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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對癥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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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在自己的“喪事”結束後才離開小鎮, 跟隨來接應她的一對中年夫婦前往湘東郡酃縣。

這對夫婦是阿母莫氏商鋪裏的一對世仆。

男方姓駱,常年在外行商,行走東西南北, 女方是廚娘, 倆人唯一的兒子在阿弟朱進身邊做小童,因為他們這次被調來朱顏身邊,以後幫著朱顏做事,阿弟許諾會銷去其兒子的奴籍, 再給一個出身。

阿弟朱進已經把這倆人的身契給了朱顏。

只是此刻身契不在朱顏身上,在湘東郡酃縣的布莊上。

啟程時, 朱顏朝送到騾車旁的的清平道了句, “我走了,咱們前情盡消, 希望往後再會無期。”

“一定。”

清平拱了拱手, 還特別誇張地彎了個九十度的腰。

他老家在遼陽,分別後,一個天南, 一個地北,想撞見都不容易,何況, 朱進給他的錢財,足夠他後半生揮霍了,說起來,朱家是真豪富, 或者說, 朱母莫氏歸德郡君的嫁妝是真豐厚。

難怪當初朱父中舉選官後, 願娶商戶女為婦。

朱顏走之前, 已打聽到在綴朝結束前,太常卿殷厚和禮部尚書洪原由問斬改為貶官,分別貶到邊遠的南地福州和欽州做司馬,即刻起程。

——

京師,綴朝結束後。

尤其是皇上聽了國舅朱進的進言,沒把元獻皇後的靈柩停在七星宮搖光殿,元獻皇後出殯後,棺槨被放進元陵地宮。

元陵是皇上登基後,為自己營建的陵寢。

名字是新改的,之前叫承陵。

因此,皇上把元配閻皇後的棺槨從地宮中擡出來,暫放皇儀觀,著欽天監和將作監及工部另選吉地安葬,朝臣們竟奇跡地沒有反對,平靜地接受了。

朝臣們的想法詭異的一致,希望這件事,快點過去。

盼著皇上快點恢覆正常。

只是誰也沒料到,從元陵地宮回來,皇上便病倒了。

病勢來得洶猛,幾番人事不醒,中書令令狐游和門下省侍中蘇一泉大半時間守在開陽殿西配殿的病榻前,京兆王張稷、右羽林大將軍忠義侯陳虞與回京來奔喪的左神武大將軍寧西侯任法善一道日夜值守在開陽殿外。

“……陛下再醒來,我們一道勸陛下立儲,如何?”令狐游在李院正與林太醫又一次說出陛下重病的癥結時,猶豫著開口建議,李院正說,陛下是心病,是心力不濟肺氣抑郁所致。

近來陛下病重,諸王又在京,使得人心浮動得厲害。

“不如何。”

蘇一泉緊抿著唇,憔悴的臉上布滿憂色,紅著眼睛盯著西配殿的方向,許久才道:“除非陛下主動提及 ,不然,我不會提。”

他只聽陛下的,也只盼著陛下早日康覆。

既是心病,京兆王是陛下愛子,他已打算,等陛下醒來時,讓京兆王多哭一哭。

倆人特意避開人在殿外廣場左前方的亭子裏說話,突然見禦前大總管常興面色凝重地走了過來,連腳下的步子都不自覺地加快了。

常興不像從前的張忠國張大總管,為人和氣愛笑,常興性格嚴謹,規行矩步,除了在陛下面前,很少情緒外露。

所以,看到常興這般神情,令狐游心頭猛地一跳,好在常興是從宰相辦公的政務堂方向過來,不是從西配殿出來,暫壓下心頭不安,應該不是陛下那邊出問題,“常公公,出了什麽事?”

“政務堂剛收到軍報,肅州城失守了。”

令狐游大吃一驚,“怎麽回事,不是說了,國喪期間不許出戰,何久幹了什麽?”

何久是駐守肅州的河西都護府副都護、忠武將軍。

蘇一泉面色跟著凝重,一半是因敗軍之事,一半是令狐的猜測,少不得替何久分辯:“何久沒這麽大膽子,或許不是我方主動出戰,是回紇人主動進攻。”他進了門下省才發現,朝中有很一大部分文官把他們這些前線的將軍,一個個都看成好戰分子。

為了軍功與爵位不惜開戰。

令狐游眉頭緊皺,似不願意相信,“回紇人剛來參加完大行皇後的喪禮,還遞交了議和國書。”

“國與國之間,哪有什麽信義,拳頭硬才是道理,別忘了,打了這麽多年,這次議和是他們頭一回提,反口也正常。”蘇一泉軍伍出身,更關心主帥和士兵傷亡情況,問常興,“何將軍人呢,還剩下多少人?”

“何將軍戰死,肅州前線五萬神武軍全部陣亡。”

無論是令狐游還是蘇一泉,倒吸了口涼氣。

這也……太慘烈了。

這是陛下自對外政策轉變以來,從未有過的敗績。

又聽常興接著說:“這次回紇人聯合蕃人一起進攻,又是在回紇人議和的關頭,打了個措手不及,鄰近的甘州是在城破後兩天才接到消息,並且甘州、涼州、鄯州相繼受到蕃人的沖擊,消息是左龍武大將軍張素發來的。”

“兩位相公不如先回政務堂,與諸位相公商量一下,眼下陛下在病中,這事要不要告訴陛下?另外,也要商議前線下一步怎麽安排?”常興提醒道,兩位宰相的反應,不出他預料中,剛他在政務堂看到消息,也驚駭了片刻。

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竟趁著□□國喪休兵期間進犯。

忘了前幾年,被任將軍攆著王庭一路西遷。

“可以先告訴京兆王,但肯定也要告訴陛下,這麽大的事,我們誰都兜不住。”蘇一泉率先回過神來,他雖痛惜前線戰士的犧牲,但軍中出身的他,很快就接受,勝敗乃兵家常事。

只是這幾年,因為任法善的驍勇善戰,陳虞熟知西域地形氣候,倆人配合,在河西以及西域與回紇人的戰揚上,他們很少吃敗戰。

蘇一泉力主告訴陛下,還有一層考慮。

他了解陛下的性格,陛下從不喜歡輸,也不會服輸,面對肅州城失守將士陣亡這麽大的噩耗,陛下受到刺激,或許能從大行皇後崩逝的悲傷中抽出身來,身上的病不治而愈。

他認識的陛下,抱負遠大,從不是傷春悲秋有兒女之態的人。

皇上這次昏過去的時間有點長。

再醒來,已是第二天夜裏。

一睜開眼,守在病榻前的張稷,先是驚喜道:“阿耶,您醒了。”然後直接撲在床頭號陶大哭,泣不成聲,哭唱道:“阿耶,你可算醒了,兒子剛沒了阿娘,不能再沒了阿耶。”

皇上看到哭得鼻涕肆流的兒子,實在辣眼睛,有幾分嫌棄,阿稷因為守孝,加上最近身體抽條竄個,人如同竹竿般消瘦,身上麻衣孝服都撐不起來,空落落的,臉頰幹癟,兩眼深陷,處在變聲期,哭聲跟鴨子叫似的難聽。

只是看到兒子著實傷心得厲害,又一副擔驚受怕的可憐樣,到底是親兒子,他想伸手摸摸兒子的肩膀,安慰下兒子,手卻使不上勁來,聲音也是有氣無力,“別哭了。”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狗皇帝嘆了口氣,讓林輔把阿稷帶下去,“去收拾一下,再來見朕。”

林輔忙上前把京兆王抱走。

刑恩親自扶著陛下坐起身,在他身後墊上兩個隱囊,小心扶著他靠在上面,“李院正囑咐過,陛下醒來,先喝點蜜水,潤潤胃……”

“朕睡多久了?”皇上打斷了刑恩的話。

“兩天兩夜。”

皇上微微閉上眼,沒有立即說話,他覺得,他可能好不了了,似感覺心口的氣在不斷消散,腦子昏昏沈沈的,只是遺憾昏睡中也見不到阿顏。

皇上喝了兩口刑恩遞上來的蜜水,嗓子沒那麽渾濁了,才慢慢開口說,“常興在不在?讓他進來。”

“在的,就在殿外。”刑恩忙回答,立即有機靈的小內侍去傳人。

常興很快走了進來,行了禮,“願陛下聖體安康,千秋萬歲。”

皇上輕笑一聲,睜開眼皮看了常興一眼,沒想到常興能一板一眼說出這話,強撐著精神吩咐道:“你去把諸位相公都叫來,還有宗正寺卿、丘子進、汝南侯許康,對了,把朱進叫上,朕有重要事情宣布。”

“唯。”常興應下,等候片刻,見皇上再沒有別的吩咐,才退下去。

“大臣們過來,還要一陣子,陛下先吃點粟米粥,再喝藥,李院正和林太醫也在外面,他們說了,只要陛下醒來能吃東西,陛下的病就不妨事。”

“讓朕再喝兩口水。”皇上倒沒有拒絕,不管怎麽樣,他都要提著這口精氣神,見過大臣,把大事交待好,托付好。

阿稷還太小了。

一團孩子氣。

皇上在刑恩的伺候下,喝了半碗粟米粥後,他所要召見的大臣,陸陸續續來了,最先趕到的是在政務堂留守的令狐游和蘇一泉。

皇上一直很信賴這兩人,見他們先來,便提前和他們說:“朕欲立阿稷為太子,冊封禮後,由太子監國,名正言順。”

令狐游和蘇一泉都不吃驚,卻越發擔心陛下的身體。

“懇請陛下愛重身子。”蘇一泉是直接跪下來,以頭觸地,此刻,他只想著陛下病愈,不願看陛下這般頹廢,於是再顧不上之前在政務堂商量的對策,如實稟告道:“這天下還要陛下撐著,六日前,回紇與蕃人聯合來犯,肅州城已失守……”

令狐游忙喊了聲蘇侍中,想喝止,卻已來不及。

只見皇上蒼白的臉頰,浮現一抹潮紅,似氣血上湧,嘔出一口血,腦袋直前栽,刑恩連忙扶住,驚喊了聲陛下。

令狐游猛地站起身近前兩步,蘇一泉直接膝步上前抱住陛下,倆人焦急不已關切地連喊了幾聲陛下。

這回皇上並沒有昏過去。

“朕無礙。”皇上靠回隱囊上,似被氣狠了,惡狠狠地罵道:“何久這個廢物,肅州駐有五萬神武軍,都沒守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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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某日。

狗皇帝問兒子:“阿稷,近來你有夢到你阿娘沒?”

阿稷:“偶有夢到。”

狗皇帝郁卒:“哦,你阿娘大約還在生朕的氣,不願入朕夢。”

阿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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