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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天子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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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帶上一隊人馬出城。

由令狐游派來報信的人領路, 在城外二十裏的一個山腳下,有一排茅草屋,四周早已讓龍武軍給圍了起來, 皇上到的時候, 令狐游以及統令這一千龍武軍的中郎將裘坡迎上前來。

“人呢?”皇上單刀直入,揮手免了他們的行禮,在外面,他從來不在乎這些虛禮。

“在裏面, 微臣領陛下過去。”令狐游連忙道,在一側引路, “人受了傷, 微臣已讓隨行的軍醫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人正昏睡著。”

皇上聽了, 心頭一緊, 哪怕早猜到,落入人販子手中,依照阿顏那梗直的性子, 討不了好,可聽到受傷二字,他依舊無法接受, “人販子都抓到了嗎?”

“在這兒的三個,全部抓住,據他們交待,還有四人外出, 裘將軍已派一隊龍武軍跟出去緝拿了。”

“務必全部擒獲, 不要放過任何一個人。”皇上交待道, 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一些, 引路的令狐游免不了被催趕著往前走,走到左起第三間茅草屋前,幾乎不等令狐游開口,皇上直接推門進去。

饒是有令狐游的提醒,皇上在見到屋子裏的朱顏時,猶如三屍暴跳,怒不可遏,他捧在手心裏的人兒,平日裏磕著碰著,他都舍不得,除了她用性命威脅他那次,他從來舍不得動她一根頭發絲兒,竟被人打了。

兩頰紅腫,還留有指印,很明顯被人抽過耳光,整個腦袋用布包紮了起來,人躺在土炕榻上是昏睡的,稀疏細長的眉毛擰成一團,把他的心也揪作了一團,他急步走到榻邊,伸手去摸阿顏的臉龐。

手都止不住地顫抖。

這得有多痛,得痛成什麽樣?阿顏又怎麽能受這樣的痛,他的心似被什麽東西緊緊攥住,兩眼赤紅,腦袋似炸了一般難受,

他們怎麽敢?他們怎敢?

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向天借膽,竟敢動他的人。

所有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皇上摸了摸阿顏的眉頭,坐在榻上,滿身戾氣,扭頭喊令狐進來,“把軍醫也帶進來。”

令狐游應了聲唯,很快帶著軍醫走了進來。

軍醫是個三十出頭的中年人,姓劉,擅長治外傷,皇上直接問道:“她腦袋上的傷勢如何?什麽時候能醒?”

“回稟陛下,貴人後腦勺被重擊過,沒有及時醫治休養,之後,腦袋又接連受到摔撞,引起腦震蕩,也有可能導致腦內血瘀,眼下貴人處於損傷性昏厥,小的也不敢保證貴人什麽時候能醒。”

劉瘍醫如實回答,剛說完,立即感受到一束淩利的目光射來,瞬間一股巨大的威勢壓了過來,嚇得他膽顫,連忙補充道:“如果明早還不醒,小的建議施針通神竅與血瘀。”

令狐游一見,跟救場似的,趕忙出聲,“陛下,他是軍醫,更擅長治刀劍外傷。”

皇上聽了,揮手讓劉瘍醫下去。

劉瘍醫離開後,令狐游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朱元妃,很不忍心,他找到人時,發現朱顏的傷勢,心驚肉跳,直覺不好,所以遣人去城中報信都沒敢說她受傷的事,直到皇上來了,才敢提及一二。

“陛下,您帶元妃先回城,眼下要緊的是給元妃治傷,都護府裏有疾醫,另外,可以派人回京城,把太醫院院正和林太醫叫來給元妃治傷。”令狐游建議道,他已經不期望立即回京了。

現在是要怎樣才能平息皇上的怒火。

令狐游又道:“微臣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一輛馬車。”

“好。”皇上陰著臉應下,眉目染寒霜。

令狐游松了口氣,退出去,安排人把馬車趕到門前。

只是很快,他發現,他這口氣松了太早了,當皇上抱著朱元妃上馬車後,叫來中郎將裘坡,下了第一道詔令,焚燒這些屋子,並屠盡方圓十裏內所有人,包括今天經過的。

“陛下不可。”令狐游當場跪了下來。

國朝宰相,地位崇高,不輕易下跪。

裘坡見宰相下跪,連忙跟著跪下來,沒敢立即應命。

令狐游知道,他可以有很多理由勸諫皇上,民為重,君為輕;民者,國之本也,本固而國寧;殺勠無辜百姓,與桀紂之君何異,將來青史必記一筆。

但他更知道,這些大道理,皇上是不會聽的。

“怎麽?你想做諍臣諫臣,替周圍百姓請命求情?”皇上兩眼微瞇,冷光閃現,質問道。

“微臣不敢。”令狐游很清楚,這一刻他極其危險。

他不像中書令謝無、侍中華光,是三朝老臣,得先帝顧命,他有今日,全靠皇上的一力提攜寵信,此刻,一個答不好,他將萬劫不覆,“陛下,微臣是想到,陛下眷顧元妃,元妃娘娘心地純善,必不願傷害救她之人。”

“微臣是接到報信,才發現元妃在這裏,找到時,這裏的三個人販子,都被繩索捆住,元妃的傷,便是其中兩個人販子所傷,據他們交待,當時有一夥人闖進來,打傷了他們,還讓其中一個女販子簡單給元妃收拾了一下,放到炕榻上,他們把人販子捆好才離開。“

“微臣認為,報信之人,便是救了元妃之人,便是周圍百姓或是周圍經過之人,行此善舉。”

皇上聽了,冷冰冰問道:“你就這麽肯定?”

“微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令狐游俯首磕頭觸地,接著,又擡起頭來,“眼下,最重要的事,一是元妃治傷養傷,二是找出並處理一切謀害元妃之人,使兇手伏法,使元妃不白白受此冤屈劫難,三是為元妃名聲著想,不要牽連無辜。”

無辜?

皇上覺得所有人都該死,“朕告訴你,朕不覺得周圍的人無辜,這裏是人販子長期據守的窩點,還有生意找上門,朕不相信,周圍的人一點都沒察覺,就按連坐制,離這最近的五個村子,所有人皆就地屠1殺。”

“不容再商量。”皇上陰沈著臉,一字一句說出這幾個字,目光陰冷地盯著令狐游。

令狐游渾身打了個顫栗,不敢再求情。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這僅僅是一個開端。

接下來,府城中有三分之一的人被牽連進來。

勝州刺史袁義被族滅,林娘子被腰斬棄市,林家郭家被族,跟著朱顏的人全部仗斃,當日南城門的守衛,全部下獄處斬,七個人販子被審訊之後,被游街,處以淩遲之刑,並誅連其家族。

同時,皇上著令中書舍人成端擬了一道聖旨,從即日起,各地地方官增加一道政績考核內容,把抓捕人販子及打擊人口拐1賣,列入當地治安清明的一項重要考評指標,吏部每三年一次的地方官考評中,凡此項考核不合格,刺史、別駕、治中五年內不得升遷。

這道聖旨,以極快的速度發了出去。

府城中,一片腥1風血1雨,人人自危。

所有人都希望這場風波早日平息。

誰也猜不到,皇上還會做出什麽事,最著急的就是侍中令狐游與右仆射尚全兩位宰相,要知道,尚全素來除了錢和帳本,其餘事情一概不關心,今日也難得守到了皇上的住所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許公子就是朱元妃?”尚全問令狐游。

“不然呢,我不信,你一點都沒懷疑過。”令狐游攤了攤手,他從不小看任何一個聰明人。

倆人候在院門外躊躇徘徊。

擡頭,就瞧見被皇上臨時委以重任的許節,意氣風發地往這兒來,這些天,許節簡直跟條瘋狗似的,逮人就抓、審、判、殺,審案速度甩了三司幾條街,嚴刑峻法,看得人膽寒。

許節上前來,拱手朝兩位宰相行禮打招呼,“尚仆射,令狐侍中安好。”

尚全板著張臉,他一點都不好,皺了皺眉頭警告道:“許節,小心刀子揮得太快,傷到自己。”

“多謝仆射提醒,我有急事要向陛下回稟,就不耽誤倆位說話了,對了,要不要我進去幫兩位通傳一聲。”

“不必了。”令狐游連忙含笑拒絕,“你趕緊進去,別耽誤陛下的事。”說完,還主動給許節讓路。

瞧著許節大搖大擺進去的背影,尚全氣得大罵了句,“小人得志。”

皇上近來寵信許節,唯有許節覲見,不用通傳,要知道,自朱元妃回來後,皇上根本就不見兩位宰相,所以,尚全才會氣不過。

“聽說元妃醒了,這件事因她而起,想個辦法讓她勸勸陛下,不能再這麽殺下去了,再加上許節這個齷齪小人瘋子的推波助瀾,會出大事的。”尚全說到這,又看向令狐游,“蘇都護呢,他怎麽說?讓他也想辦法,見見朱元妃。”

令狐游搖頭,他也急,“你以為我們沒想過,可除了陛下,現在沒人能近得了朱元妃的身。”

“隨身照顧的婢女呢?”

“陛下不信任,這幾日全是陛下親力親為照顧元妃,除此外,楊新守在門外。”

尚全聽了,只敢在心裏暗罵句妖孽。

令狐游瞧了眼臉色不好的尚全,“你要是看不過眼,還是回去理你的帳,我跟蘇都護再一起想想法子。”尚全有重任在身,接下來兩年裏,每年要向安北都護府供應五百萬石糧,另外還要配備十萬匹戰馬,五萬副盔甲環首刀等各項物資。

且說,許節進去後,雖說皇上特旨,這幾日他可以無召覲見,但走到房門外,並沒有直接進去,請中常侍楊新幫他通稟一聲。

皇上很快見了他,“什麽事?”

“朱二娘說,她要見元妃一面,她才肯招。”

皇上皺了下眉頭,問:“你沒用刑?”語氣帶著篤定。

“沒,她是元妃妹妹……”

“你也說了,是元妃妹妹,不是元妃,”皇上急喝道,打斷了許節的話,“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審訊的事,應該不需要朕來教你。”

“唯,微臣明白了,立即去辦。”許節一身冷汗,皇上對元妃的恩寵之隆,他看得最明白,所以碰上元妃胞妹,他才會謹慎地來請示一下。

又聽皇上道:“還有元妃不見她。”

皇上從來沒想到,在這裏,能遇到朱二娘,他當初讓吏部給朱二娘的夫婿,在北地或嶺南選個地方任個八1九品的司馬,永不升調,後面就沒再管過了,誰承想,陰差陽錯,人會被扔到了這裏,為此,他把吏部尚書給狠罵了一頓,一氣擼成白身。

許節正要領命出去,卻聽到一個柔和的聲音,似珠圓玉潤,“等等,我去見見她。”

皇上回頭,看到出來的朱顏,連忙回轉身,“阿顏,你怎麽下榻了,去榻上好好躺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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