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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子以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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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朱顏帶兒子阿稷回芙華宮。

母子倆用過早膳後,朱顏一邊叫秋白準備三百兩白銀,吩咐平安給襄陽公主府上送去, 一邊讓秋紅準備筆墨顏料, 動手把那個道士的模樣畫了出來,派曲姑送去乾元殿給狗皇帝,方便金吾衛根據畫像找人。

曲姑接過畫像,有些猶豫, “娘娘,陛下說了, 不用畫像的。”

“為什麽不用?”

朱顏不讚同, 沒把狗皇帝的話當回事,“有了這副畫像, 金吾衛能目標準確地去抓人, 也不會抓錯人,趕緊送過去,早點把這個騙子抓到。”

曲姑見朱顏堅持, 只好應聲唯。

接下來幾日,金吾衛那邊都沒有消息。

直到朱顏得知一個訊息,說是阿父朱青雲病了。

後面, 去朱府探病的大理寺少卿丘於揚,在朱府發現了那個道士的蹤影,告知金吾衛將軍何久,何將軍帶人圍了朱府, 在府門外抓住那個道士。

那個道士姓張, 名正, 號清平散人。

這些日子, 清平散人一直藏身於朱府,金吾衛才沒抓到人。

“我阿父是什麽病?”朱顏問呂平安,呂平安剛從朱府回來,她記得,朱青雲的身體一直很好,要知道,她最小阿弟朱第,比她兒子阿稷還小一歲。

呂平安聽了,忙傳達朱府主母莫氏的話,“聽歸德郡君說,是心悸之癥,沒什麽大礙,只說十九那日,前司農寺少卿楚晃闔族十二歲以上男丁被處斬,丘少卿帶朱監丞去了趟刑場觀刑。”

“朱監丞從刑場回來,臉色便有些發青,當晚就病了,嘴裏一直嚷著血流成河,二百七十一口,請來的疾醫說,是被嚇著了。”呂平安還聽到一個更驚悚的說法,說那日在刑場,丘少卿不僅讓朱監丞觀刑,還特意讓朱監丞去數砍下的人頭。

這話他怕嚇著元妃,沒敢在元妃面前提。

同一時間,乾元殿內。

皇上看到丘於揚呈上來的案卷,查清了那五千頃良田的來龍去脈,不由嗤笑一聲,“他們倒是有情有意,不忘相互幫襯,相互提攜。”

楚晃是個俱內的,其妻李氏素來剽悍,李氏為了幫扶母家,但凡楚晃利用職務之便與外戚身份得到的良田,大半都被李氏送給了母家弟弟李杭,數年累積下來,竟高達五千餘頃。

及至楚家出事,李杭為救姐姐一家性命,不惜傾盡家財,拿出五千頃良田行賄替姐姐一家奔走。

“既然想一榮俱榮,更該知道一損俱損,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丘於揚聽了皇上這話,回稟道:“李杭一家已逮捕入獄,抄家所得,合計超八百萬貫錢,所有錢財來源現已查清,全部是受賄與非法強占所得,按律男丁處死,婦孺流放。”

“你按律法來辦,”

皇上合上案面上的卷宗,沈吟了下,開口道:“也一並歸到楚氏謀逆案中去,待李杭一家審訊結束,這個案子便立即結案,不宜再擴大了,時間要快,拖得太長,容易使人心不穩。”

“另外,抄家所得錢財,朕讓尚仆射那邊,專門給你安排人配合稽查,你把所有賬本交給他,核查統計無誤後,再全部沒收入庫。”皇上覺得收錢一事,還是得讓尚書省右仆射尚全來幹。

那才是個鐵公雞。

到他手裏的錢,少一分都能給你摳出來。

丘於揚連忙應聲唯,又提及另一樁事,“陛下,朱監丞已不願見臣了。”

皇上一聽這話,不由笑了,打趣道:“你也不看看,你都把人嚇病了,人哪還敢見你。”

說完,擡手攔住急要請罪的丘於揚,“行了,讓他知道懼怕也是好事,看看後面的效果,你暫時不用管他了。”

他讓丘於揚去調1教朱青雲,是看在朱顏的面子上,不然,或打一頓,或貶得遠遠的,有的是法子治,哪值得動用一個朝廷重臣去費心。

丘於揚得了皇上的準話,心裏頓時松了口氣。

他受陛下知遇之恩,與陛下君臣相得,不願因外戚之事的齬齟,與陛下生隙。

“對了,金吾衛剛抓到的那個清平散人,你帶回去,以妖言惑眾的罪名,先審審他,讓他交待到底幹了多少騙人的事。”皇上想了想,決定把這件事交給丘於揚來審問,他先不見這個道士了。

丘於揚領命退了出去,因要去金吾衛提人,由張忠國陪同過去傳皇上口諭。

等到朱顏聞訊趕來乾元殿,面見狗皇帝,那位清平散人已被關進了大理寺獄。

“阿顏,你想知道的,朕都會讓人去問清楚。”狗皇帝認為審問這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去幹。

朱顏想著人已抓住,不急在一時,“他怎麽又跟我阿父攪到一起了?”

“最近這段日子,他的通緝令貼滿全城,他在京城認識的人中,唯有你阿父,他覺得能庇護住他,所以求上門,正趕上,你阿父生病不出,不知道他被通緝一事,還一直認為他是個有本事的,便收留了他。”

狗皇說完,又問朱顏,“你阿父病了,要不要派個太醫去府上給瞧瞧?”

“不需要,府上有請疾醫。”朱顏想也沒想,一口拒絕了。

狗皇帝聽了,伸手摸了摸朱顏的臉龐,他既喜歡朱顏的絕情,又不喜歡朱顏的絕情,他喜歡朱顏對旁人絕情,卻不喜歡朱顏對他亦如此。

可阿顏絕情起來,從來是無差別的。

當初,為了朱二娘那起爛櫞子事,說翻臉就翻臉,直至現在都哄轉不過來,她的良心仿佛被狗啃掉了,缺了一塊,他就沒見過像她這麽沒良心的人,但他偏偏就看上了她這張臉。

“大白天的,你發什麽瘋。”朱顏察覺到狗皇帝垂首朝她臉頰上一股腦細細密密地親了下來,嚇得連忙伸手推開他的腦袋。

狗皇帝擡起頭,一雙桃花眼含情帶笑盯著朱顏,嘴角微微上揚,神情盡是坦然,卻帶著明晃晃的欲1念,“朕也覺得,朕在發瘋。”

這個瘋子。

朱顏卻不敢再惹他,怕他真當場不管不顧瘋起來,他就是個百無禁忌的人,“大理寺審問完清平散人,我要看口供,也要見一下清平散人。”

“好。”狗皇帝應承下來,略移開眼,沒再動手,“等好了,朕告訴你。”

——

宮中,先帝第九女、第十女,已到將笄之年,一個被冊封為丹陽公主,另一個為臨海公主,年內將挑選駙馬,建公主府邸出閣。

一同被冊封的還有襄陽公主,因深得帝心,寵命優渥,被敕封為長公主,特賜食邑六百戶。

國朝長公主,要麽占嫡,要麽有貢獻,不然,一般不輕易冊封。

據說,因襄陽被敕封長公主一事,皇上與中書令謝無、侍中華光吵了一架,貌似吵贏了,最後中書令謝無稱病三天,華光又灰天土臉了好長一段時間。

襄陽被敕封為長公主後,高興得當天就跑進宮來謝恩,先去乾元殿,再去鳳儀宮,最後來芙華宮,感謝的心思,幾乎全放在朱顏身上。

她太過清楚,她這個長公主怎麽來的。

她非嫡非長,又無尺寸功業,名聲還不好,能得封長公主,全是因為她能陪朱顏說話,剛才她去乾元殿給皇上謝恩,皇上說得很明白:能得阿顏喜歡的人不多,只要你做得好,朕不會虧待你。

她心裏登時如明鏡一般。

她原本奉承朱顏,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恢覆原有的公主待遇與食邑,不想如今,不但得封長公主,食邑也增加了一百,有過之而無不及,是意外之喜。

她再見到前婆婆信都長公主就更有底氣了。

自此之後,襄陽在朱顏身上越發用心。

而遠在封地的崇陽長公主,聽到襄陽公主得封長公主,氣得直捶桌子,怒發沖冠道:“她憑什麽呀?”

“阿耶在時,她連阿耶的面都難見,我阿兄以前也沒見怎麽待見她,她又不是我阿娘生的,阿兄是吃錯藥了,竟給她封長公主,那我算什麽?”崇陽委屈得大哭了一場,叫嚷著第二天就要回京。

駙馬崔行嚇得不行,下了死力,才攔住她。

“公主要是現在回京,再為這事去和您阿兄鬧,微臣不知,襄陽的長公主封號會不會被取消,但公主您的封地和封號,會不會被皇上剝奪,微臣著實替公主擔心。”

崇陽長公主一聽這話,氣洶洶吼道:“他敢,我直接去哭阿耶阿娘。”

“然後被留在皇陵,給先帝和先皇後守陵。”

崇陽長公主直接被這話噎住,因為她發現,她阿兄絕對幹得出這事。

崔行見崇陽聽進去了,略松了口氣,“襄陽就算得了一個長公主的封號,也無法跟公主你比,公主仔細想想,你食邑千戶,她只六百,你有實際封地,她沒有,你是陛下同母妹,她不是,她怎麽都比不過你。”

“真的?”崇陽長公主鼓圓了眼,瞪著崔行問。

“再真不過,同輩公主中,崇陽你依舊是獨一份,沒人能和你比。”崔行一直認為,崇陽憑著皇上同母妹的身份,只要她不去插手後宮,在同輩公主中無人能及,可以過得很好。

偏崇陽去學姑母溧陽長公主,一直想插手皇上後宮。

皇上又不比先帝溫和。

所以,崇陽費力還不討好,駙馬崔行又特意提醒一句,“崇陽,幸好我們現在在封地,要是在京城,前陣子楚氏謀逆案,你覺得你脫得了幹系,楚麗妃可是你獻給陛下的。”

“那個不爭氣的東西,我沒想到她有這麽大膽子,敢去刺殺我阿兄,膽大包天,一家子姐妹全是禍精投胎。”崇陽說起這個,心虛得特別厲害,她要是在京,阿兄估計得把她罵死。

她長公主的封號怕是就保不住了。

要真如此,等到此刻,襄陽再被敕封為長公主,她還不得被笑話死。

崇陽心裏頓時生了幾分慶幸。

慶幸天高皇帝遠。

慶幸沒在阿兄眼皮子底下。

駙馬崔行見了,再接再厲,“等過上三四年,這事淡化了,公主再給陛下上折子請求回京,也就不會受她連累了。”

崇陽勉強答應了。

——

襄陽公主得封長公主,仿佛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芙華宮裏,上門拜訪或送禮的人,一夜之間,多了起來,朱顏讓曲姑依舊一如既往地拒絕,大多數時候都能拒之門外。

有些卻無法拒絕。

譬如:公主所居的群玉苑內,兩位即將出閣的公主,親手給兒子阿稷繡的衣裳鞋襪,是照著阿稷的尺寸做的,又是姑姑送給侄子的東西,人家還說活計不好,有些簡陋,盼著她不嫌棄才好。

朱顏倒不好拒絕。

“她們想求什麽?”朱顏望向曲姑問道,對這兩人,她幾乎沒有印象,兩位公主被敕封前,生活在群玉苑內跟個隱形人差不多。

“兩位公主出宮在即,想接生母去公主府奉養,大約希望娘娘在皇上面前替她們美言幾句,請皇上同意。”

朱顏很詫異,“這不是慣例嗎?還需要皇上同意?”她記得,公主出閣後,只要父皇駕崩,便可以請旨,接生母去公主府奉養,以盡孝道。

“按慣例,嬪妃在皇帝駕崩後,有皇子的,可隨皇子去封地,無皇子有公主的,可隨公主去公主府以養終年,但丹陽公主和臨海公主的生母,都是宮人,並未入嬪妃之列。”

還有這種操作,朱顏聽得目瞪口呆。

曲姑又解釋道:“丹陽公主和臨海公主都是宮人所出,直到五歲,因當時還是太子的皇上,向先帝提了一句,才去宗人府上了玉牒,有了公主的名號,被安排了教養的傅姆與服侍的宮人,也搬去了群玉苑公主居所。”

“那生下公主的兩位宮人,先帝沒賜封位份?”朱顏問完,便覺得自己犯傻了,要是賜封了,哪會現在還是個宮人。

曲姑搖頭道:“沒有,先帝提都沒提過。”

皇上生母,先帝朝的許貴妃,也就是後來的文貞皇後,宮中盛寵十五年,尤其在莊肅太後薨世後,許貴妃達到了專寵的地步,後宮幾乎無所幸進,這兩位宮人,偶被臨幸,生下孩子,先帝根本沒在意。

許貴妃更是直接把她們打發去宮人所居的掖庭。

兩位公主五歲之前,也跟生母住在掖庭。

曲姑想了下,和朱顏強調道:“娘娘,宮中歷來,子以母貴。”

母妃得寵與否,皇子公主地位天差地別。

先帝活下來的十六子七女,真正受先帝所寵愛的,只有許貴妃的一子一女,即皇上與崇陽長公主兄妹倆。

朱顏側頭盯著曲姑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你不必刻意提醒我。”

有些事,她有眼睛看。

正因如此,她才什麽都做不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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