緊,但我們之間的距離卻在縮短。

這個搶劫犯,比我想象中的要弱很多,他似乎精疲力竭了,越跑越慢。

我很謹慎地跟著慢了下來,恰好前方馬上又要拐到大道上了。

我打定主意,到了光線充足的地方,看清楚他一兩個特征後,我就停止追擊了。

離大道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搶劫犯速度也越來越慢。

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滿耳間都是自己慌亂的心跳聲,有股不安的感覺籠罩著我。

就在我們離大道只有幾米的距離時,那個搶劫犯,突然,轉身撲向了我。

他與之前茍延殘喘跑路的樣子截然相反,此刻整個人像突然爆炸的氣球,沖擊力十足。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撲倒在地。

恐懼像無所不入的氣體,瞬間鉆入我的五臟六腑。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這人居然還戴著面罩,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莫名恐怖。

我們在地上扭打,我在他眼裏看到了殺戮的欲望,求生欲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十幾秒就像十幾個世紀那麽漫長。

他掐我脖子,我拼盡全力反抗,但力度被完全壓制。

就在我絕望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大聲的喝止聲:“都別動!!!!”

黑衣人有一瞬間的楞神,我像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的生機,爆發出了無窮的力量,一把踹向他的肚子,同時手掙紮開他的壓制,向他的臉襲去。

他的面罩被掀開的那一剎那,我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這完全不是一張人臉。

不,還是人的輪廓樣貌。只是,皮膚像是著火了一般,表層浮現了鱗片,鱗片下暗湧的焰色液體四散流動著。

借著前面大道的燈光,我看清了他的眼球,不單是一開始我所看到的充滿紅血絲,仔細看,還有青紫色的血管浮出。

恐怖,詭異。

就在我楞神的功夫,他狠狠剜了我一眼,然後轉身倉皇逃走。

不再是跑走,而是竄到了墻上,四肢如爬行動物一般,黑色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夜色中。

後面的人追上來了,那些穿著藍綠色軍服的軍官們全是戒備狀態,四散開來探索著各處。

為首的那位軍官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我,冷聲命令:“抓起來!”

*

我被帶走了。

帶到了一個審訊室。

和我一起的還有勒繆大叔和塔莎阿嬸,但他們在另外的房間裏。

我單獨在一個房間,四周一片漆黑,我坐在審訊室最中間的位置,一束微弱的白熾燈打在我的身上。

這個情景我不陌生,以前晚上和爺爺一起看星際連續劇的時候,時常在審犯人的時候看到。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會經歷這樣的情景。

四面墻都是量子力墻,屏蔽所有的訊號和精神力。

我面對著的那面墻上有個方形缺口,黑暗中,三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像三個幽靈。

我沒來得及享受劫後餘生的喜悅,又陷入了另一困境。

那位長官認定我是嫌疑人。

不是搶劫犯的嫌疑人,是敵軍潛入帝國的可疑分子嫌疑人。

我像是好不容易從一口井裏爬出來,轉頭又掉進另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恐懼與不安如同冰涼的井水將我浸透,濕噠噠地將我包裹其中。

方形缺口處,那三雙眼睛還在盯著我瞧,時不時低頭作報告。

我第五次向他們述說了我今晚的事跡。

吃飯,離開學校,搭乘通行車艦,買禮物,等車艦,到烘焙店,認親,追人,被抓。

簡簡單單的經歷,每個人都要問我兩次。

我每說一次,那幾個幽靈就埋頭記一次,然後下一次,又讓我覆述,一旦某個字眼不對,就開始揪著我不放。

比如吃晚飯,和,吃完晚飯。

買了五個甜點,和,買了六個甜點。

...

諸如此類,揪著這些完全沒意義的字眼,一直追問我。

我到後來都累了,沈默拒絕回答。

幽靈嚴肅地警告了我三次,讓我配合調查,我沒搭理他們。

很快,那位抓我的軍官進入了審訊室,室內啪一聲全亮起了燈,我被刺激得緊緊閉上雙眼。

再睜開時,那位軍官已經在我面前了。

他雙手撐在我面前的小方桌的兩側,以一種包圍審判的姿勢環著我。

我很反感這過分近的距離,整個人往後,挪到這有效空間內最遠的地方,極力拉開距離。

這位長官故技重施,直接給我施壓,問我:“你為什麽要去追那個人?”

我第八次回答這個問題:“他是搶劫犯,所以我去追。”

長官:“我們趕到之前,你們扭打了多久?”

我仔細回想:“沒有多久,幾乎就是在軍官們趕來前的一兩分鐘內,那個人才轉身撲向我。後來他聽到聲音分神,被我抓住機會掀掉了面罩。”

我把那人的恐怖長相仔仔細細覆述了一遍。

長官眼睛微微瞇起:“所以,一個長相可怖、能爬墻的成年男子,被你一個弱女子追了一路,居然跑不掉?還打不過你?”

他一拳錘在我的桌上,響聲震耳欲聾。

“你自己聽聽你這破綻十足的證詞。”

我繃緊了嘴角,只強調:“我說的,都是實話。”

沈默,僵持。

他不動,我也不動,任憑時間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審訊室大門被推開,哐當一聲,驚動了室內對峙的我們。

我一擡頭,驚覺來人居然是卡萊爾。

一直緊貼著我的那股恐懼不安的情緒在此刻突然神奇地消失了。

我意識到自己頭一次從卡萊爾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冷靜下來後,我開始感到不對勁。

卡萊爾怎麽會在這裏?

那位長官也是,他黑著臉朝卡萊爾行禮:“見過少將,不知少將深夜到此,有何貴幹?”

卡萊爾掃了屋內一圈,只冷淡地丟下四個字:“執行軍務。”

他慢慢踱步,在屋內巡視了一圈,聽那三個幽靈似的工作人員匯報我的證詞,時不時向我提問幾個問題。

在卡萊爾面前,我完全鎮定了下來,邏輯清晰地將發生的事情再度覆述了一次。

當卡萊爾聽到我描述那個長相可怖的人時,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變化,一閃而過,我沒看清。

等我說完,那位長官立馬反駁:“她在撒謊!她肯定是潛伏份子!我已經連續兩次接到關於她的報案了!”

卡萊爾:“希爾中尉,她有學院的證明。”

那個希爾長官陰沈地盯著我:“我只相信我的眼睛,和我的直覺。”

卡萊爾:“你今晚一直盯著她,才得出的結論?”

“沒有,就是因為她從我眼皮底下開溜,我才懷疑她。她消失了十幾分鐘,這段時間我完全沒看到她,我確定,她就是潛伏者!”

卡萊爾:“她現在只是懷疑對象,還沒有確定的結論。先將她關押,收集證據再審問。”

這話相當於為我爭取了辯白的機會,希爾卻直接從身後拿出一把電.擊.槍。

“不用那麽麻煩,她到底是不是,嚴刑拷打就知道了!”

他說完,直接把電.擊.槍對準我。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秒,一根藍色的星際航杖憑空出現,直接鎖定了希爾的喉口。

劍拔弩張。

我連呼吸都忘了。

希爾中尉咬牙切齒:“卡萊爾少將,您這是,要為了敵對分子,對帝國軍官出手嗎?!”

卡萊爾:“那希爾中尉,你這是,要為了你所謂的直覺,對無辜的民眾濫用酷刑?”

希爾:“少將,現在是非常時期,我相信我們一樣,只為了早日抓住敵軍份子。所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啊少將!目前還沒有人抓到潛伏者,一旦今日我們成功了,將會成為第一個立功的陣營!”

卡萊爾靜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冷淡:“我們不一樣。”

“你是為了軍功。”

“我是為了帝國的子民。”

這個瞬間,我覺得艾米莉亞她們是對的。

卡萊爾真的很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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