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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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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就夠了

“迢迢?”

思緒就像風箏線,在飄渺的雲層中,由一只收線的指節勾纏,逐步牽引,直至攏至掌心。

睫羽,如遭墜露般的蝶翼,疲沈震顫著。

掙紮幾許,又再度歸於平靜。

顧成玨眼中盈潤的光華,亦再度墮向幽暗。

他微澀的雙眸不甘地相合,強按捺下心中習以為常的漲澀,為睡塌上的心上人輕輕掖了掖被角。

可不敢也不願合眼的雙眸,縱使疲沈,終是尚未死心,一如既往遵循著主人的訴求,細致入微,卻又小心翼翼地觀望著眼中可容納下的唯一。

距離上次這般緊張觀望,其實亦不過轉瞬之間。但顧成玨仍是不願錯過宋迢迢一瞬一息的變化。

迢迢的唇上,這一會兒,似乎多一道細紋,應是渴水,需要潤澤……

顧成玨心中這般碎念,手上的動作亦隨心而行。

那道稱不上細紋的印痕,在悉心又熟稔的動作下,終是如花飲露般,舒展著褪去。

見此,顧成玨初發現那道印痕時如被野火吞噬的焦灼,與神思緊繃如裂的不安感,才享有了片刻安寧的慰籍。

將羹匙重新歸回凈盤中時,舊事舊物又成為了過往的信使,使得顧成玨眼前一瞬恍然。

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初醒來的那日。笑容明媚的少女,俏皮地彎著笑眼,在米粥熱氣的蒸騰下,輕聲對他作著口型示意。

“怎麽樣,好吃嗎?”

怎麽會不好吃呢?那可是我期盼已久的阿……

思至此處,顧成玨失神地低笑一聲。

可隨著顫聲的笑音漸起,他眼際氤氳的桃色霧氣,已不覺凝聚成滴,震落在宋迢迢的眼際。

眼見至此,顧成玨睫羽頻頻顫動,他微蹙起眉心,失措地搖起頭,歉聲低喃道:“不能把迢迢弄臟……”

迷蒙的水霧終是會遮擋住視線,他忙用手拭去眼角不住滾落的淚滴,但他的情緒早已脫離掌控,如今有意的束縛終是適得其反。

霧裏看花般,他為宋迢迢尋來絹帕。

在將淚跡擦拭幹凈的剎那,顧成玨失神望著那雙如睡的杏眼,緊繃的唇,輕輕顫動幾許,細語道:“迢迢……你這次睡了好久。你會夢到我嗎?如果能夢到我的話……你會想要醒來嗎?”

語罷,顧成玨輕咬住無血色的唇,靜默片刻。

他……他知道現在自己極不冷靜。

可是,他意識昏沈近小半月,神思清醒已過三日,迢迢確是還未曾醒來。

他們都說,迢迢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但迢迢那日所遭受的痛楚與折磨,是他親眼所見證的。他根本沒有如他所說一般,不會讓迢迢受傷,反而一直讓迢迢與他受苦,並將她卷入了這是非之中……

迢迢,還願意見到他嗎?

思及此處,顧成玨蒼白的面色,又透打出一層薄霜。

但很快,他將失魂落魄的心思擱置一旁。

無論如何,只要迢迢願意醒來,那便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的話……對,他還有吸引力法則。

他還可以像他曾經無數次日夜裏,在心中所念的那般許願:

迢迢很想我回去……

迢迢她喜歡我吧……

迢迢她很喜歡我……

“迢迢會醒過來的。對,迢迢不會丟下我的。”他眸光堅定著喃喃自語過一遍,便因著不想打擾到宋迢迢,在心中開啟了喋喋不休的輪回。

如果不夠虔誠,他亦可以將雙手合十些。只是,眼下他還不能離開迢迢,他需要迢迢在身邊。

……

宋迢迢現在很擔心顧成玨的精神狀態。

不是開玩笑的那種。

她自五日前被師父悄無聲息送回書中世界,做了半個木頭人後。

就見識過了顧成玨的哭著笑,笑著哭,還有時不時一邊喃喃自語說著一些讓她耳熱的話,一邊不忘提醒自己不要說太多打擾到她休息的情景。

而他自己的作息卻是日夜顛倒的,飲食是維持體征的,理智是要趨近為零的。

那雙為她印唇的手,本也應是溫熱的,而不是偶然相觸之時,那越來越使人冷澀的溫度,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不住被抽絲剝繭,只留下的麻木軀殼。

成玨……還有半日,待過了今夜,等我醒來,就不要再哭了……

……

長夜漫漫。

又是夜不能寐的一晚。

顧成玨身披著外衫,靜靜候在燭光之旁,垂眸下望。

燭光下的迢迢,一如既往。

纖長的睫羽渡著燭影,遮覆過那雙常含笑意的杏眸。

顧成玨的眸光反覆流連著宋迢迢的睡顏,只是望得久了,終會癡生出幾分不知足的貪念。

掩於披風下的指尖,亦因此如牽絲偶般悄然擡起。

而指尖最終落定於宋迢迢的面側,他如今心存下的勇氣,只足以支撐他做這隔空描摹的依戀。

可是,曾經體溫相觸時令人沈溺的共鳴,終是比近在咫尺的克制,有著更加無法替代的慰籍。

思及此處,他眸光微黯,指尖輕顫著,又向宋迢迢眼際貼靠幾毫。

望著那不動聲色的面,顧成玨靜默許久,唇角牽起笑意,卻因眉眼間蘊藏的苦澀,更似強顏歡笑:“我曾以為,我的心上人,生來一雙笑眼……現在才明白,迢迢只是選擇將萬事萬物好的一面收進眼底。”

說至此處,他鳳眸低垂,似留戀又似渴盼地望著宋迢迢祈聲道:“迢迢……你知道嗎?我好想再望見其中熠熠的光華,你可不可以再睜開眼看一看我?再對我笑一笑……?”

尾音的悶澀,是欲哭的前兆。

剛恢覆身體掌控權的宋迢迢,聞言心中警鈴大作。

見此,她一時間也顧不下漲熱的耳際,終是鼓起勇氣,將睫羽輕擡出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

眼前的顧成玨,相比上次在空間一觀,身形又瘦削許多。那張好看的面,如今掛稱著道道斑駁的淚痕,而那雙幽紅的鳳眼此時正如海棠低垂,泛著粼粼的水光與燭光盈盈相照。

猶豫再三,宋迢迢輕咳一聲,以做清醒的預告。

“迢迢……?”

見果真將顧成玨的註意力盡數吸引,宋迢迢睫羽頻顫,雙唇也假做囁嚅起來:“成玨……”

聽聞到宋迢迢的回應,顧成玨神思微滯片刻,隨即全然的欣悅便通襲至全身,立時橫掃過數夜未能安眠的倦怠。

他雙手小心攀至床畔,眼中盡含著不安地期盼,語無倫次地溫聲念道:“迢迢……迢迢!迢迢是叫我了嗎?”

鼻音似乎又濃重了一些……

宋迢迢默然片刻,狀若喃喃地低語道:“成玨……不要哭好不好?”因著時常被潤水,宋迢迢的聲音並不沙啞。

聽到宋迢迢久違的地安撫,顧成玨連連點頭:“迢迢,我不哭……迢迢,你要醒來了嗎?”最後一句,顧成玨猶然片刻才問道。

畢竟,他唯恐這是曇花一現。得到希望的人,總想期冀更多。

“睡的太久了,還是醒來的好……畢竟,我很想你。”話音剛落,宋迢迢輕輕睜開雙眼。

四目相對,那雙強忍淚的鳳眼便直直映入雙眸。那一瞬,他們仿佛交感互通,只需一眼,便能明析對方的百感交集。

這些日子積壓已久,尚未能疏解的情緒,亦以此為起始被火引引燃,一觸即發,紅潤了她的眼眶,覆水難收。

為了不引顧成玨再度憂心,她忙低斂著杏眸,以雙手強撐起身,將身前無措的人擁入懷中,交頸而擁。

真實的觸感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動容。宋迢迢終是未能如自己所設想那般收攏住第一滴滾落的淚水,微帶哽咽道:“成玨,這些日子,讓你為我憂心了。”

顧成玨輕輕搖著頭,耳鬢廝磨間,他睫羽濕漉,滿是歉疚的遍遍自遣道:“迢迢,對不起……”

宋迢迢搖了搖頭,悄然拭過自己眼周的淚跡,從顧成玨懷中直起身輕聲笑笑:“人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風險的,選擇與你歸來,是我為自己做出的決定。成玨,你不必因我的選擇而感到愧疚。而作為我的心上人,我亦不忍你為我惶惶不安,感到痛苦與煎熬,你知道嗎?”說至此處,她雙眸凝望著顧成玨憔悴損面容,明知故問道:“成玨,你這些日子,是不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顧成玨回想過往日的黯淡,輕輕搖了搖頭,在宋迢迢的註視下,蒼白的雙唇牽引出淡淡的笑意:“也沒有,只是睡足了便會想要醒來而已。有迢迢在身邊就會很安心,怎麽會休息不好呢……”

見此,宋迢迢略有無奈地搖搖頭。片刻,她杏眸上擡,眸光流轉於顧成玨的眉宇之間,輕聲道:“成玨,這被子裏,有些冷……”

顧成玨忙點點頭:“那我去……”只是,他剛回過頭要去為宋迢迢挑一床溫軟的新褥,手腕便被宋迢迢的手輕輕挽住。

顧成玨回首,見宋迢迢一雙杏眸,正含著盈盈的笑意與他相視,他的眸中亦流轉出幾分溫潤的笑意:“迢迢……是還需要別的嗎?”

宋迢迢被他這般無辜地望著,面色徒增了幾分妍麗的紅潤。

她眼瞧顧成玨還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挽著顧成玨手腕的手又將人往回牽引幾分,而另一只手則輕輕拍了拍身側預留出的位置,聲若蚊吶道:“有你就夠了。”

這句話收音過後,宋迢迢只覺自己的耳朵高熱不退,胸腔中許久未如此劇烈運動過的心跳,更是使得她呼吸微促。

隨即,她便聽聞顧成玨離去的腳步,猶然片刻,便轉變過方向悄然向自己歸回。

可她卻失了之前邀約的勇氣,低斂著眉眼不敢正瞧。

顧成玨何嘗不是如此。

再次坐回這些時日固守的床畔,他卻因時過境遷的境遇,四肢百骸都充盈著難以自抑的欣悅,致使整個人都有些飄然的手足無措。

而眼見顧成玨耳際紅透,似若滴血,身坐於床畔恨不得一秒數十個小動作,羞澀的程度甚至要比自己還甚。

暗自偷瞧的宋迢迢終是不禁低笑一聲,埋於褥下的面探出一雙笑眼,狀若不經意道:“看天色,待會兒可就要天明了,到時,還要去給大家報個平安呢?”

聞言,顧成玨喉結微滾,雙眼似是決然般緊閉一瞬。再次睜開雙眼,他緊攥被褥的手無聲舒展,轉而收整起肩上披著的華衫。

待一切準備就緒,他的眸光撲閃幾瞬,深深低望過宋迢迢的雙眸一眼,以手按撫著燥亂的心跳,向宋迢迢漸行漸近。

“我這就來……今夜,我會讓迢迢感受到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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