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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見之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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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見之心喜

遠山重霧,似九天下傾而來的裊裊霓裳。

從枝頭跌落重瓣桃花,如今還沾著零星霜露,打著旋浮於食鋪前的潺潺溪流,擁簇著並聯而過,又現初時枝頭盛放的爛漫之景。

食鋪的頂閣中,剛沏茶泡好的那茗新茶,正暗自逸散著清逸的茶香。

宋迢迢坐於其旁,手中浣洗著疊疊桃花。

待眼望過回到桌對案前的顧成玨,再度手持起墨筆,聚精會神在紙張上勾畫的模樣,她於心中分神問詢道:“師父,如今你與系統時空總局談判的進展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在談判中始終占據上風的系統,聞言分神抽身,游刃有餘道:“最新進展是隔壁那家夥供認不諱,承認他對你母親的所作所為,是由於宿主執念過深,迫不得已順勢而為進行挽留的下下策。”說到這裏,他嗤笑一聲,感慨道,“好不要臉的說辭。”

“確實。”

見宋迢迢心有同感,系統接續道:“據那家夥所言,北朝的太上皇還現存於世,並一直追尋著你母親的下落。而且,在半年前,他追尋到了你母親的行蹤……”

說到這裏,他見宋迢迢心緒不穩,補充道,“他還說,那太上皇的腦子一直不是很清醒,如今恢覆記憶,悔不當初,故而他也沒有立場繼續對你母親進行施壓,所以你母親近半年才有機會伴你左右。”

聞言,宋迢迢眸光撲閃,沈悶的心境一時間亦是百感交集,“他們倒是惺惺相惜的一丘之貉……”說罷,她沈吟片刻,於心中問詢出一直以來的疑惑不解:“那母親為何一直遲遲未能與我相見……?”

見宋迢迢問詢至此,系統猶然片刻,道出其中緣由:“據那家夥所言,在你母親拔簪刺入那位太上皇胸膛的那刻,那人的黑化值便突破了滿值,愛意值亦瞬間清零。此等狀況,按照系統規則,你母親會被系統判定為攻略失敗,將面臨被抹殺的境遇,可就在系統即將抹除你母親意識的那一瞬,他對你母親的愛意值重新恢覆了滿值……書中世界由此出現了漏洞,你母親因此留存下了性命,亦因此成為了這個世界不能為人知曉存在的透明人。”

聽著母親曾經歷的過往,宋迢迢眨了眨酸澀的雙眼,思慮片刻,她問詢出心中最關心的事宜:“那師父,這個漏洞應如何修覆?”

系統見宋迢迢一針見血,心中甚慰:“現在來看,情況並不覆雜。因為兩本書共用一個世界觀,如今咱們的拯救計劃又圓滿成功,只要上交相應的積分用來修覆bug,沒有任何一方有理由阻攔我們的訴求。”說至此處,他見宋迢迢灰暗的眸光又重現晶亮,獻寶般道,“而占據優勢的本系統,亦可以藉此為我的宿主爭取一個訴求,作為修覆世界漏洞的補償。”

聞言,宋迢迢心中鎮定不少:“師父,那我們的積分餘額可夠修覆這處bug?”

系統胸有成竹地輕笑一聲:“自攻略度達到百分之百,你的積分餘額已經無以計數,修覆一個bug可謂是綽綽有餘,況且我自上次恢覆意識之後,便向上面進行了申訴,修改了這不合理的法案,如今已得到了巨額賠償來做你的後盾。至於訴求,你盡管提出,本系統向來不吃虧,而我一脈相承的小徒兒又怎麽能在他們手中吃虧?我自會為你據理力爭,切莫猶豫。”

宋迢迢感然的眸,撲閃幾許,少頃,不假思索道:“我的訴求,是想將母親與她的系統解除綁定。”

見宋迢迢所言如意料,系統溫聲笑笑:“好,我一定做到。”

……

一列齊整的行軍,如游龍般自稍遠處向食鋪浩蕩行來。

一路上,百姓們對這群女子的稱讚與慶賀聲不絕於耳,直到將她們一行人遙送至食鋪處,仍有許多民眾追隨左右。

見一行人如書信所述那般如約而至,自清晨便在門前候望的宋迢迢,提著風中飛揚的裙擺,向來人小跑奔去。

行軍中不枉有眼力卓越的,見來人是她們落難之時數次慷慨施粥的迢迢掌櫃,不由喜笑顏開,朝向她所在的方位連連擺手。

姑娘們搖動的臂膀,於這昭昭春日仿佛搖曳生姿的群花。

宋迢迢眼望至此,腳步不由愈發輕快。

眼見宋迢迢愈來愈近,江雲纓眼中笑意深濃,心中的迫不及待終是按捺不住。她遙喚一聲,“迢迢,好久不見。”便策馬迎上前去。

不時,江雲纓勒馬一躍,便將馬下笑望的宋迢迢抱了個滿懷。

須臾,宋迢迢才從緊實的懷抱中擡起頭來。她眼望著江雲纓矯美的身姿,欣然道:“雲纓身著女統領的裝束,當真是英姿煞爽,恭喜你旗開得勝!今日我特在食樓設宴為姐妹們接風呢!”

江雲纓輕輕拍了拍宋迢迢的肩膀,溫笑道:“那我可要多謝迢迢,好久未嘗到你的手藝,當真是思念的緊……”說至此處,她笑意恬淡,眸光中略有落寞閃過,“其實,我亦真希望,還能有幸再嘗一回師父的手藝。”

“這次,江姑娘的願望應會成真。”還未待宋迢迢的寬慰宣之於口,一道熟悉的聲音,便先一步先道出了心中所想。

“兄長?”聞聲,宋迢迢眼中有驚喜一閃而過。

她回眸後望,眼見縱馬跟進而來的朝越,與她淺笑頷首,悠然行過灼灼桃花林下。

見此,她眼望過身側的江雲纓,又望了望已躍於馬下的朝越,眸光流轉幾許,笑意明媚道:“這當真巧了不是,你們二人於不同方向,不同時間前來食鋪,如今卻是殊途同歸,真真是妙不可言。”

聞言,江雲纓眸光微動,眼望過朝越,笑著點點頭:“現在想來,確實十分巧妙,也應十分感謝。當初,若不是有朝公子為我提點一二,想來我如今也不會坐於這馬上成為邊關娘子軍的一員,亦沒有機會帶領我身後這群姐妹們去保家衛國了。”

見此,朝越眸光撲閃一瞬,淺笑著搖搖頭,道:“江姑娘不必言謝,身為秀竹,必當堅韌不拔。”

聞言,江雲纓睫羽輕顫,唇角漾起細微笑意。

宋迢迢眼望著二人,欣笑間正神思飛動,就聞朝越一聲輕咳,打斷了她內心萌生的小心思:“迢迢,這些時日,你可仍能感受到母親的陪伴?”

聞聲,宋迢迢思及近些日來,越來越多能體現母親存在於身邊的小細節,點點頭,道:“如今,談判已經到達最後階段。據我的系統所言,再過上十五日,在母親身上發生的錯判,就將重新得到審理。自那時,母親便可現身與我們相見,與此同時,她也將擺脫操控她的系統,恢覆本我。”

……

春雨淅淅瀝瀝,草木氤氳著沁人春芳。

頂閣之上。

顧成玨眸光垂照於腕間的紅豆釧,筆鋒微懸,下一刻,他腕間一轉,筆鋒便沾染上墨臺旁的方寸朱砂。

寥寥數筆間,他於畫中女子的鬢邊,勾勒出幾抹妍麗的朱紅。

那一瞬,相思紅豆假以作簪,背景中爭妍的百花,皆黯然失色。

這,便是他假想的紅豆簪。

亦是他在暗自為迢迢準備的新禮。

自有過腕間的紅豆釧,他總想親拾紅豆,為心上人簪於鬢邊……

思及此處,顧成玨流轉的鳳眸悄然輕闔。

下一瞬,他雙眸再度張啟,見如心中所願一眼望入畫中人的雙眸,他意得心滿,縱觀起逐步風幹的畫軸,淺笑安然。

……

人群之中,宋迢迢一眼便望見了長梯之上,那身著月白素裳的少年郎。

只見他於人群中靜望著尋人時,好似林間靜好的素雅修竹,但與人擦身時,卻以雙袖搖曳著竹葉,似有風翩然過境,撩撥著心弦。

見此,宋迢迢不由低笑一聲。只是,當她望及顧成玨懷中捧著的卷軸時,便立時明白了他為何如此心切。

四目相對,宋迢迢輕笑著從櫃臺後走至櫃前:“恭喜你成玨,又有一副傳世之作大功告成了。”

耳聞著心上人毫不吝嗇的誇耀,顧成玨眸光撲閃,唇角卻暗自輕揚。他眼中笑意溫然,執起宋迢迢的掌心,將畫軸雙手奉上:“迢迢…送予你。”

見二人聚首,食客們的目光早已不約而同的暗自遞與這處。如今聞言,更已似十足期待著親眼見證顧成玨將打磨多日的畫軸,如何奉於心上人般,頻頻來望。

感受著周遭熱切的目光,顧成玨面上微熱。他將畫軸小心遞與宋迢迢,眸光撲閃著於宋迢迢耳畔輕聲道:“迢迢,這畫軸…待回到家中,我們二人一起共賞,可好?”

聞言,宋迢迢眼望過食客們喜笑吟吟的面,雙手將畫軸接捧入懷中,亦笑著於顧成玨耳畔低聲道:“也好,莫讓雨露度了濕氣。只是你今日這般神神秘秘,當真讓我好奇起你今日畫的到底是什麽了。不過以你那出神入化的技法,一定又是精妙絕倫,令人見之心喜。想到這裏,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聞言,顧成玨眸光暗自流轉於身側笑意晏晏的宋迢迢之上。

的確令人見之心喜……

畢竟春華多姿,望進他眼中,卻不敵眼前人回眸之間的顧盼生輝,使他心馳神往。

思及此處,顧成玨溫笑撫上櫃邊的紙傘,提議道:“那迢迢,如今已時日不早,我們再提前一些歸家可好?”

宋迢迢正捧著畫軸愛不釋手。聞言,她擡眸視向顧成玨,淺笑點頭:“好,我們一起歸家。”

……

歸家的路上,春花爛漫,鳥啼婉轉。

他們於傘下並肩而行。

不覺間,他們步伐漸漸一致,肩膀亦越靠越近。

直到二人垂落於身側的手,由紅線牽引般,默契地十指相扣。

群花中,他們相視一笑。

……

這條路,舉手是花,擡眸是月,對視間,是心上人。

他們攜手並肩著走了許久,就像是從前走過的那些路,亦如同他們之後所行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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