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提前預防

關燈
還要半個月?

朱顏站在太平觀正殿外面的廊廡下, 仰望天空,炙熱的太陽光烘烤著大地,萬裏無雲, 空氣中沒有一絲風兒, 中庭的柏樹枝條耷拉蔫垂了下來,暑氣炎炎,看不出丁點要下雨的痕跡。

要不是倆人目的一致,她都有些懷疑清平的觀測天象之術。

十六年都等了, 也不差這半個月。

當初建造這座太平觀時,朱顏的計劃是一把火燒了太平觀, 然後她和清平死遁離開, 所以,建房子多用木材少用青磚, 木材為易燃的杉木為主料。

在最初的計劃雛形裏, 唯有她和清平倆人知曉這個計劃,為了保密,也為了盡可能不連累他人, 只因後來清平挖地道時被大弟朱進偶然發現,清平一推二五六,直接推給朱顏。

大弟朱進當時來問朱顏時, 問的第一句話是:阿姐是不是想逃離皇宮?

緊接著,又道:我願意幫阿姐。

時隔多年,朱顏再次從大弟朱進口中聽到這句話,還是很震驚, 也很欣慰, 如今不比那年她被阿父朱青雲私自退親並報名參加選秀, 那時大弟朱進少年心性一腔熱血要幫她逃離朱家, 躲開選秀,還讓她去和莫望之私奔。

眼下朱家的滔天富貴,全起因於她,大弟朱進未曾迷了眼,屬實難得。

沒見近來她離宮,二弟婦和四妹朱籮等人仿佛天要塌了一般跑來太平觀拼命勸她回宮,勸她去向狗皇帝道個歉,與狗皇帝和好如初,以保朱家榮華不絕,地位不降。

說起來,大約是物極必反的緣故。

阿父朱青雲視功名前程如性命,一直希望大弟朱進努力讀書,科舉入仕,從小對他就管得嚴,偏偏大弟朱進在上進這件事上,跟生了反骨似的,十分叛逆,挨了無數打,越發不愛讀書,反而跟莫家人跑去行商賈。

朱青雲給氣得半死。

到如今,大弟朱進因外戚之故,恩封了個從三品銀青光祿大夫職銜,卻從不聞朝政之事,更不結交官員。

狗皇帝曾笑稱:阿進淡薄名利,比終南山上的那些隱士,更加名副其實。

因此,朱顏在大弟朱進提出幫忙時,遲疑、猶豫、沈默良久後,在大弟朱進一句‘阿姐,我比清平更可靠’的話中,讓他加入了進來,並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根源在於,朱顏並不是特別信任清平。

尤其是離宮之後的安全。

事實證明,大弟朱進更可靠,能做的事情更多,行動更方便,單單說那條地道,清平之前一個人挖了好些年都沒打通,大弟加入後,一年就貫通了,另外,倆人在外面辦事,能互為照應。

幾年前,她送給大弟朱進一本京房《易妖》的書,告訴過他,當她派人去他那兒取書時,就是準備離宮之時,需要他提前去尋找兩具合適的剛死的屍1體放入地道中,也需要他在事後打掩護。

如今地道裏存放有兩具合適的屍1體。

這些天,狗皇帝派人送過來消暑的冰塊,全讓清平搬下去冰著那些屍體了,饒是這般,只怕也無法再撐十五天,只能提早處理掉,讓大弟朱進再繼續去尋摸。

朱顏之前的計劃是想著半夜來一場突發大火,燒了整個太平觀。

大夏天,天幹物燥,起火是常有之事。

只是太平觀周圍守衛的金吾衛足有五百之眾,朱顏擔心救援會很快,兼之,上次雷雨天的經歷,讓她臨時改了主意,決定在雷雨夜進行,引雷電劈太平觀,在檐下堆放易燃的幹柴,再引發火災。

為了能調開一部分金吾衛,朱顏還把離太平觀不遠的武庫,都給算了進去,讓武庫先遭雷劈起火,從而調開一部分金吾衛去救援。

狗皇帝重視武備。

這些人私自去救武庫之火,才不會遭狗皇帝遷怒。

天打雷劈而死,在這個時代並不是很光彩。

狗皇帝必然會想方設法遮掩,哪怕狗皇帝不信鬼神,在面對她的事上,亦會遲疑三分,十餘年朝夕相處,她對狗皇帝比對她自己還要熟悉了解,她算計的這一切,都是號著狗皇帝的脈預估的。

十餘年柔嘉成性,溫婉和順。

雖然達不到狗皇帝的期望,卻足以讓狗皇帝放下所有戒心與懷疑。

連她自己都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千算萬計,最後還要仗上狗皇帝的勢與情,朱顏想起來便覺得可悲,還有傷心。

“清平,你去和東陽伯左吉安說一聲,除了奉皇命而來的,其餘人等,我身為正一品元妃,應該有拒絕見的權力,除非陛下已廢了我,他就不必聽我的了,告訴他,不然,從即刻起,我誰都不見。”她之前為免起疑,想著應付幾日,可她實在無法再忍受了,一個個都來勸她回宮。

何況,接下來還有十來天,若像這幾日似的,她會不勝其擾。

清平點頭答應,“這樣,我如果沒事,也去那邊看守著,幫你攔人。”嘲笑歸嘲笑,作為合作夥伴,他還是願意幫忙。

再說了,他也看夠了那些來勸和人的嘴臉。

富貴動人心,權勢迷人眼。

朱家一窩子勢利人,倒出了元妃和朱進兩個另類。

此後數日,朱顏只見了大弟朱進,連兒子阿稷都沒見。

“別人不見就不見,四郎你該見見他,畢竟眼下見一次少一次了。”朱進來了後,開口替跪在外面的外甥求了情。

朱顏 搖了搖頭,“阿稷長到現在十五歲,這世上,從來沒有他要不到的東西。”說到這,想到兒子讓狗皇帝縱得連太子之位都敢討要的膽子,嘆了口氣,“總得讓他受個挫折,讓他明白,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

“阿進,若此次順利,我再拜托你個事,將來如宮闈有變,無論那時他是不是儲君,你幫我勸住他,讓他急流勇退,退居藩王,遠去封地,平安自保。”

朱進聽了這話,面色微變,擡頭望向朱顏,喚了聲阿姐,“或許有陛下對阿姐的情分在,有四郎和陛下的父子情在,不至於走到那一步。”

“短時間內不會。”

但誰也不能保長期,人心多變,朱顏自認為她沒有那個後眼,突然擡頭問朱進,“你進宮去面聖了?”

不然,阿進不會在她面前提及狗皇帝對她的情分。

朱進沒有隱瞞,承認道:“陛下希望我能勸你回宮,說是那日吵架,氣頭上說的話,他不放在心上,讓你也別放在心上,陛下這些天一直在搖光殿等你回去。”

朱進想到皇上說得情真意切,如果……如果他不是和阿姐一起長大,不是從小了解阿姐的志向,又或者,阿姐是皇後而不是妃妾,他都快要意志不堅定,給動搖了。

說完,生怕朱顏誤會,連忙舉起右手保證,“阿姐,我還是站你這邊的,我只是傳個話。”

“我知道。”

朱顏在決定讓他參與進來時,便沒懷疑過他,不像對清平,又叮囑他另外一件事,“你記著一件事,如果二弟一直像現在這樣,居清閑之職就罷了,要是他將來出任實職,你立即和他分家斷親。”

朱進驚愕了下,急問道:“是不是二弟婦來說了什麽不中聽的話?你別理會,阿魏說過她嘴碎,阿母說她心比天高。”

他口中的阿魏是指妻子魏氏。

阿母是指嫡母莫氏。

他聽妻子魏氏提過,自從三弟在親衛府升職後,從正六品的千牛備左右,一躍為正四品下的中郎將,三弟婦妻憑夫貴,受封了縣君誥命,二弟婦常在家抱怨,一家子女眷,只她是個白身。

還撮弄著阿母進宮替她求個誥命,或是給二弟求個五品以上的官位。

大虞朝五品以上的官員眷屬才能受封誥命,二弟如今在國子監任助教,是從六品上。

“阿母之前警告過她,她若不安分,直接給二弟換個妻子,我還以為她消停了,我回去就好好說老二,老二也真是的,也不管管她。”朱進說到最後,擰了擰眉頭。

卻聽朱顏譏諷道:“或許二弟正想換個妻子呢。”

“不能吧。”

朱進面露驚疑,又有些不確定,隨著阿姐得寵宮中,這些年,朱家門第肉眼可見地步步高升,三弟娶的是四品官家女,還是阿母盡量往低了挑的結果,眼下輪到四弟五弟議親,對象全是出自三品以上高官之家,或是外戚與勳貴。

“反正你記著我的話。”朱顏又叮囑一遍,二弟不像大弟,大弟受她和阿母莫氏影響較深,二弟從小最聽阿父朱青雲的話,頗類朱青雲,再看二弟婦這些日子來太平觀勸她的作態,她有些擔心。

二弟在科舉上考了五次有餘,直到是兩年前才明經科及第,時年二十三。

但狗皇帝用人從來不拘,又愛屋及烏,有三弟連升三級的例子在先,朱顏有些擔心,二弟要是一旦任了實職,青雲直上,指不定會禍害整個朱家,連累到大弟。

她此番叮囑朱進,也只是提前作個預防。

或許她白擔心了也不一定。

朱顏在清靜幾日後,還是迎來了襄陽長公主,對方奉皇命而來,她不得不見。

剛離宮時,襄陽長公主就有來勸過朱顏,倆人談得並不愉快,不歡而散。

此次一進門,襄陽生怕再惹朱顏厭煩,直接進入正題,“阿顏,陛下讓我來告訴你,只要你願意回宮,他答應你,讓秦昭儀和徐昭媛提前去兒子封國。”

朱顏聽了,沒有立即作回應,而是問起另一件事,“襄陽,那個懷孕的宮人,是死?是活?”

襄陽長公主有些不自在移開眼。

朱顏頓時什麽都明白了,冷笑一聲趕人,“你走吧,去告訴陛下,我不會回。”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更新,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