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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小人長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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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沒有立即回答, 擡手讓刑恩先退下,轉身走到朱顏身邊,接過曲姑手中的安神湯, 同時讓她也下去, 方坐下說道:“藥已經涼了,你先把湯藥喝了,然後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

朱顏雙手接過藥碗, 並沒有喝,淡眉微蹙看向狗皇帝遲疑道:“你之前那話是哄我的?”

“阿顏, 朕答應你的話自是算數。”

狗皇帝-忙安撫住朱顏, 然後低頭看著她,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但在有些事上, 開弓沒有回頭箭,朕可以留她一命,但她不能再做皇後了, 必須去道觀出家,這是朕的最後底線。”

劉氏或許是真溫婉賢惠。

但經此一事,難保她不會心生怨恨。

他從來不願去賭人心。

哪怕這次因為阿顏的緣故, 他勉強同意留劉氏一命,卻還是要盡量把隱患降到最低。

朱顏聽了,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沒想做皇後, 可到了如今這一步, 已然成勢, 再說這話就顯得矯情了, 更不用說,狗皇帝根本不會當成事,說多了,反而會引來他的疑神疑鬼。

又聽狗皇帝接著道:“舊宮之事,你若願意管就管,若不願意,以後就讓襄陽代你管,或是將來等阿稷和阿謝成親後,由阿謝幫你管。”

阿謝是指兒子阿稷的未婚妻謝琬,將來的太子妃。

“你安排就好。”

朱顏低頭悶聲道,捧著手裏的藥碗,苦澀的湯藥入口,她沒像從前那般一飲而下,反而慢慢吞咽像自虐一般,許久,才又說了句:“無論皇後以後身份怎麽變,不要降了她的皇後待遇。”

“行,只要她安分。”

狗皇帝點頭應承,他不會在這方面苛刻劉皇後,畢竟,劉氏做了兩年太子妃、十六年皇後,從無過錯,不提夫妻恩情,也還有這些年的功勞與苦勞在身。

狗皇帝見朱顏喝完了藥,朝外喊了曲姑進來,服侍她漱口,然後抱著朱顏回寢宮休息,讓人點了安神香,他守在床頭,看著朱顏入睡。

不知是藥的效果,還是今兒被真嚇著了弄得身心疲憊,朱顏躺上床,很快就睡了過去。

狗皇帝瞧著阿顏精致的睡顏,哪怕睡著了依舊拽著他的手不放,他是喜歡阿顏對他的依戀,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阿顏對他這般依戀,他心裏會更歡喜。

——

天權殿,政事堂。

宰相們的辦公之所,接到常興的傳話,侍中華光率先發問,“宮裏出了什麽事,陛下竟抽不開身,連朝政都顧不上?”

“無事。”

常興恭謹地搖了搖頭,一板一眼回道:“諸位相公可遵照陛下吩咐行事,不誤朝政,方不負陛下所托。”

華光聽了這番冠冕堂皇之話,不由氣結。

中書令令狐游沈吟了下,把常興招到一旁,輕聲詢問道:“陛下此刻人是在搖光殿?”

“令君心如明鏡。”常興稱讚一聲,就不願再多說其他。

令狐游根本不想擔這句讚,他寧願,他什麽都不知道,身為皇上寵臣,朝廷中樞重臣,三省宰輔,位列諸相之首,站在如今這個位置,只要他不犯謀逆之罪,將來千秋史冊必有一筆,贏得身後萬世名。

區別只在於:這萬世名,是賢相,還是奸相?

自從宗正寺出事,皇上以雷霆手段處理了趙王一脈,憑著敏銳的政治直覺,他心中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皇上這次只怕不單單是為了整頓宗室,更意在內廷。

他對元妃專寵內廷,並不太在意。

畢竟隨著四皇子得封京兆王,又成為開國以來第一個以藩王之身入朝參政的皇子,四皇子已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只差一個正式冊封的名分,元妃作為四皇子生母,恩寵不歇,反而是件好事。

朝臣希望有一個地位穩固的儲君。

令狐游更擔心,皇上是想廢掉劉皇後,立朱元妃為後,而現在的宗正寺卿張易,是皇上親手扶上去的,根本就不會去反對。

他不想過問皇上內廷之事。

然自古而今,廢立皇後,皆是朝廷大事,況且劉皇後素有賢名在外。

他要是讚同,只怕會落得個奸相之名,要是反對,卻會惹得皇上以及四皇子不喜。

再退一步講,皇上執意要幹的事,從來沒有幹不成的,以前的尚書令劉樂缺與中書令謝無阻止不了皇上,現如今,他和華光也同樣阻攔不住,一念至此,令狐游心中很快就有了決斷。

到了傍晚,出政事堂時,聽得內廷有消息傳出:劉皇後重病,襄陽長公主已進駐舊宮,代掌中宮之權。

華光不由嘀咕了一句,“怎麽突然重病了?”

令狐游聽了,暗道果然,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落了地,扭頭看向侍中華光,意味深長說了句:“照之兄,此乃陛下家事。”

朝臣無須過問。

照之,是華光的字。

華光面色微僵,緊跟著,似猜到什麽,神色就有些不好起來。

令狐游倒不意外,能入主中樞,就沒有一個傻子。

——

直到第二日下午,皇上方去開陽殿見楊新。

皇上開口沒有提及突然召回楊新的後續安排,反而先問起另一樁事,“襄陽進舊宮代行皇後職權,外面有什麽反應?”

“宗室勳貴多是議論關心皇後病情如何,朝中各大臣,反應不一,暫未對此作過多言論,另外,劉家有人遞帖子希望進宮探視皇後。”

“告訴襄陽,都回絕了。”

皇上說完,吩咐道:“晚點,你傳襄陽來一趟,朕要召見她。”

楊新忙應了聲唯,又聽皇上下令:“你等會兒去一趟鳳儀宮,傳朕口諭,收了皇後璽綬,告訴皇後,令她稱病,半年後,以久病不愈為由,無力承擔中宮之責,自請去皇後位,出家為道,從此供奉三清,不問世事,朕可留她性命,一切待遇照皇後例。”

“再告訴她一句,她此後言行,將關乎劉家全族榮辱,望好自思量。”

楊新連忙領命,並未感到意外,又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搖光殿那位主,的確能扭轉乾坤讓陛下改變主意,因此,他心裏越發忐忑,他昨日與刑恩一道回七星宮,卻並未像刑恩那般立時獲得陛下召見。

楊新束手站在下首,不等陛下發話,不敢主動提退去。

皇上未再說話。

大殿一下子靜了下來。

楊新明顯感覺到皇上審視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像芒刺般錐利,時間不長,於他而言,卻度日如年般難熬,後背開始陣陣發涼,額頭滲出涔涔細汗,他心頭越發緊張不安,站著動都不敢動一下。

似過了許久。

忽聽皇上問道:“你昨日是如何及時得知,元妃要去舊宮的?”

“奴婢有專門派內衛關照元妃娘娘。”楊新如實回稟,不敢隱瞞。

“搖光殿有人嗎?”

楊新心下駭然,皇上這是疑心他監視朱元妃,想也沒多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奴婢絕不敢,奴婢只是在娘娘出宮時,才讓內衛跟著,為的是護娘娘周全。”說到這,見陛下並未立即問罪,才敢壯著膽子繼續分辯。

“陛下治下,政治清明,天子腳下,朗朗乾坤,只是奴婢顧及娘娘鳳體,重逾千金萬金,出宮在外,不比宮中,容不得半分閃失,奴婢大膽私下派內衛跟隨,也是想為娘娘出行安全多添一份保障。”

皇上目光如鷹鷲般盯著楊新,似在辨別真偽,許久才出聲,“你確實大膽。”

話音一落,楊新忙不疊地磕頭請罪。

又聽皇上冷厲道:“把人撤了,你是朕身邊的人,應該很清楚,哪些是你能自作主張的,哪些不能,朕不希望再有下次了。”

楊新忙應下,直到皇上吩咐退下,才敢起身,後背早已濕透,似鬼門關前走一遭,直到出了七星宮,在小內侍的攙扶下,坐上馬車,才緩過勁來,經此一遭,心裏卻越發堅定了。

他從不敢小覷後宮的枕頭風。

所以,他才萌生出獻美人分寵的心思,因為他曾狠狠得罪過朱元妃,他不信刑恩那話,元妃不記仇。

因為宮裏但凡得罪過元妃的,至今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只聽他身邊常服侍的小內侍回稟道:“公公,昨兒夜裏,溧陽長公主府上有派人來討公公的主意,說是皇後病重,近期她進宮邀請皇上去城外別苑賞花,不知是否合適?”

楊新聽了,並未馬上給予回應,細細思量了許久,一張天然黑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那個小內侍跟在他身邊久了,知道他的習慣,只靜靜等待著。

直到馬車行駛到舊宮,楊新才交待道:“告訴來人一聲,後日,安定侯出殯,屆時,我可能會奉命去楊府一趟。”

安定侯楊府,是太宗朝楊皇後的母家,現任安定侯歿了,按慣例,宮裏會派人去宣旨撫慰,他如果順利接下這差使,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親自見一見溧陽長公主。

為了避嫌,明面上他不能與公主有來往。

當初,溧陽長公主找上門來,也只是暗地送禮和差人傳話。

只是眼下為了讓他們共同謀劃的事,能夠更順利地進行,他覺得,他有必要親自見上溧陽長公主一面,他深知皇上的脾性,他只有一次機會了,成了,他不用再懼朱元妃以後的枕頭風。

若輸了,很可能萬劫不覆。

他賭上了前程性命,不得不謹慎再謹慎。

溧陽長公主名聲在外,沈浮三朝,他相信,溧陽長公主會把他們這次見面的地點安排得妥當,正好借此判斷一下,溧陽長公主值不值得他合作,值不值得他賭上一把。

到了約定的日子,楊新在安定侯府一座偏院的水榭裏,與溧陽長公主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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