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日常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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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顏回到芙華宮, 迎上留守在宮裏的香茹和秋月秋白。

進入正殿東邊,緊挨著寢宮的東暖閣內,未及敘話, 就見刑恩與鐘傅姆領著兒子阿稷從仁本閣回來了。

兒子一身圓領錦袍, 蹬著小羊皮靴,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纏有紅發帶,綴有金玉之飾, 大約是一路過來,避著寒風, 臉藏在披風兜帽裏的緣故, 捂得臉龐有紅似白,卻愈發顯得粉妝玉琢。

只是小小人兒撅著小嘴, 微昂著頭盯著朱顏, 沒像從前那般,一進來,就大聲喊人, 朝朱顏身前撲騰。

朱顏瞧著對她這般陌生的兒子,心頭一酸,喊了聲田田, 三步並作兩步,起身快步走到兒子跟前,伸手抱住兒子,摟進懷裏, 舍不得松開手, 好一會兒, 覺察出兒子抗拒, 她楞了下,低頭摸了摸兒子的臉蛋,“田田是不是不認得阿娘了?”

卻見兒子直接扭開臉,避開她的手。

“田田,我是阿娘。”

她心頭隱隱約約生出幾分後悔來,臉貼著兒子的面頰,低聲哄道:“田田,是阿娘不好,沒把你留在身邊,離開你這麽久。”

“田田不生阿娘的氣了,好不好?阿娘以後都陪著你……”

“阿娘騙人。”

突然見兒子大喊道,一雙烏黑圓溜的大眼裏,全是委屈,淚花閃爍,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隨著大哭聲,嘩啦啦往外竄,“阿娘騙人,阿耶是壞人,田田都見不到阿娘,嗯嗯,阿娘,阿娘……”

號啕大哭起來,哭得極傷心。

朱顏心頭萬分難受,聽著兒子一聲聲哭喊阿娘,更似一遍遍抽痛,緊緊摟住兒子,從頭摸到腳,又從腳摸在頭,抱在懷裏,“阿娘在的,阿娘在的。”

瞧兒子大哭不止,好似要把堆積了幾個月的委屈全宣洩出來,朱顏心疼不已,一邊親昵地撫摸著兒子,一邊低聲哄兒子,“是阿娘不好,都是阿娘不好,田田不哭了。”

抱起兒子走到上首的矮榻上坐下來,圈住兒子坐在她懷裏,用帕子給兒子擦眼淚,“田田乖,不哭了。”

在她的哄勸聲中,兒子的大哭聲漸漸變成抽噎聲,人也往她懷裏趴。

聽兒子在不停抽噎聲中喚著阿娘,飽含委屈與傷心,兩手緊緊攀附環抱住她的脖子,滿滿的依戀,朱顏手摸著兒子柔軟的發頂,一顆心早跟著軟成一團。

“阿娘……阿娘不許……不許再不見了。”兒子貼靠在她懷裏抽噎道。

朱顏連忙保證,“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伸手拭去兒子眼角滾落出的豆粒大淚珠,滿心滿眼裏皆是憐愛,暗暗決定,以後一定要把兒子帶在身邊,絕不能再像這回一般留給狗皇帝不管。

晚上,狗皇帝過來。

朱顏見兒子扭頭埋在她胸口,也不喊人,撅著小嘴,鼓著腮幫子,一副氣鼓鼓的樣子,偏狗皇帝近前來,在旁邊坐下,擡手捏著兒子的臉蛋,戲謔笑道:“怎麽?都不會喊阿耶了?這是還沒哭夠?還氣著了?”

“放開哦,你壞人。”兒子阿稷歪著臉,急得說話都不利索,氣呼呼地去掰狗皇帝的手。

朱顏連忙阻攔,“你別逗他了,今兒都哭了幾回,好不容易才勸好,你別又把他弄哭了。”

狗皇帝看著朱顏松開手,問道:“你藥吃了沒?”

“用過晚膳後再吃。”朱顏回道,見兒子仰頭一臉關心地看著她,笑著把兒子往上抱了抱,“別擔心,阿娘沒事。”

整個晚上,朱顏都沒有放下兒子。

她心疼舍不得,兒子也極度依戀她,坐靠在她懷裏,小手要麽抱著她脖子,要麽緊攥住她的衣襟,好似害怕一離開,阿娘便會像上次一樣,許久見不到了。

朱顏眼瞧著兒子擔驚受怕,只覺得肝腸摧斷,哪裏舍得松開半分。

晚膳她親手餵兒子,後又親自幫兒子洗漱,直到把人哄睡著,放到寢宮內的床上,哪怕睡著了,還依稀能聽到兒子傷心的嘆息聲,聽得朱顏一顆心似被大力緊緊攥住,痛得一抽一抽的,難受至極。

朱顏怕驚醒兒子,起身時費了一番勁,才把兒子攥住她衣襟的手給拿開。

回到東暖閣。

狗皇帝站起身,拉著朱顏到上首的矮榻上坐下,“田田睡下了?”

朱顏瞪著他沒說話。

狗皇帝卻似沒看到一般,端起旁邊矮幾上的半碗藥,遞給朱顏,“你先把藥喝了,還溫著。”

朱顏聞著熟悉的清苦藥香,是雪煎丸化開的藥,用於驅寒,伸手去接藥碗,卻發現手發抖,使不上力,藥碗將傾時,狗皇帝察覺到朱顏的異樣,還沒完全松手,連忙端住,急問道:“小心點,你怎麽了?”

“這只手有些發麻,使不上勁。”

朱顏回道,輕甩了甩右手臂,之前一直抱著兒子,沒什麽感覺,這會子才意識到右手很酸麻,好似脫力般。

“朕餵你……”

“不用。”

朱顏一口拒絕,用左手去拿狗皇帝手中的藥碗,蹙了下眉,對方才小心翼翼松開,她拿過來,微仰頭一飲而下,當水一般喝下,似感覺不到苦。

狗皇帝每次看阿顏這樣喝藥,心中便升起一絲愧疚,他猶記得,阿顏初入宮那一年裏,嫌藥太苦特別厭惡喝藥,每次都得哄上小半日。

“朕給捏捏手臂。”狗皇帝湊上來道。

朱顏下意識要拒絕,可想到接下來要跟對方說的話,便順從了,由著狗皇帝亂捏一通,當是促進血液流通,又聽對方說,“好了點沒?要不還是叫李院正進宮來給你瞧瞧。”

回來得急,宮裏慣用的人手也不在,無論是宋靖如,還是陳太醫以及陳醫女都還在回京途中,至少要兩天後才能抵達。

“不必了。”

朱顏沒同意,自見到兒子阿稷,直到剛剛他熟睡後,她一直抱著他沒有撒手,大約是時間太長了才會這樣,“沒什麽大礙,我緩一緩就好。”

“陛下,我們這次是真的把田田嚇到了,從前田田眼裏從來沒有流露過害怕,但剛才,哪怕睡著了,也很害怕我不見了,緊緊拽著我,睡夢中還時不時發出傷心嘆息聲。”朱顏說到這,語氣不自覺地低沈下來。

狗皇帝知道此刻阿顏一顆心全撲在兒子身上,忙出聲安慰,“田田還小,不記事,我們好好陪他一段時間,過陣子他就會好。”

“阿顏,這次是他太小了,天又寒,朕騎馬不好帶上他,所以才把他單獨留在宮裏,你放心,等他再大些,朕親自教他騎馬,到哪都帶上他。”狗皇帝說著,伸手把阿顏抱入懷裏。

“這事以後再說,但是陛下,”

朱顏語氣微頓,順從地靠在狗皇帝的肩頭,側頭望向狗皇帝的目光極為難得地露出幾分懇求來,“我希望,往後陛下不要再把田田帶離我身邊,當是我求你了。”

“你有五子六女,將來只會有更多孩子,而我只有田田一個,我只盼著能陪他平安長大成人……”

朱顏話未說完,卻讓狗皇帝給堵住嘴,狠親了起來,好一會兒才停歇。

狗皇帝微喘著氣,手指描摹著阿顏細長的柳葉眉,微微暈紅的芙蓉面,“阿顏,朕沒想把田田帶離你身邊,你該知曉,朕上次帶走他,也是為了你。”

“你心疼他,朕也會心疼他,他是你生的,與旁人不同。”

“阿顏,你好好記著朕這句話。”狗皇帝說著,手捧起阿顏的臉龐,他察覺出她今晚格外柔順,大約是因為兒子的緣故,哪怕不是因為他,他也不願意放過,湊近,呼吸可聞,出聲問,“是在這裏,還是去明月軒?”

朱顏聽明白狗皇帝讓他記住的話,卻突然笑了,擡手猛然用大力推開對方,“我回寢宮陪兒子,請陛下另擇地。”

狗皇帝差點神魂顛倒,轉眼又被冷水淋頭,不敢置信道:“可朕都這樣了。”

“陛下可以去找其他人。”

“阿顏,你行……”狗皇帝咬牙切齒,眼睜睜看著阿顏掀起門簾離去,冷風趁空撲進來,吹得他頭腦清醒幾分,壓下起伏的心緒以及欲1望,用了許久才平息,別看阿顏說得隨意,他真去找其他人,就她那妒性,指不定心裏怎麽不得勁。

還有,這麽晚了,他出去找其他人,她臉面也擱不住。

當是為全她臉面。

對,就是這樣。

所以狗皇帝想了又想,到底沒離開。

回到寢宮,見阿顏已上1床入睡,於是去凈室洗漱一番,換身褻衣在阿顏身側躺下,順勢把人摟進懷裏才睡去。

只是這一晚,似註定不太平。

前半夜,阿稷驚醒過來兩次找阿娘,朱顏與狗皇帝都醒來哄他,到後半夜,阿稷尿床,水漫金山尿濕了墊褥與錦裘被,阿稷還死不承認,又哭了一遭,最後只能收拾一番,一起回明月軒睡。

看著熟睡的兒子,狗皇帝就著燈火,似笑非笑地盯著朱顏,“你要聽我的,哪用這般折騰。”他們之前要是選擇來明月軒,縱然阿稷尿床,最多只把他收拾一下從寢宮內抱過來。

“你還不困,你不睡我先睡了。”朱顏打著哈欠上1床攬著兒子闔上了眼。

狗皇帝只好熄了燈,上了床,氣不過,在朱顏臉上咬了一口才放過她,氣得朱顏差點一腳把他踹下床,到了次日,朱顏起來註意服侍她的香茹神色不對勁時,才發現右邊臉側留有輕微的齒痕。

偏罪魁禍首不在。

甚至連著幾日,都沒見到人,等到行宮裏的人與行李回京後,她卻從襄陽公主那裏聽到消息,崇陽長公主懷孕了,擇日起程回封地養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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