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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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年

正巧小風襲來,慕歲之感覺自己清醒了不少。她轉過身去,看到站在樹蔭下的祝景許。

“祝哥,歲之姐喝醉了,我送她回來。”

顧行真握著慕歲之的肩沒松,他定定註視著祝景許,瞧見他手上的藥袋,問, “聽我哥說祝哥前些日子發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

祝景許不著痕跡的應了聲,喉嚨似乎還是沙啞的,沒完全好。

他走近,側身擋住了吹風的地方。

慕歲之擡眸便撞進祝景許漩渦般的雙眼中。

冷不丁的,她記起晚晚拍她的臉,記起她們在KTV灌酒,想起今晚的計劃,慕歲之站直身體,從顧行真懷裏掙紮出來。

許是動作有些著急,眩暈感湧上來,她下意識伸手扶住了某人的手臂。

是祝景許。

她今天穿的馬丁靴有內增高,剛好到祝景許鼻尖,她輕掀眼皮就能看見他的眼。

祝景許臉上還帶著口罩,只是這次他的沖鋒衣沒有拉到頂,露出有些駭人的脖頸。慕歲之離得近,清晰的看到他白皙的皮膚上猩紅一片,甚至還有幾道細微的紅痕。

慕歲之伏在他手臂上的手下意識抓緊,祝景許胳膊想抽回卻被她用力握著。

“歲之姐姐”顧行真伸手去扶慕歲之,被她躲開,有些不可置信, “你跟他走嗎”

胸前泛起嘔吐,慕歲之順了口氣,對顧行真擡眼看去, “我有事要和祝景許說,你能先回去嗎謝謝今天送我回來。”

沒想到慕歲之竟然會明說,顧行真有些尷尬。抓空的那只手在身側捏成拳,開口,卻不是對著慕歲之, “那歲之姐姐就拜托祝哥了,不過祝哥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啊。”

蛙鳴聲不知何時消失了,慕歲之松開手,衣袖上的褶皺很快被撫平,樓下只剩慕歲之和祝景許。

“上去吧。”祝景許開口。

兩人並肩走著,進了電梯,她站在祝景許身後,脖頸的紅點刺激著慕歲之。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冰涼,觸及時祝景許渾身一僵。

“過敏還沒好嗎”

“沒有。”他把領子拉高,正好遮住紅的那處。

“為什麽會過敏”

這次他沒答,只是轉頭去望慕歲之,眼中滿是不解。

“祝景許,我們之前見過嗎”她直視祝景許,可他卻有意避開。

酒意上頭,慕歲之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繞到祝景許面前。慕歲之的身高在女明星裏已經算高的了,祝景許卻比她還要高出一個多頭來。

她仰著脖子有些費勁才能和他對視,可這絲毫不阻礙她眼中是堅定的執拗, “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叮咚。”

電梯門這時開了,慕歲之被祝景許拉到身側。她繞過祝景許露出腦袋,只見是對挽著手臂的情侶,男生看電梯門開了不疑有他直接跨步進來被身旁的女生拉了回去。

慕歲之聽到女生對男生說, “這是往上走的,你要上去找誰”

男生想辯解可礙於電梯裏還有兩個人呢,忙抱歉讓祝景許關門。

被這麽一打岔,慕歲之萎了不少。腦袋有些發暈,她靠在電梯墻壁上,眼巴巴瞅著祝景許。

還以為祝景許把她送到門口自己就走,沒成想跟著慕歲之進了屋。

“你”

“不喝解酒湯明天會頭疼。”

看著祝景許熟輕熟路把客用拖鞋拿出來,挽著沖鋒衣就往廚房走,哪有一點客人的模樣。

“那你回答我,我們是不是見過。”

祝景許拿著壺停住動作,他沒回身,許久才悶悶道, “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

以為祝景許又沈默,慕歲之下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聽祝景許回答, “我們曾經是有過一面之緣。”

“在哪裏”

“不晚。”

晚晚的KTV就叫不晚。

慕歲之心下一喜,暗嘆晚晚的情報果然沒錯, “那你早就認出來我了嗎”

祝景許深呼口氣,鼻尖的陳悶聲更重, “是。”

“祝景許。”

半天沒聽到慕歲之下文,祝景許把水壺放在插座上轉過身,慕歲之已經站在他身前。

臉上的紅暈趁地她更加嬌俏,長長的睫毛灑下的陰影靜靜落在那雙晶瑩的眼睛下。祝景許喉間一哽,視線移開別處。

“你是什麽時候認出我的在C市的安全通道還是……”

“這重要嗎”

還是這句話。

慕歲之嗤笑,連她自己都不知,是笑自己上趕著的追問還是笑自己可笑。反正已經到了這步,慕歲之早就退無可退了。

“當然重要了!從我進電梯我就問你我們是不是見過,你要麽避而不答就是反問我這重要嗎。如果不重要我又怎麽會次次追問

“或許對你當然不重要,因為你不喜歡我,而我卻在C市的時候對你一見鐘情!你說,當我得知我們早就見過這事時,我會覺得不重要”慕歲之步步緊逼,終於將壓抑許久的話說出口。

似乎被慕歲之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到了,祝景許呆呆看著慕歲之,像是被人點了啞穴。

“你和你舅媽的電話我也聽到了,你舅媽讓你相親。”

慕歲之靠近,伸手摘他的口罩,祝景許臉別開卻沒阻止慕歲之摘。口罩被摘下,慕歲之湊近。

興許是臉上的紅點剛退消,祝景許的臉頰竟然粉撲撲的。一米九六的高個子被慕歲之壓在案臺上也不掙脫,活像一只受傷的麋鹿,任人采摘。

“如果非要找一個對象結婚,那可不可以是我”

“你想和我結婚”

祝景許答的很快,快到慕歲之都沒聽出他語氣裏的懷疑和試探。很快他眉梢帶笑,眼中是慕歲之看不懂的情緒。

嗓子有些啞,輕緩的聲音從他的胸膛中傳來。

“就因為你的……一時興起,我就要和你結婚是嗎”

祝景許笑,慕歲之卻不知道他笑什麽。

他低頭靠近慕歲之,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在離慕歲之只兩指的距離停下。他註視著慕歲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知道結婚意味著什麽嗎”

“你知道那我問你,你有喜歡的人嗎”

慕歲之不退反進,緊緊盯著祝景許臉上的神情,生怕漏掉絲毫。見他眼中恢覆清明,後退一步嘴唇緊抿的模樣,心裏嘲笑自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憑什麽覺得自己曾經那點小恩小惠可以撼動那人在祝景許心裏的地位呢

“你口口聲聲和我講結婚戀愛的意義,可你連你喜歡的人都不敢承認。祝景許,原來我們都是一樣的。”

“你還不如我,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煮沸的熱水在電水壺上叫囂著,她一拍把按鈕關上,指著門口, “你走吧。”

祝景許幾乎是狼狽的逃離開,等他回到家時都來不及開燈,胡亂撤下外衣就往浴室走去。

他穿著內襯直直站在浴頭下,水流開到最大,強烈的水流沖擊著他。可他好像沒夠,整個人顫抖著。

明明是深秋,涼水帶來更加冰冷的觸感刺激著祝景許,可祝景許像是受不住了,爆滿青筋的手撐在白瓷墻面上,一只手抓住褲邊……

他怎麽能……這麽惡心

祝景許一邊想著另一只手終是挺住,沒往下探。他咬牙平穩呼吸,讓某處自然消下去。

……

慕歲之靠在櫃子邊,手指劃著列表,找到那個名字,點開。

Z: 【在哪個醫院】

Z: 【語音通話已被拒絕。】

十分鐘後。

Z: 【好好休息。】

第二天上午。

Z: 【你在家嗎】

“渣男!中央空調!你對我沒意思還發這些暧昧的話給我幹嘛!”

壺中熱水從熾熱到冰冷,慕歲之坐在地板上不知喝了幾瓶酒。直到雙腿都麻木了,她才摸索著周邊起身。胸口的急促壓的慕歲之喘不過氣,脖頸被她撓的發紅。

她撐著櫃臺站起身去找手機,視線開始模糊,胡亂按了個號碼那邊接通,可她已經聽不見,喉嚨腫脹的發不出聲。

視線模糊,她看到穿著校服的自己正朝這邊走來。

她身後有兩個同樣校服模樣打扮的學生,在身後叫她, “拜托,拜托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老師,可以嗎”

少女額間的頭發雜亂散著,看慕歲之的眼神是小心和恐懼, “謝謝你救了我妹妹,但請你不要告訴老師行嗎”

“慕歲之”停住腳步,轉身看她們,嘴角噙著惡劣的笑, “你以為那幾個吃了虧會輕易放過我做夢呢。”

“那,那怎麽辦”另一個女孩滿臉淤青,她抱住自己的身體大哭,哭聲在空蕩的走廊回蕩。

“慕歲之”註視著她們,嘴角笑容更甚。頰上的梨渦就在那裏,可她臉上的神色卻並不和善。

“那就是你們的事了,與我無關。”

眼前一白,鏡頭轉到第二天的教室辦公室。

“慕歲之”和幾個同學站在那裏,其中就有哭著的那兩姐妹。

“是慕歲之!是慕歲之她們打架,我和妹妹只是路過去攔,沒想到沒攔住還挨了打。”

那女孩說的有鼻子有眼,不止慕歲之,臉打人的罪魁禍首都嬉笑出聲。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姐妹倆被叫家長, “慕歲之”平安無事。

只聽說是有人提供了姐妹倆說謊的證據這才讓“慕歲之”逃過一劫。

不過,是誰呢是誰會幫她

可自從那日後,學校裏總會出現“慕歲之”的傳言,剛開始她還解釋,後來發現解釋了也沒用幹脆不費口舌。

這是慕歲之高一時候的事,她很少回憶曾經的事,尤其是轉學前的事。

慕歲之蹙著眉,額間冒著細汗。她的手向前伸去抓什麽卻什麽也沒抓到,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一望無垠的河水中央無聲掙紮。

身體漸漸失重,她的手卻被溫暖包裹住……

耳邊傳來低聲安慰,可卻聽不清。唯一讓慕歲之清醒的,是右手傳來的暖意。

她睜開眼,和床邊的祝景許對視。

“你怎麽……”喉嚨苦澀,嗓子啞就像一只唐老鴨。

“你暈倒之前給我打了電話,你酒精過敏了。”祝景許拿起桌上還溫熱的水遞給她, “喝酒上臉的人更容易酒精過敏,幸好送醫及時,不然——”

“不然什麽”

祝景許有些不自在,他捏著自己的衣角,像個局促的小孩。他躲避慕歲之的視線隨後似乎是鼓起勇氣,註視著慕歲之的雙眼,啟唇。

“你說想和我結婚,是真心的嗎”

一字一頓,祝景許說的慢,神情虔誠無比,似乎在向慕歲之確認極其重要的事。

病房裏安靜下來,安靜到慕歲之能聽到點滴從輸液管緩慢流進自己身體的聲音。

思考片刻,知道這句話的重量。她回視著祝景許,坦然接受他的審視。

“可能你調查過我,解我的過去,知道那時我頑劣不堪。突然受到某個人的表白確實難以理解,我明白。但我想跟你說,我喜歡你絕對不是見色起意,不是一時興起,你信我嗎”

想到什麽,慕歲之又道, “其實我們在不晚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長得好看,沒想到這麽多年,我們還會再遇到。”

以為祝景許會被自己的真摯告白所感動,可他臉上更加難看,分明剛才還是動容的神情,眼下卻像是美夢清醒後的冷靜和決絕。

“我,我們不合適。”

猶如冬日被潑了冰水,慕歲之全身冰涼。她慌亂的移開視線,強撐著眼皮不眨,生怕眼眶中的淚留下,這是她最後的掙紮。

“為什麽”慕歲之強壯鎮定,眼底滿是倔強。

“你值得更好的。”

“呵。”慕歲之冷笑,眼底的熱意卻怎麽都壓不下去,她看著祝景許,目光如炬, “現在拒絕人還流行這麽老套的好人卡嗎”

“歲之!”病房門突然被任安安推開,屋內氣氛詭異,她站在原地,後知後覺, “呃,你們先說,我去外面等。”

“不用,我出去。”祝景許站起身,視線還在慕歲之身上, “好好休息。”

一步,兩步,他離門口愈來愈近。

“所以我們不可能嗎”盡管答案已經透明,慕歲之還是不死心。

手背被她掐的通紅可她卻像是沒有知覺似的,慕歲之緊咬著下唇,喉嚨發澀到想要幹嘔被她生生忍了回去。

真的不甘心。

祝景許腳步一頓,他背對著病床沒有轉身,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的動了動, “我配不上你。”

病房裏的氣氛降至冰點,兩人誰都沒再說話,就這樣僵持著。

還在門口的任安安終於忍受不住出來打圓場讓祝景許先走,屋裏只剩任安安和慕歲之大眼瞪小眼。

“安安,他不不喜歡我還給我發好人卡!”

見慕歲之雙眼通紅活脫脫一只小兔子。任安安心下不忍,搖頭,撫上慕歲之的手背試圖安慰她。

“他覺得我是見色起意不了解他,那我們不能先試著相處下嗎就這樣把我淘汰了。”

“他是不是有什麽苦衷我看他的模樣似乎拒絕你他也很難受。”

任安安沈思片刻,道: “老顧說過祝景許這人執拗,認準某件事一定會完成。他拒絕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說到這裏,慕歲之想起在廚房質問他時他的神情。

“不對呀,老顧和他相處這麽多年都沒見過他的心上人,有兩種可能。一種心上人死了一種就是單相思,愛而不得。這樣看他還挺長情的。”

“我倒希望他可以不長情,起碼我還有上場機會,而不是說什麽配不配得上的爛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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