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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福壽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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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在怕什麽?”

“是真的害怕落入鄧廢後的下場嗎?”皇上站在床榻前, 兩眼如利刃,直視劉皇後,拔高的質問聲中, 平添了三分怒氣, “後宮其他人不知,為什麽朕容不下鄧廢後,難道皇後也不知?”

“在此驚恐不安,悲悲慽慽, 是你一個皇後該做的嗎?”

皇後聽著這樣嚴重的指責,如轟雷掣電, 嚇得連忙跪在床上請罪, “是妾身失職……”

“你沒有失職,”

皇上盯著劉皇後, 打斷她的話, “朕從來沒有認為你失職,朕放心地把整個後宮交給你,至少在今天以前, 你都是一個合格稱職的皇後,父皇眼力很好,你也沒負你劉家女的賢名。”

“但你今天的表現, 確實讓朕很失望,朕不需要一個軟弱的皇後。”

“你要是因為鄧廢後的事,兔死狐悲,心生害怕, 朕是不能理解的, 但如果是覺得阿顏威脅到你的地位, 你害怕朕廢了你, 朕可以明確告訴你,此前以及現在,朕都沒有生過這樣的念頭。”皇上如實道,有高祖那道聖旨在,他也不敢生出這樣的念頭。

阿顏為妃嬪,他還有選擇餘地。

若立阿顏為皇後,四郎成了嫡子,他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歷代繼後,為保性命無虞,都選擇不生孩子。

當初太子去世,他就問過劉皇後,劉皇後明確表示不願生兒子,她是皇後,他尊重她的選擇。

“陛下所說,於妾而言,兼而有之。”劉皇後回道,話已說到這份上,她索性把一直藏於心底的憂懼全都說出來,擡頭望向皇上,反問道:“陛下真沒有生這樣的心思嗎?陛下真的完全放心把後宮交給妾身?”

“芙華宮裏的所有宮人內侍,陛下親派人挑選,曲姑曾是禦前的女官,歷來內侍省四名中常侍,三名聽候禦前,一名隸屬於鳳儀宮,現如今,陛下身邊的中常侍刑恩,時常聽差於芙華宮,只差一個名頭了。”其他種種特例,劉皇後覺得,她都可以大度容忍。

唯有這一點,侵蝕她中宮之權。

香草的死,她也惋惜,但隨著香草的死,後宮隱隱有傳出,刑不上芙華宮之言。

皇上立即明白劉皇後會生出這種想法的原因,一時之間,卻只覺得好笑,扭頭朝半敞開的菱形窗戶口望去,外邊有一株大石榴樹。

此間五月,石榴花開紅勝火。

石榴多籽寓意好。

可惜,這座鳳儀宮,只誕生過一位皇子,太宗元配楊皇後入主中宮,在此生了嫡幼子,那時楊皇後已是三十八歲高齡,平安生下幼子,太宗皇帝大喜之下,親手栽了這棵石榴樹。

原本圖個吉慶,盼著中宮之主,代代子嗣昌盛。

誰知此後入主中宮之人,或因帝後不睦,或因不敢生,再沒有皇子在此誕生。

皇上回頭,喚了聲皇後,“朕本以為,以你的聰慧,知道有高祖那道聖旨在,知道朕對阿顏的喜歡,就不可能立阿顏為後的。”

“可是陛下很喜歡阿稷……”

“阿稷虛齡僅四歲,朕又不只阿稷一個兒子,朕還年輕,不急於立太子,皇後是不是太急了點?”

皇上滿臉不可思議,大抵沒想到,皇後給出的是這麽個答案,不等皇後回話,又說道:“朕承認,在阿顏的事上,朕有私心,阿顏的性子,行事常有不妥之處,朕不放心,才讓刑恩兼顧芙華宮,也希望皇後包容,別和她一般計較。”

“但至少現在,朕要的是阿顏,福壽永年。”

“皇後也最好給朕記住這點。”皇上說這話時已帶上了命令的口吻,“皇後仔細想想朕說的話,你是朕的皇後,權禦內廷,母儀天下,不要作杯弓蛇影、杞人憂天的無謂之態。”

“好好養病吧,後宮需要一個端莊賢惠身體康健的皇後。”皇上扔下這句話,甩袖離去。

走出寢宮,走至中庭,又一眼看到了紅得刺眼的石榴花,立即喚了刑恩,“把這棵石榴樹給朕砍了。”

刑恩著實楞了一下,心內疑惑,卻又忙應聲唯。

緊接著,又聽皇上下令,“吩咐下去,把宮裏所有的石榴樹都砍了,以後宮中不許再種石榴樹,連花和果子都別在朕眼前出現。”

刑恩第一反應是,今兒這石榴樹怎麽得罪皇上了?

第二反應,想到剛才朱美人離開鳳儀宮,隨口誇了句今年這石榴花開得好,秋天結了果實,闔宮又有口福了,當時,劉中侍聽了,還特地折了兩枝開得極盛極艷的石榴花枝,給朱美人帶回宮去欣賞。

皇上這就去芙華宮。

他要不要立即派人去芙華宮和曲姑說一聲,把帶回去的石榴花枝扔掉。

眼瞧著皇上往外走,也容不得刑恩多想,一邊把劉中侍喊來,讓他處理砍石榴樹的事,一邊又打發個小內侍先行去芙華宮傳話,然後緊跟上皇上。

——

芙華宮中。

曲姑接了消息,不動聲色地吩咐秋月把裝了兩枝石榴花枝的花瓶拿下去加點水,然後就沒再讓呈上來了。

她沒和朱顏說,是因為按朱顏以往的性子,聽說皇上不喜歡,反而會不讓扔,她實在不想,皇上好不容易來趟後宮,為了一樁小事情,倆人又擰起來。

不久後,沒聽到內侍的通傳,卻聽到四皇子張稷擡頭喊了聲阿耶。

映著夕陽斜照的餘輝,狗皇帝一身常服走進了大殿。

眾人行了禮,四皇子張稷立即放開手中正在玩的艾草小人,口中喚著阿耶,似離弦的箭一般,朝狗皇帝身前沖去,被狗皇帝伸出兩手給抱了起來,“阿耶來了,我好久沒見到阿耶了,好想阿耶,三哥哥也想阿耶,他又不敢去乾元殿找阿耶,阿娘也不許我去。”

張稷兩只小胖手抱著阿耶的脖子,沒忘記告狀。

狗皇帝對上朱顏望過來的目光,只好伸手輕捏了捏兒子的小鼻子,“聽你阿娘的話。”

“我有很聽阿娘的話。”張稷小嘴巴拉道:“阿耶忙得都忘了我和三哥哥。”

“放心,阿耶忘了誰也不會忘了田田。”狗皇帝蹭了蹭兒子的額頭,把人抱在懷裏,轉身對曲姑吩咐道:“你去準備一下水,朕先沐個浴再用晚膳。”剛才皇後寢宮內,沒有放冰,他又頂著太陽一路過來,後背早已全是汗,很不舒服。

阿稷許久未見阿耶,一面讓刑恩去擷賢苑把三哥哥叫來,一面待在狗皇帝懷裏不願意撒手,狗皇帝索性把他抱進洗浴間,一起洗了個澡。

朱顏看了眼大冤種兒子,沒有阻攔。

出來時,天色已暗,宮裏陸續點起了連枝燈與大排燭。

燈火輝煌,交相輝映。

朱顏見三皇子張禾過來了,讓人開始上晚膳,一起用完晚膳,阿稷聽說阿耶今晚不走後,才下地去拉著三哥哥一起玩那堆他從皇後宮裏帶出來的艾草小人。

期間,狗皇帝問起了三皇子的功課。

朱顏起身,先去沐浴,然後去了筆墨軒納涼。

為了熏蚊子,闔宮皆是艾草香,筆墨軒敞開的一面,宮人早在夜幕降臨前便落下了九華輕紗帳,朱顏拿著團扇,進入軒內,卻一眼看到狗皇帝坐在她平時納涼的竹搖椅上,周身擺放著冰鑒。

朱顏倒沒有轉身離去,狗皇帝今日過來,明顯有話要和她說,因為兒子的緣故,才拖到現在,她徑直走了過去,在兒子阿稷所用的那張小搖椅上坐下,未等狗皇帝出聲,朱顏坐定後,先開了口。

“陛下在這宮裏,想去哪裏都通行無阻,但能不能麻煩陛下,按例通傳,不要直接往裏闖,這樣很容易讓人措手不及。”朱顏早就想說這話了,以前在芙華宮有過幾次,今日在皇後寢宮外,又是這樣。

還有剛剛,外面的宮人沒說他在這裏,想必也是狗皇帝交待的。

狗皇帝聽了這話,瞧著朱顏皺著的細長蛾眉,伸手去撫,卻讓她用團扇扇面拍開,只好收回手,隨口問道:“怎麽,阿顏,你有什麽事不能讓朕知道的?”

“誰沒有點隱私。”朱顏瞥了對方一眼,瞧這樣子,就是沒聽進去,又說道:“要是我隔三差五不經通傳,直接闖陛下辦公之所,陛下能舒服。”

“朕樂意之至,就怕阿顏你如今不願去。”

狗皇帝手背撐著下巴戲謔了一句,見朱顏要氣不氣的樣子,擔心真把她惹惱,身體往後仰,仰躺在搖椅上,另起話題,“朕今日要是讓人通傳了,哪能聽到你和皇後的那番話,更不知道,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皇後不是這樣的人。”朱顏握著團扇的手,緊了緊。

“你倒是心大,她都疑心你,你還幫她說話。”狗皇帝一直知道阿顏心正,但也不能到這地步吧,他都挑得這樣明白了,想一想,他就更不放心了。

“皇後能疑心我,還不是因為陛下,要是後宮只皇後一人,皇後又豈會因鄧太後的廢死,心生驚懼,疑心他人?”

狗皇帝只覺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裏,“什麽,合著都是朕的錯?”點著頭質問完,又給氣笑了,“偌大個後宮,只皇後一人,朕聞所未聞,阿顏,你在說什麽奇談怪論,朕看你是最近看那些雜書看瘋魔了?”

“朕又不是鄉野村夫,升鬥小民,連多個女人都養不起。”

狗皇帝說完,幾乎要開始懷疑劉皇後腦子有問題,不然,怎麽會視朱顏為威脅,要是朱顏真做了皇後,就她這不容人的性子,他的後宮還不得讓她攪個天翻地覆,他再喜歡美人,也不想自虐,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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