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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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義
趙小棠推門而出，背手而立，就像面對的是狂熱的追隨者，而不是一群被蒙蔽了雙眼的百姓。
趙小棠壓下恐懼，朗聲道：“我願意為了塞北城拋頭顱灑熱血。”
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盛闌從鋪子裏沖出來擋在趙小棠身前，林瑯一把拽住趙小棠的手腕，把她往回扯。
“盛闌，讓開。”餘霽不知道趙小棠要說什麽，但她一定是考慮好了的。
“我會和塞北城共進退，但我絕對不會以一個俘虜，一個戰利品的方式去保護這座城。”趙小棠深吸了一口氣，勇敢地擡頭直視著在場每一個人。
“我，陳詩唐沒有錯，錯的是燒殺掠奪的梵蠻人！大戰之際，我絕對不做茍活之輩！也絕對不做懦夫！”
“你們這群人，黑了心肝！”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我老太太一個，兒子，兄弟，丈夫，都死在戰場上了！”老太太站到趙小棠身邊，伸出老樹皮一樣的手，拽緊了趙小棠白白凈凈的手，像是能從中獲得力量。
“但我從來沒怪過朝廷，也沒後悔過，塞北城不是誰一個人的城，國也不是一個人的國，是每一個人身上的責任，陳將軍抗的是大責任，這個後生也肩負著重擔！”老太太另一只手拽緊餘霽的手，給面對著的眾人看。
“我兒子，我丈夫，我兄弟，都應該負起他們該肩挑的擔子！”老太太語氣逐漸變重，手指向剛才拿著菜刀唧唧歪歪的中年人。
“趙老二！這塞北城不是你的家？你要逼一個小姑娘去替你保家衛國？你個大男人要不要臉！”
“王洪他娘！你看看城裏城外不是這些和你兒子差不多大的伢子日日夜夜站著缸？別人的伢子沒有娘？”
老太太一聲聲質問把這幾個為難人的刺頭問的面紅耳赤。
“人不能狼心狗肺，就是看在陳將軍的面子上，我們也不能在這兒為難陳將軍唯一的孩子啊！”老太太講著講著，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了下來。
餘霽也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熱，他和趙小棠被牽在老太太左手右手邊，盛闌、林瑯、趙小棠、餘霽他們幾個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昂首挺立著。
人群逐漸散去，趙小棠覺得有什麽東西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垂眸一看。
紮著總角的小姑娘沒有了兩顆門牙，咧著嘴笑，看趙小棠低下頭了，覺得這輩子沒看過這麽好看的姐姐，衣服也好漂亮，自己卻缺兩顆門牙。
立刻回過神捂著嘴甕聲甕氣地說：“郡主姐姐，我娘說，對不住了。”
手掌攤在趙小棠面前，上面放著一個荷包。
趙小棠拿起荷包，上面繡著含苞待放的海棠花。雖然用的布料不是太好，但繡功精湛，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小姑娘見趙小棠在打量這個荷包，急忙放下手說：“郡主姐姐，我娘繡的東西可好看了！我爹去打仗然後就沒回來了，我娘就靠這個掙錢呢！這個荷包我娘繡了好幾個晚上呢，本來打算送到繡坊去賣了的！”
缺門牙的小姑娘還打算說些什麽，看見漂亮的郡主姐姐眼睛裏閃閃發光，蒙著一層水汽。
趙小棠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小姑娘，哽咽：“謝謝你呀，我真是太喜歡這個荷包了！”
小女孩在趙小棠懷裏小小地掙紮了一下，略帶些羞澀地說：“我就這一件衣服，沒法換洗，有點臟。”
趙小棠松開缺門牙，缺門牙怕她嫌棄，連忙說：“不過我經常洗澡的！”
趙小棠哭笑不得，解下了自己的荷包： “咱倆換，我把我的荷包送給你！”
缺門牙望著趙小棠手心裏躺著的那只上面還帶著金線的荷包，用手摸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說：“我不要的，我就摸一下，郡主你的荷包真好看，要是我娘學會了，一定好多人來買。”
餘霽也一撩袍蹲了下來，把趙小棠手心裏的荷包拿過來，給缺門牙系在衣襟上。
餘霽拍了拍缺門牙的頭，笑了笑：“你就拿著吧，郡主把你當成好朋友了，朋友之間可以送禮物的。”
缺門牙看著眉目疏朗清雋的餘霽有些臉紅：“我娘不讓要的。”
餘霽讓缺門牙附耳過來：“放心吧，郡主很窮的，她的荷包裏除了些零嘴兒別的什麽都沒有。”
趙小棠只看見兩人嘀嘀咕咕一陣，缺門牙就小聲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郡主姐姐，你要是不喜歡柳哥哥，那等我長大我就要嫁給他啦。”
趙小棠呆呆蹲在原地，看著少女殺手餘霽的又一個粉絲跑遠了。
餘霽起身後朝著剛才站出來的老太太深深地一拜。
“拜我一個老太太幹啥！”老奶奶拎起自己買菜的小籃子就要走。
林瑯和趙小棠一左一右攙住她，左一句奶奶您住哪裏我們送您回去，右一句我們沒什麽能給您的您一個人生活太辛苦。
老太太甩開兩個人的手：“我一個老太太要那麽多錢幹啥！”
林瑯和趙小棠面面相覷，不知道哪句話惹怒了老人。
趙小棠偷偷拉了拉餘霽的袖子，請求上至九十九下到剛會走的少女心殺手餘霽幫忙。
老人頭都不回地走了：“像我這樣的孤家寡人，在塞北城有的是，在整個□□有的是，我們大都只有一個願望，國泰民安。”
*
墨府從早上開始就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滿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紅。
趙小棠看著坐在鏡子前的林瑯，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
“林瑯，你也太好看了吧！”趙小棠在身後拿著梳子給林瑯梳頭， “ 一梳梳到頭，兩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發與齊眉。”
林瑯看著鏡子裏的少女，歲月流逝，一晃自己也到了嫁人的時候了。
趙小棠的笑臉出現在鏡子裏，有點不好意思，手指頭在身前攪來攪去。
“林瑯，我有一個小禮物送給你。”趙小棠用手比劃著，“真的很小很小，你千萬不要嫌棄。”
林瑯一只手握住趙小棠的手，另一只手伸到她臉前，笑著說：“別想賴，快給我。”
“你閉眼睛！”趙小棠手心微微出汗。
林瑯睜眼，望著鏡子裏，雲鬢上斜斜插了一根素凈雅致的白玉簪子。
“這個是我和柳瑜一起刻的，時間太緊，太倉促，等回京，一定送你個好的！”趙小棠臉紅紅的，她和餘霽刻的時候弄壞了好幾塊玉，兩人手忙腳亂總算在婚前趕好了。
“我真的喜歡，”林瑯眼裏帶著笑意，如果再選擇一次，她還是要來塞北。趙小棠，盛闌，柳瑜，墨琛，這一路上種種經歷，這些人都成了她最珍貴的回憶。
鳳冠霞帔，十裏紅妝。
趙小棠拉著餘霽擠在人群裏湊熱鬧。
餘霽拽住趙小棠的脖領子，咬牙切齒：“非得在人群裏擠？”餘霽腦殼痛，誰知道這麽多人裏哪個是借著婚禮另有目的的。
趙小棠翻了個大白眼：“你知道什麽叫湊熱鬧嗎？”
餘霽提著趙小棠的耳朵，恨不得把牙咬碎：“辦正事！”
趙小棠一拍大腿，嘖，這個腦子，就顧著湊熱鬧了。
天色逐漸變暗，墨琛書房後的墻角處，兩個人影鬼鬼祟祟。準確的說，一個蹲在地上鬼鬼祟祟，一個清風霽月背手而立。
“你蹲下來啊！”趙小棠使勁拽著餘霽的衣裳，她覺得餘霽有時候可能是傻，站的這麽明顯抓賊，當賊眼睛有問題？
“再拽褲子就掉了！”餘霽沒辦法，一手拽著褲子，順著趙小棠的力氣蹲下來。
“餘霽，你說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去啊？”趙小棠一手托腮蹲在地上，一手拿著小樹杈在地上畫圈圈。她真的好想打游戲，玩手機，看小說，吃烤肉，還有肯德基啊。
餘霽看著蔫蔫的趙小棠，心裏一軟，摸了摸她的頭頂：“會回去的。”趙小棠再傻也只是個內心柔軟細膩的女孩子啊，餘霽這樣想著，她也想家了吧。
“我再不吃肯德基就該忘了是啥味兒了。”趙小棠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黑夜裏顯得亮晶晶的。
怪我，我是個傻的，這傻子還能多愁善感？餘霽推了一把趙小棠的頭，順勢站了起來。
趙小棠坐在地上唧唧歪歪控訴著，遠處火光閃動，人生嘈雜。
餘霽一把把趙小棠拎起來，快步向著燈光如晝處走去。
看方向，是墨琛和林瑯的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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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棠推門而出，背手而立，就像面對的是狂熱的追隨者，而不是一群被蒙蔽了雙眼的百姓。
趙小棠壓下恐懼，朗聲道：“我願意為了塞北城拋頭顱灑熱血。”
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盛闌從鋪子裏沖出來擋在趙小棠身前，林瑯一把拽住趙小棠的手腕，把她往回扯。
“盛闌，讓開。”餘霽不知道趙小棠要說什麽，但她一定是考慮好了的。
“我會和塞北城共進退，但我絕對不會以一個俘虜，一個戰利品的方式去保護這座城。”趙小棠深吸了一口氣，勇敢地擡頭直視著在場每一個人。
“我，陳詩唐沒有錯，錯的是燒殺掠奪的梵蠻人！大戰之際，我絕對不做茍活之輩！也絕對不做懦夫！”
“你們這群人，黑了心肝！”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我老太太一個，兒子，兄弟，丈夫，都死在戰場上了！”老太太站到趙小棠身邊，伸出老樹皮一樣的手，拽緊了趙小棠白白凈凈的手，像是能從中獲得力量。
“但我從來沒怪過朝廷，也沒後悔過，塞北城不是誰一個人的城，國也不是一個人的國，是每一個人身上的責任，陳將軍抗的是大責任，這個後生也肩負著重擔！”老太太另一只手拽緊餘霽的手，給面對著的眾人看。
“我兒子，我丈夫，我兄弟，都應該負起他們該肩挑的擔子！”老太太語氣逐漸變重，手指向剛才拿著菜刀唧唧歪歪的中年人。
“趙老二！這塞北城不是你的家？你要逼一個小姑娘去替你保家衛國？你個大男人要不要臉！”
“王洪他娘！你看看城裏城外不是這些和你兒子差不多大的伢子日日夜夜站著缸？別人的伢子沒有娘？”
老太太一聲聲質問把這幾個為難人的刺頭問的面紅耳赤。
“人不能狼心狗肺，就是看在陳將軍的面子上，我們也不能在這兒為難陳將軍唯一的孩子啊！”老太太講著講著，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了下來。
餘霽也覺得自己眼眶有點熱，他和趙小棠被牽在老太太左手右手邊，盛闌、林瑯、趙小棠、餘霽他們幾個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下，昂首挺立著。
人群逐漸散去，趙小棠覺得有什麽東西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垂眸一看。
紮著總角的小姑娘沒有了兩顆門牙，咧著嘴笑，看趙小棠低下頭了，覺得這輩子沒看過這麽好看的姐姐，衣服也好漂亮，自己卻缺兩顆門牙。
立刻回過神捂著嘴甕聲甕氣地說：“郡主姐姐，我娘說，對不住了。”
手掌攤在趙小棠面前，上面放著一個荷包。
趙小棠拿起荷包，上面繡著含苞待放的海棠花。雖然用的布料不是太好，但繡功精湛，能看出花了不少心思。
小姑娘見趙小棠在打量這個荷包，急忙放下手說：“郡主姐姐，我娘繡的東西可好看了！我爹去打仗然後就沒回來了，我娘就靠這個掙錢呢！這個荷包我娘繡了好幾個晚上呢，本來打算送到繡坊去賣了的！”
缺門牙的小姑娘還打算說些什麽，看見漂亮的郡主姐姐眼睛裏閃閃發光，蒙著一層水汽。
趙小棠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小姑娘，哽咽：“謝謝你呀，我真是太喜歡這個荷包了！”
小女孩在趙小棠懷裏小小地掙紮了一下，略帶些羞澀地說：“我就這一件衣服，沒法換洗，有點臟。”
趙小棠松開缺門牙，缺門牙怕她嫌棄，連忙說：“不過我經常洗澡的！”
趙小棠哭笑不得，解下了自己的荷包： “咱倆換，我把我的荷包送給你！”
缺門牙望著趙小棠手心裏躺著的那只上面還帶著金線的荷包，用手摸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說：“我不要的，我就摸一下，郡主你的荷包真好看，要是我娘學會了，一定好多人來買。”
餘霽也一撩袍蹲了下來，把趙小棠手心裏的荷包拿過來，給缺門牙系在衣襟上。
餘霽拍了拍缺門牙的頭，笑了笑：“你就拿著吧，郡主把你當成好朋友了，朋友之間可以送禮物的。”
缺門牙看著眉目疏朗清雋的餘霽有些臉紅：“我娘不讓要的。”
餘霽讓缺門牙附耳過來：“放心吧，郡主很窮的，她的荷包裏除了些零嘴兒別的什麽都沒有。”
趙小棠只看見兩人嘀嘀咕咕一陣，缺門牙就小聲趴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郡主姐姐，你要是不喜歡柳哥哥，那等我長大我就要嫁給他啦。”
趙小棠呆呆蹲在原地，看著少女殺手餘霽的又一個粉絲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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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瑯和趙小棠一左一右攙住她，左一句奶奶您住哪裏我們送您回去，右一句我們沒什麽能給您的您一個人生活太辛苦。
老太太甩開兩個人的手：“我一個老太太要那麽多錢幹啥！”
林瑯和趙小棠面面相覷，不知道哪句話惹怒了老人。
趙小棠偷偷拉了拉餘霽的袖子，請求上至九十九下到剛會走的少女心殺手餘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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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府從早上開始就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滿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的紅。
趙小棠看著坐在鏡子前的林瑯，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
“林瑯，你也太好看了吧！”趙小棠在身後拿著梳子給林瑯梳頭， “ 一梳梳到頭，兩梳梳到尾，三梳梳到白發與齊眉。”
林瑯看著鏡子裏的少女，歲月流逝，一晃自己也到了嫁人的時候了。
趙小棠的笑臉出現在鏡子裏，有點不好意思，手指頭在身前攪來攪去。
“林瑯，我有一個小禮物送給你。”趙小棠用手比劃著，“真的很小很小，你千萬不要嫌棄。”
林瑯一只手握住趙小棠的手，另一只手伸到她臉前，笑著說：“別想賴，快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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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棠拉著餘霽擠在人群裏湊熱鬧。
餘霽拽住趙小棠的脖領子，咬牙切齒：“非得在人群裏擠？”餘霽腦殼痛，誰知道這麽多人裏哪個是借著婚禮另有目的的。
趙小棠翻了個大白眼：“你知道什麽叫湊熱鬧嗎？”
餘霽提著趙小棠的耳朵，恨不得把牙咬碎：“辦正事！”
趙小棠一拍大腿，嘖，這個腦子，就顧著湊熱鬧了。
天色逐漸變暗，墨琛書房後的墻角處，兩個人影鬼鬼祟祟。準確的說，一個蹲在地上鬼鬼祟祟，一個清風霽月背手而立。
“你蹲下來啊！”趙小棠使勁拽著餘霽的衣裳，她覺得餘霽有時候可能是傻，站的這麽明顯抓賊，當賊眼睛有問題？
“再拽褲子就掉了！”餘霽沒辦法，一手拽著褲子，順著趙小棠的力氣蹲下來。
“餘霽，你說我們什麽時候能回去啊？”趙小棠一手托腮蹲在地上，一手拿著小樹杈在地上畫圈圈。她真的好想打游戲，玩手機，看小說，吃烤肉，還有肯德基啊。
餘霽看著蔫蔫的趙小棠，心裏一軟，摸了摸她的頭頂：“會回去的。”趙小棠再傻也只是個內心柔軟細膩的女孩子啊，餘霽這樣想著，她也想家了吧。
“我再不吃肯德基就該忘了是啥味兒了。”趙小棠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黑夜裏顯得亮晶晶的。
怪我，我是個傻的，這傻子還能多愁善感？餘霽推了一把趙小棠的頭，順勢站了起來。
趙小棠坐在地上唧唧歪歪控訴著，遠處火光閃動，人生嘈雜。
餘霽一把把趙小棠拎起來，快步向著燈光如晝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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