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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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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 狗皇帝並不在宮中。

乾元殿那邊的人只說要晚上才能回宮。

朱顏得到消息,又和阿母說了半下午的話,也不好留她在宮中過夜, 趁著宮門落鎖前, 把人送出宮。

臨行前,朱顏握著莫氏的手叮囑道:“阿母不要再和阿父起沖突了,最遲,明日下晌前, 宮裏會派禦前中常侍去府上一趟。”

——

皇上是半夜回的宮。

他一早帶上令狐游及幾個親衛近侍出宮,出城, 去了終南山見一位隱者徐賢, 徐賢曾為江南石鼓書院的院長,近年辭了院長之職到終南山隱居。

終南山位於京城南面。

在皇上眼裏, 跑到終南山隱居的, 泰半都想待價而沽。

兒子阿稷今年五歲,等到三月春社日,他打算正式給他啟蒙, 於是就阿稷延師一事,他特意咨詢過令狐游。

令狐游按太子太傅的標準,給他推薦了這位前書院院長、現終南山隱者徐賢。

所以, 由令狐游先遞了拜帖,他才正式去上門拜訪,見面後與對方談了一天,及至現在才回來, 老頭還算有些本事讓他認可, 最後他也說服了老頭, 令他答應出仕, 任皇子傅一職。

更要緊的一點,是徐賢專治《春秋公羊傳》,而三部春秋中,皇上也是最喜歡這一部,講大一統、講變易、講微言大義,不同於《春秋左氏傳》註重禮和《春秋谷梁傳》主張貴義不貴惠。

回到乾元殿,皇上正欲洗漱完,在仁守堂隨意對付一晚,聽留守的張忠國說,下晌元妃派人過來,要求見他。

張忠國又說,歸德郡君今天進宮了。

皇上聽了,一下子想起來,最近京城裏有關朱家的熱鬧,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他調朱青雲進京,是讓他們來給朱顏做臉面的,可不是來給朱顏拖後腿的,於是開口問張忠國,“你說,朕調朱家人進京,是不是做錯了?”

張忠國嚇得面土如色,連忙回道:“陛下怎會錯,真說有錯,也是他們不能體會聖意。”

“你說呢?”皇上扭頭望向刑恩。

刑恩靈機一動,“奴婢只知道朱家人進京後,短短一個月內,元妃娘娘都主動找了陛下兩次,這是從前少有的。”

皇上聽了這話,微微挑了挑眉,卻高興地笑了,“數你滑頭。”

又喊了楊新進來,“朕讓你查的,這幾天有關朱家的事,你整理一份,明早送到芙華宮交給朕。”交待完一切,伸手打了個呵欠,望向刑恩吩咐,“走,跟朕去芙華宮。”

——

次日清晨,朱顏醒來,聽曲姑說,皇上夜裏來了,趕緊起床,“他人呢?現在在哪?”

她很確定,狗皇帝昨晚沒來寢宮睡。

曲姑似想到朱顏的心思般,回道,“皇上和四殿下在東暖閣內,皇上昨夜裏過來,見娘娘睡著了,怕吵到娘娘,便去了如意軒與四殿下一起睡。”

這話朱顏卻不信,狗皇帝什麽時候怕吵到別人了。

他就不是這種好人。

曲姑帶秋葉等人服侍朱顏穿衣梳洗,又說道:“娘娘不必急,今日沒有朝會,陛下不急著去前朝。”

“還是快些。”

朱顏的性子從來不習慣讓人等候,這無關性別與恃寵。

朱顏晨妝梳洗完,很快趕到東暖閣內,兒子阿稷規規矩矩坐在狗皇帝身邊,狗皇帝好似正給他在揉手。

只是一見到朱顏進來,張稷立即從坐榻上跳下來,跑到她面前,似變臉般,格外委屈地告狀,“阿娘,你看,阿耶睡覺把我手壓扁了,可痛可痛了。”

朱顏低頭,看到兒子右手紅彤彤的,頓時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抱起他,“田田受罪了,阿娘給你瞧瞧。”

狗皇帝頓時讓兒子的操作給氣笑了,伸手指著兒子阿稷道:“小沒良心的,剛不說好,阿耶給你揉揉,你不和你阿娘說……”

朱顏聽了,擡頭橫了狗皇帝一眼。

狗皇帝自知理虧,勉強解釋道:“阿顏,是他睡覺不老實,那麽大一張床,滿床亂滾,朕睡著了,他手伸過來,朕哪想會壓到。”

朱顏很無語,就不能期望狗皇帝會帶孩子,她抱著兒子到坐榻上坐下,摸了摸兒子的手掌手背,小孩子骨頭軟,好在床上又全是軟墊錦被,大約是壓得久有些失血,應該沒什麽大礙。

今日有事,她沒功夫和狗皇帝計較。

朱顏哄好兒子阿稷,又帶著他和狗皇帝一起用完早膳,然後吩咐鐘傅姆和平樂抱他出去玩,她好與狗皇帝說正事。

狗皇帝見兒子阿稷走了,看向阿顏,“你要說朱家的事?”

朱顏嗯了聲,把從嫡母莫氏那兒聽到的信息,一股腦全和狗皇帝說了,未做絲毫隱瞞。

不料,說完後,狗皇帝突然來了句,“丘於揚查抄楚家,竟漏了五千頃良田,看來,他抄家的本事,未修煉到家。”

要是讓尚書省的右仆射尚全過去,絕對雁過拔毛。

朱顏聽了,也才恍悟過來。

對哦,楚家早被抄家,真有五千頃良田,也被抄沒入官了,照理說,拿不出這麽重的厚禮來賄賂朱青雲,救楚氏一族。

狗皇帝望向朱顏,似笑非笑問道:“阿顏,你真不想替楚晃求情?那可是五千頃京郊良田,有錢也不一定買到。”

朱顏扭頭望著狗皇帝,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想到狗皇帝多疑的性子。

難道,他這是懷疑她想以退為進?

為朱家謀求這五千頃良田?

一念至此,朱顏頓覺得有些惱火了。

朱顏索性不接話,轉而翻起舊帳,“陛下要調我阿父進京時,可沒先問過我,如今有任何問題,該陛下自己想法子解決,我不想,往後再聽到他以權謀私,作奸犯科之事,更不想他打著我的旗號謀得半分利。”

“陛下要是解決不了,趁早免了他的官,打發他回老家睢陽做個土老財。”

“別留在京城禍害人。”朱顏氣沖沖道,臉一沈,蛾眉倒豎,美目含怒瞪著狗皇帝。

狗皇帝被朱顏懟著臉問,沒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這事上,的確是他私心所致,“阿顏,這事我們不是早過了,怎麽又翻前賬。”這個習慣太不好了,他最怕就是阿顏翻舊賬。

“好好好,阿顏,不生氣,”

狗皇帝伸手抱住朱顏,哄道:“一大早的,生什麽氣,一切交給朕,朕來解決,保管他以後不敢亂來了,好不好?”

“陛下先派人去把那五千頃地契查出來,下晌再遣個禦前的中常侍去朱家訓斥我阿父一番,讓他規矩點。”朱顏推開狗皇帝,站起身,拉著狗皇帝到門口,“其他的,我一概不過問,陛下看著趕緊去辦。”

被強拉到門口的狗皇帝,驚了下,“阿顏,你這河還沒過,就拆橋,也太急了。”

“你把這樁事解決了再說。”朱顏煩燥道。

她把狗皇帝推到門外,回轉身,卻讓狗皇帝一把拉住,“等等,阿顏,朕派禦前的中常侍去朱家訓斥你阿父,旁人看了還以為朕對你有什麽意見,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自己派人去。”

“我怎麽派人?”朱顏擰了下眉頭,宮裏能出宮的內侍,都是有品級官職的,而宮中歷來又只有皇上皇後身邊伺候的內侍,才會帶品級官職,兼掌宮中事務。

其餘嬪妃宮中,譬如她宮裏的平安,以前楚麗妃身邊的如江,雖號稱一宮大太監,卻只是恭謂之稱,看的是主子的面子,並未有真正的品級。

“你宮裏的平安,你若用得順心,朕賞他一個中給事的職,以後替你出宮去朱家跑腿也方便。”

中給事,內侍省內侍的官職,屬正六品。

朱顏想到,只有皇上和皇後身邊的內侍才能有品級職位,這樣做不合適,況且,宮中的中給事屬員是六人,現在也不一定就有空員?

誰知還沒等她回話,狗皇帝又自作主張,“朕看就這麽定,讓他先幹著,不合適你再換人,或是朕再給你配人,皇後和內侍省那邊,朕親自找他們說。”

扔下這句話,似擔心朱顏不同意,轉身就走。

經過院子裏,看到宮人們正在掛元宵宮燈,兒子圍著少府監送來的那些漂亮宮燈打轉,走過去,伸手捏了捏兒子肥嫩的臉蛋,“四郎,玩得挺高興的,手不痛了?”

“不痛了。”張稷連忙回道,四周張望了一下,沒見到阿娘出來,只好堆著笑臉仰頭望向阿耶,“阿耶要走了,我送阿耶。”

“哼,臭小子。”狗皇帝笑著搖頭,就讓你再輕松兩個月。

他知道兒子阿稷對他有意見,還記著去年把他帶離行宮、帶離他阿娘身邊的仇,哄了幾個月都沒哄轉過來,跟他阿娘一個樣。

只是狗皇帝沒放心上,小孩子有點個性,也是好事。

尤其是他兒子,絕對不能太軟綿。

狗皇帝走到芙華宮門口,坐上轎攆,對刑恩吩咐道:“你去和內侍省的監令陳道說一聲,擢升芙華宮的內侍平安為中給事,讓陳道把相關手續和宮門屬籍辦好,他今天下午要出宮。”

“另外,派人通知皇後一聲,告知這件事。”

刑恩一聽,有些意外,卻連忙笑道:“這樣的好事,陛下剛才早點說,奴婢還能向呂平安道一聲恭喜。”

平安姓呂。

“你現在倒回去,去道一聲恭喜也不遲。”

皇上身子往後仰,仰靠在身後的靠墊上,望向笑得極好看的刑恩,涼涼道:“先把事情辦妥,再來跟朕嘻皮笑臉,不然,朕安排楊新再給你補幾杖。”

刑恩聽得後背一緊,連忙收住笑臉,應聲唯。

回到乾元殿,皇上對迎上前來的張忠國下令道:“你去傳旨,把丘於揚給朕叫來勤政堂,還有郭仆射和禦史周中丞也一並叫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更新,晚上大約會加更一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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