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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相識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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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興坊內, 襄陽公主府。

襄陽公主自從收到朱顏送來的兩百斤金子後,心裏就很不平靜,人前還能端著, 到了人後, 尤其夜裏在自己寢房內,立即拉著自己貼身傅姆的手,差點樂得跳起來。

“阿姆,真的沒弄錯, 是宮裏朱美人送的金子。”

“曲姑曾是皇上身邊的女官,公主從前在東宮見過, 兩年多以前調到芙華宮服侍朱美人, 還有一同過來的刑恩公公,自是錯不了。”戴傅姆有理有據替公主分析。

她是襄陽公主的傅姆, 打小看著公主長大, 自從公主生母去世後,就成了公主最信任的人,她也真心替自家公主高興, 只她平時是個嚴肅慣了的人,此刻笑起來嘴角微歪,顯得有些不自然。

戴傅姆又道:“要是皇上私下補貼您, 只會打著皇後的名義,也不用曲姑來跑這一趟。”

“阿姆說得對。”襄陽公主連連點頭,內心的狐疑,卻是更大了, “只是平日我和她並沒有往來, 她怎麽會突然給我送來這份厚禮?”

她更想說, 朱美人不僅與她, 與其他人也都沒有來往,連崇陽都在芙華宮折戟沈沙,所以有傳言道:朱美人孤傲得緊、目下無人。

怎麽會突然對她青眼相待?

“會不會是因為公主上次給四皇子的禮物,討了朱美人的歡喜?”戴傅姆猜想道。

她也不確定。

畢竟兩百斤的金子,不是二百兩銀子,她陪襄陽公主在內廷生活過,清楚地知道,能一口拿出兩百斤金的妃嬪,整個後宮中不超過五個人,“曲姑也說了,是回謝公主上次送給四皇子的禮物。”

“不可能,”

襄陽搖頭篤定,崇陽借皇上的手,送給四皇子的禮物,還少嗎?也沒見崇陽得朱美人青眼,再說,她當初決定對鄧城動手前,臨時起意送給兩位皇子禮物,是想討好皇上。

襄陽想到曲姑傳的那句話:兩百斤的金子,是朱美人送給她的賀禮,祝她驅逐陰霾,重獲新生。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

朱美人是支持她對鄧城所做的事?

要知道,自從她出獄後,男人見到她,誇張點說都快到拔腿就跑的地步,而女人,就更視她為毒婦,罪大惡極,不吝以最大的惡意來貶低她,所以,她為了湊罰金去變賣抵押時,只有崇陽伸出了援手。

當然,她知道,這其中少不了信都長公主的手筆。

但更多是因為她所幹的事,他們不能接受。

不說民間,以夫為天的綱常倫理,便是同為公主,大多都認為,與駙馬過得不好,可以和離義絕,也可以毒打駙馬一頓出氣,卻不能閹了駙馬。

可是在襄陽心裏,簡單義絕,或是毒打鄧城一頓,也太便宜他了,怎麽能解,這十來年,鄧城仗著信都長公主與宮裏的鄧廢後,給她所受的氣。

鄧城不是喜歡納妾嗎?

她就讓連他男人都做不了。

信都長公主既然嫌棄孫女,想要孫子。

她就讓她只有一個孫女。

而這個孫女,將來還會繼承她的食邑,成為享邑最大的縣主。

“公主,明天要不要先去崇陽長公主府,把抵押在她那兒的東西給搬回來?”戴傅姆見襄陽許久未說話,於是出聲問道。

原本襄陽公主準備去官署抵押公主府裏的物件,最後崇陽長公主送來所缺的一百斤金子,襄陽公主也硬氣,把要抵押的物件,轉頭給崇陽送去,說不占她便宜。

“先緩一緩,”

襄陽回過神來,認真道:“崇陽那不急,你明天先取二十斤,讓長史去牢裏看文凡,想法子把他弄出來。”文凡是幫她動手閹了鄧城的內侍,被判大不敬,杖責五十,流放三千裏。

她不能扔下他不管。

“另外,這座公主府要降規格,禦史臺那邊盯著,將作監和少府監的人,很有可能明天就會來修膳公主府,進深以及面積,都會給降個兩級標準,讓長史派人盯著這事。”襄陽又交待道。

公主府的長史,負責公主府的一切日常事務。

“要是毀了我的物件,就得讓他們賠。”

戴傅姆聽了,滿口答應,“公主放心,老奴等會兒就去傳話,時候不早了,老奴侍候公主先歇息,明天公主還得進宮去拜見皇後,接回縣主。”

“是該去接她,幸好提前把她送進宮裏。”

襄陽公主說著走到床榻邊,突然又問了句,“阿姆你說,我明天進宮,要不要去芙華宮拜見一下朱美人?”

“公主想去,就去好了,想來朱美人也會願意見您的。”

“我也這麽覺得。”襄陽公主附和一聲,她總覺得,她那個猜測是對的,不然,她又不是金子做的,怎麽能得朱美人青眼?

況且,哪怕她是金子做的,只怕也入不了朱美人的眼,看朱美人這大手一揮,就是兩百斤金子,她都有些羨慕,什麽時候,她也能大手一揮,就能揮出兩百斤金子,不,能揮五十斤就很好。

大約睡前都在想著金子,當晚做夢,襄陽夢到她發現一座金山,金燦燦的,全是分割好的金塊,她剛要喊戴傅姆一起搬時,夢就醒了。

順手拽開簾帳,見外面天光大亮,金燦燦的太陽光照射到了床邊。

原來是白日作夢。

——

宮裏都道,芙華宮的宮門難進。

襄陽公主帶著女兒安平縣主進入芙華宮時,如似做夢般,相比於鳳儀宮的莊嚴厚重,古樸典雅,一如劉皇後那個人,處處彰顯規矩,合乎禮儀,芙華宮便顯得華麗奢侈,花團錦簇。

直至邁入正殿,一眼看到坐在上首的朱美人,杏眼如秋水清淩,柳眉似罥煙細長,身段慵懶漫顯風流態,偏又透著一股清正的氣息,雜揉在了一起,竟毫無違和感,如斯美人,我見猶憐。

此刻,臉龐含笑,神情和善,

倒與傳說中的孤傲與宮宴時的沈靜,相去甚遠。

襄陽公主帶著女兒,剛要行禮時,便讓對方給出言阻攔了,“你是公主,不用給我行禮,我也不喜歡這些虛禮,以後你就知道,在我這兒不用講規矩,你和安平都坐,不用客氣,自在些。”

朱顏說著,指了指右側下首緊挨著的兩個位置。

襄陽公主越發肯定,她的猜測是對的。

難得遇到一個能理解支持她的人,她選擇聽從朱美人的話,卻讓女兒安平正經行了大禮,因為安平是晚輩,擡頭對朱顏笑道:“安平在宮裏這些日子,有勞皇後及娘娘的照顧。”

她今日進了宮,才知道,朱顏不僅給她府上送金子,還給她在宮裏的女兒安平送了厚禮,不說首飾,單單十匹冰綃紗,便是極貴重。

皇後和她說,冰綃紗今年宮裏攏共得了五十匹不到,劉皇後那兒留有二十五匹,剩下的都給了芙華宮。

原本今日在鳳儀宮,她心情受了點影響,有些猶豫要不要來芙華宮,聽了劉皇後這番話,最後還是決定來。

朱顏讓曲姑把安平縣主扶起來,又關心地問了幾句話,然後讓曲姑帶她和戴傅姆去一旁吃冰鎮西瓜,才扭頭望向襄陽公主,“我瞧你眉間有愁色,剛才在鳳儀宮,是不是讓皇後給訓了。”

襄陽公主第一次與朱顏打交道,原本心裏有些謹慎,朱顏過往的名聲太大了,甚至剛見到朱顏時,她就覺得關於朱顏曾經拒絕晉封的傳言是真的。

不然,就皇上在東宮時的性子。

後宮中,這樣一個人間絕色,不可能只是正四品的美人。

單單分冰綃紗一事可以看出,朱美人依舊聖寵優渥,宮裏嬪妃中獨一份。

只是……只是她沒料到,朱顏會這麽直白,比她還要直白。

摸著對方的性子,襄陽公主也沒扭捏,以玩笑的形式大大方方承認了,“聽說前陣子,姑母和姊妹們都進宮受訓了,我當時在牢裏,正偷偷慶幸自己躲過一遭,不想還是被逮住。”

“沒能逃過這一劫。”

襄陽說這話時,還帶上一絲哀怨,“回去後,還要抄寫《女戒》,兩百遍,定了三個月要交,不許人代勞,還派了個女官去公主府監督我,我已經能想像,自己接下來的日子,一片水深火熱。”

“這可不關皇後的事,是皇上安排的,你要怪就怪皇上,還有就是,最近宮裏有女兒的嬪妃,有一個算一個,全跑到皇後那兒去哭訴了,說以後公主難嫁,皇後也是沒法子。”朱顏少不得替皇後辯駁。

有些話,朱美人敢說,襄陽自問,她膽子再大,也不敢說,畢竟她今後的待遇能否恢覆,全在皇上一念間,端的看皇上能否顧念那比紙還薄的姐弟之情了。

她不比崇陽,與皇上是同母所出。

她倒有兩個同母兄弟,卻早早地被打發去了封地,阿娘去世後,兄弟姊妹間關系就更淡薄了。

襄陽公主只說道:“什麽公主難嫁,國朝從來沒有嫁不出去的公主,依我看,那些沒膽子娶的,也不配做駙馬。”

“就是這話。”朱顏附和道,果然這話對她脾氣,倆人越說越發投機,到後面,朱顏隨口問了句,“你錢還夠不夠用?”

只這一句,襄陽公主心頭,忽地升起一份強烈的相識恨晚之感。

作者有話說:

6.25號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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