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大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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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離開後, 朱顏在大殿內,獨坐了許久,才讓曲姑進殿。

過了端陽, 天氣漸將炎熱, 宮中已開始發放冰例,芙華宮裏,因朱顏素來體虛畏涼,她常待的正殿、寢宮及筆墨軒都還沒有擺放冰鑒, 但其他各處,哪怕是普通宮人的屋子裏, 都用上了冰。

朱顏的份例, 向來是獨一份。

今年猶更甚,不像從前, 皇後是找個理由把東西賞賜下來, 自冊封為妃後,她所有份例在明面上就已十分豐厚與超然。

現下,在眾人眼中, 芙華宮聖寵優渥。

這獨一份的盛寵,絕對稱得上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所以, 老於世故、閱歷豐富的清平散人,才會順桿子想攀上來,甚至想為她出謀劃策,看似為她著想, 實則是為自身籌謀。

狗皇帝認為她沒良心, 後宮裏的人認為她孤高, 宮外的人認為她狐媚, 清平認為她自困,但幾乎所有人都一致認為,她不該有不滿。

狗皇帝覺得,他對她很好。

後宮裏的人覺得,她是宮中的傳奇,成了大家艷紅羨的對象。

宮外的人覺得,能踏進芙華宮,得她青眼,便能成為第二個襄陽長公主。

清平覺得,她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所以,唯獨沒有人會覺得,她想要的永遠得不到。

一切的源頭,不過是狗皇帝自認為對她的好。

朱顏望向身側的曲姑,突然出聲問道:“皇上近來可有召其他人侍寢?”

曲姑聽了,心中萬分驚訝,不明白朱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要知道,朱顏從來不關心這種事,還曾嚴厲禁止過她稟報其他嬪妃的侍寢,後來,曲姑就不再主動和她說了,也不去關心了。

此刻,曲姑見朱顏問起來,只好連忙回道:“奴婢不大清楚,不過皇上經常來芙華宮,只偶爾留宿乾元殿,可能並未召幸其他嬪妃。”

說完,曲姑感覺朱顏似乎不滿這話太過籠統,於是又提議道:“娘娘要想知道,奴婢可以去秦尚寢那兒,翻查嬪妃侍寢的彤史記錄。”

“行,你去一趟,也不要原件,抄錄一份近半年的,我要看。”朱顏頷首道,按規矩,後宮中除了皇後,其餘嬪妃沒有查看彤史記錄的權利,不過,像這之類的瑣事,只要她提,狗皇帝都會同意。

所以曲姑才會這麽說。

曲姑見朱顏答應了,除了感到意外,卻並未多說什麽,應聲唯,領命去辦。

一向不關心,突然關心起來。

就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曲姑心裏沒有輕松之感,不認為是朱顏突然開竅,關心起皇上來了,反而有些不安,反常即為妖,她在朱顏身邊待了近四年,每每朱顏一反常,必定會和皇上鬧騰起來。

但願這次能例外。

曲姑到乾元殿的時候,皇上正好得了空,在養心堂見清平,詢問元妃找他有什麽事,清平言語詼諧地還原了他和元妃的對話,最後來了一句,“奴婢只是想教元妃娘娘如何做寵妃,不想她自困。”

皇上一聽這話,立時笑樂了,笑罵了句大膽,“做寵妃還要人教。”便揮手讓他退下,“以後阿顏召見,你就去陪她說話,其餘時間,你還是禁足在屋子裏,不許出門。”

之後,秦尚寢進去回稟,朱元妃要查看近前半年的侍寢彤史記錄。

皇上挑了下眉,什麽都沒問,只叫秦尚寢照辦。

曲姑帶著抄寫的彤史記錄卷本回芙華宮,正趕上四皇子從仁本閣下學回宮。

朱顏沒時間看,命曲姑先收起來。

自從兒子阿稷拜皇子傅兼國子祭酒徐賢為師後,每日卯正起去仁本閣讀書,酉初回來,相當於早上六點出門,下午五點回來,十日一沐,午膳在仁本閣用。

除了休沐日,朱顏便只有早晚才能見到兒子。

一開始,兒子阿稷堅持不住,還哭鬧過一場。

朱顏也覺得時間太長了,兒子阿稷年紀又太小,虛齡五歲,實歲要到九月才滿四周歲,按後世的標準,最好年滿六周歲之後,才正式入學讀書。

狗皇帝回了句,“你要是舍不得,就讓阿稷提前搬去擷賢苑居住,那兒離仁本閣近,每天早晨可以多睡兩刻鐘。”

讓兒子現在搬去擷賢苑,朱顏更舍不得了,只好哄住兒子,每日親自接送。

一個月下來,兒子習慣了。

朱顏才停止接送。

因此,現在晚上的時間,朱顏幾乎全部留著陪兒子。

天黑之後,狗皇帝過來了,朱顏才吩咐曲姑擺晚膳,若依照朱顏的性子,兒子一下學回來,她便會立即叫人擺晚膳,帶著兒子早些吃,絕不會等狗皇帝到了才開飯。

只因兒子跟著徐賢上學,一個多月下來,變得懂禮了許多,也不再和狗皇帝別苗頭,成了孝順兒子,阿稷用的理由都是現成的,“阿耶不來,每次都會提前派人來通知,沒派人來,便是要過來用晚膳,我要等阿耶一起吃。”

狗皇帝聽了,高興得大讚了一回徐賢,認為這個師傅請的很值。

朱顏只好順著兒子。

她是樂見狗皇帝與兒子的感情好,尤其是從小陪養的父子情,對兒子來說,以後也多一份保障,畢竟皇家有父殺子的先例。

夜裏,朱顏在如意軒把兒子阿稷哄睡後,才轉身回大殿,一進門,就見狗皇帝在翻曲姑帶回來的那卷彤史記錄。

朱顏走近前,狗皇帝指了指攤開在小矮桌上的卷本,問道:“你怎麽突然想看這玩意了?”

問完,記起朱顏好妒。

又跟表功似的道:“阿顏,近半年,朕可是大部分時間都在你這裏,偶爾才有一次召見其他人。”

就是這種神情,理直氣壯。

你看我對你有多好,你是不是該感到高興,感到知足。

朱顏在下首的位置上坐下,移開了眼。

她想翻看彤史記錄,也只是想借彤史記錄發作,如今從狗皇帝嘴裏說出來,也不用借彤史佐證,朱顏也沒心思再去翻看,微垂頭,聲音清冷道:“那從今往後,陛下只來我這裏,別去找其他人。”

微頓了下,又提起一口氣,“陛下要是找其他人,從今往後,就別再來我這裏。”

狗皇帝在聽到前一句時,心裏就不怎麽舒服,可聽到後一句時,整個人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炸了,又急又怒,“阿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難不成,除了你,朕以後就不能找別的女人了?”

“所以陛下也可以不來我這裏呀。”

朱顏這話不僅沒讓狗皇帝息怒,反而更像火上燒油。

狗皇帝氣得額頭上青筋暴出,太陽穴鼓鼓直跳,騰地站起身,走到朱顏身前,伸手摸著朱顏的面龐,咬牙切齒般逼問道:“阿顏,朕問你,那你到底是希望朕來你這兒?還是希望朕不來你這兒?”

“決定權在陛下手上。”

朱顏淡淡道,相比於狗皇帝的暴跳如雷,她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能令人醒神,大約是惹怒狗皇帝的次數多了,她已不像從前那般懼怕了。

當然,更多原因,是當初那封殉葬的旨意,讓她把該怕的,都已經怕過了一遍,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殉葬。

狗皇帝沒有聽到確定答案,很不滿意,手托著朱顏的下巴,喝斥道:“朕要你直接回答朕。”

“陛下不來我這裏,宮裏宮外依舊有萬千美人等著陛下,陛下又沒有損失,當然,陛下如果放得下萬千美人,我也沒有理由拒絕陛下。”說到最後,朱顏掰開狗皇帝的手,然後笑了。

笑得容光艷艷,絕色傾城。

風流婉轉,不可方物。

相比於從前的阿顏如同盛世牡丹,國色天香,好似一朵人間富貴花,豐姿冶麗,而今的阿顏,更像風雨中綻放的芙蓉,天生麗質,卻太過於纖巧細弱,讓人輕不得,重不得。

狗皇帝看得心頭發慌,卻依舊很生氣阿顏此番無理取鬧,“這個不行,阿顏,你換個要求。”恃美行兇也不行。

“我只有這個要求。”朱顏一步不讓。

狗皇帝剛壓下的怒火,又蹭蹭往上冒,他什麽時候受過人轄治,瞪著朱顏氣急敗壞道:“你太放肆,太荒唐了,你自己說說看,你怎麽能這麽妒,朕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妒的。”

朱顏立即懟了回去,“陛下去找那些不妒的,趕緊去,去了就沒別再踏進芙華宮半步。”

“你……”狗皇帝聽了,忽然有一種被人嫌棄的感覺。

於他,猶如五雷轟頂般。

從來只有他嫌棄別人,何時輪到別人來嫌棄他了?

“好,好,阿顏你好得很,即刻起,你就給朕閉宮好好反思。”他擔心自己被這個女人氣死,直接沖出芙華宮,卻讓對方給叫住。

“等一下,”

朱顏拿起手中的彤史記錄卷本,朝沖到門口的狗皇帝揚了揚,“你去和秦尚寢說一聲,把我的記錄全刪了。”

彤史是記錄後宮嬪妃侍寢的卷冊,也是為了方便核查後宮女子懷孕情況,朱顏生了兒子阿稷後,難再生育,便忘了這回事。

當初毀侍寢玉牌時,漏了彤史記錄卷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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