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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趙小棠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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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趙小棠的夢

趙小棠記得那個人手裏的匕首一點也不涼,是熱的,上面還沾著很多血,是她刺傷了那個男人的血,然後她才感覺到疼,倒下後聽見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她的名字,喊趙小棠,擡眼望過去,發現是餘霽滿眼通紅的跪在她身邊,用手給她捂著脖子上的大口子。

趙小棠努力笑了一下,想告訴餘霽她有預感,能回到現實了,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緊張,他到時候也不要怕啊,不然她一定會笑話他。趙小棠只記得血一直不停從嘴裏出來,她說不出話,只能用手在地上寫了一個等,就累得閉上了眼睛。

然後趙小棠就做了一個夢,夢裏自己過完了詩唐郡主也就是陳詩唐本來應該過的一生。睜開眼睛看見熟悉的客廳,趙小棠慢慢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遲遲沒有從夢裏走出來。

*

父親只娶了母親一人,只有我一個女兒,我從小就在邊疆漠城長大,這兒有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有縱馬肆意瀟灑,有豪爽的少年少女,這兒也有一次次外族的入侵和數不清的戰亂。

我以為我會一直在這座城長大,選一個最有氣概的大丈夫結婚,生子,和這座城一起變老,守護這座城,像我的父親母親一樣。

既然有戰爭就會有傷亡,我的父親和許多將士一起用生命守護國土妻兒。母親傷心欲絕,人一旦心先病了,身體也慢慢跟著不好了,沒多久就追隨了父親。

第一年父母忌日這天,時隔一年,京城來了人追封父親一品護國驍勇大將軍,父親是為了保護家國戰死,我沒恨過戰爭,我們一家不過只是爭權奪位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棋子。

從小我就被護的很好,我也沒想鬥過誰,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鬥得過誰?空有一個郡主的名號,現在接我入京不過只是為了給皇上博一個好名聲,要是能讓我和權高位重的哪家公子結親那再好不過了,一個沒有娘家的妻子正適合牽制重臣。

坐在去京城的馬車上,我覺得我這輩子沒這麽透徹過了,梅茗倒是擔心我們的未來,我勸她放寬心,畢竟擔心也沒用,咱的未來是別人捏著的。梅茗感覺我這麽一說她更害怕了。

京城也挺好的,鮮衣怒馬的少年,人比花嬌的少女,這些世家子弟多半是看不上我的,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名頭玩樂,什麽蘭花宴,什麽曲水流觴,請我過去也是為了給皇上面子,我這個郡主也只是個名號罷了,這些世家小姐們討論琴棋書畫不屑帶上我,明面上尊重我暗地裏嘲諷我。

我懶得理她們,這個郡主再是虛名又如何,見到我還不得都給我請安,也不知道她們得瑟什麽呢,我倒是對公子哥們投壺射箭挺感興趣的,可穿著這層層疊疊的裙子終歸是不好參與騎馬射箭這類的活動。

我很郁悶,打算讓這些吵來吵去的鶯鶯燕燕下次請安蹲的時間長一點。她們一看搞我多半是搞不成了,又去搞林家的庶女林瑯,嫉妒人家才貌雙全不敢承認,老在人家身世嫡庶上陰陽怪氣。

他媽的,我大漠兒女就看不慣這種事情,我要替這個長得好看的小娘子出頭,卻沒想到京城裏數一數二風華絕代的柳瑜就站出來說話了:“真是不服就比上一比。”林瑯不愧是才女,贏得輕而易舉。

後來柳瑜為躲掉與我的婚事曾問過我:“郡主喜歡我哪裏,我改還不行嗎?”我都是告訴他:“那你換張臉來吧”

他一直以為,我們第一次見面是我從郡主府翻墻而出,被他當作小賊捉住那次,只有我知道其實是在一次宴會上為林瑯挺身而出的少年柳瑜,那時候他還不像現在是個鋸嘴葫蘆,就那樣背手而立,挺拔的站在陽光下,語氣中帶著少年人的傲氣:“與其總想著如何使明珠蒙塵,不如做星辰蓋過明珠的光芒。”

真好,我就從來沒有這樣耀眼的時候,看著林瑯和柳瑜並肩而立,好一對金童玉女。

皇上這人從來沒有成人之美的習慣,天天不操心國事,總在這兒拉郎配。我喜歡塞北,他就把我搞到京城,人家瑯有情瑜有意,就非把人拆散了。

你問我喜歡柳瑜嗎?喜歡啊,誰不喜歡濁世佳公子,但我啊,更愛自由。可是沒了柳瑜也有張瑜,八爪魚,小金魚,這些魚還都不如柳瑜。

我這人有一個毛病,喜歡誰就想讓他得到他想要的。柳瑜不想和我成親,那就讓他退婚。

我在柳瑜面前擺出愚笨粗魯不知禮數的樣子,他本來就心裏有林瑯,我一舉一動更讓他不喜,被退婚是我想要的結果,柳瑜那樣的泠泠明月光,自然只有林瑯那樣的星辰才能配得上。

我謊稱心中煩悶憂傷,只想青燈古佛。剛開始皇上還想著沒有柳家還有蘇家王家李家隨便誰家勸我世上好兒郎多的是,後來我年紀越來越大了過了雙十年華,皇上也徹底死心了。

我不想被詩唐郡主這個名字束縛著,求皇上收回郡主的榮寵,皇上沒有這樣做,只是對外宣稱詩唐郡主重病不治,我終於帶著梅茗回到了邊疆。

後來聽說柳瑜沒能娶心中的星辰,聽說柳瑜官拜宰相,聽說林瑯孩子都生了一堆了。我在邊疆自由自在過著我的一生,沒人記起,也沒人叨擾。

再後來,我頭發都白了,再後來,柳瑜病重了,我也走不動路,下不了床了,可憐梅茗了,她也是個老太太還得照顧著我,我府上的丫鬟小廝來了又走,只有我們兩個老太太相依為命。

臨歿之際,我想著,雖然這一輩子平靜自由,但身不由己的時候太多了,若有機會重來,我也想試試光芒萬丈,耀眼奪目,做一顆吸引月亮的星辰。

來世,我不是詩唐郡主,我只是陳詩唐,是我爹一品護國大將軍最自豪的女兒,是和柳瑜一樣,胸懷天下,昂首挺立在世間的陳詩唐。

我應該策馬奔騰在遼闊的大地上,我不應該是戲文裏被一帶而過的配角,也不應該是誰手中的棋子,我應該是光芒萬丈的陳詩唐。

*

趙小棠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拿起茶幾上的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三月五號下午三點,是她熬夜看書後的第二天,也就是說,在書裏半年的時間,現實生活中還沒有到24小時。

餘霽歪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眉頭緊鎖,長腿微伸,那本書就搭在他的肚子上,看起來睡的並不舒服。

趙小棠冷不丁站起來有點暈,閉著眼睛將這陣眩暈熬過去,進臥室拿了一張毯子出來,她有點不敢碰那本書,只能就這樣把毯子蓋到了餘霽身上,又把沙發上的靠枕倚在餘霽脖子後才又坐下來。

趙小棠其實有點害怕,不知道餘霽怎麽才能回來,如果達成餘霽回來的條件是讓柳瑜和林瑯結婚,那餘霽是不是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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