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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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的那些時日，一行人額外奔忙。
這一路上，他們穿行過有黑鴉啃噬血肉的密林，翻越過植被根莖與皮肉都被掠食的高山，踏入過有血霧升騰與浮屍飄過的溪流，行進過雕敝無人的村莊弄巷，亦再見過繁華落盡的城池樓閣。
越靠近京城，肉眼可見的世事變遷，就越像催命符般，告知著他們王朝更替的極限。
到最後，他們已是以堪稱行軍奔赴戰場的速度，極速前行。
就這般十日並五日，三日並一天。披星戴月，無暇休憩，爭分奪秒追趕著改變全局的機會。
暗夜裏的螢火，星星點點，如同最飄渺的希望，賦予過路人短暫的慰籍。
當被那團螢火縈繞於周，宋迢迢緊攥著韁繩的指節，終是未忍住微一高擡，但意料之中，還是與那熒光擦身而過。
她心中遺憾暗生，卻無從牽掛，悄然斂過失落，繼續縱馬前行。
時間一晃，他們一行人，在馬不停蹄地行進間，不覺間已趕赴京城邊界。
城門腳下，宋迢迢於隱蔽處翻身下馬，擡眼望過眼前的城門。
這座城門，似乎比流放那日，還要宏偉高聳。眼下，它就像是直逼雲霄的一般，屹立在此處，高高在上，俯覽著世間百態。
而淩駕於其上的，似乎再也不是城後那些為世人艷羨稱道的亭臺樓閣、鎏金繁華。只有冉冉升起的孔明燈，與一輪皎白的圓月而已。
眼前的那輪明月，皎潔如昨，似乎從未變過。但這城門後的人和物呢？
當越來越多的孔明燈，如星繁盛。宋迢迢才被喚起些許正在過節的參與感。
今夜，中秋佳節。
按例，夜除宵禁，與民同樂。
而他們，等候許久的轉機，就在今夜。
想到這裏，宋迢迢回眸一望。
眼下，她的身後，唯有喬裝改辦過的顧成玨與宋昭昭在明，其餘人……
秦星領兵靜候時機，沈屏朗則喬裝打扮隱入京中與內線匯合，打通各路，而趙泠祖孫三人，則在途徑鎮北王府之時，已被鎮北王派人暗中保護起來。
一路跟進的暗衛，則各自執守著各自主人加以的任務，隱秘於暗夜，做著無聲看護。
靜默等待之際，宋迢迢手執著麻醉針，對著空氣反覆練習著刺入的快準。
“宋迢迢，你不累嗎？你都多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兒，你還是絲毫不停歇，我看著都累……”宋昭昭手捧著吃食，暗自低喃。
宋迢迢望著細針眸光晶亮，手上動作未停歇：“世事難料，又瞬息萬變，多一處防身之法，才好以防萬一嘛。”
聞言，顧成玨眸光微動，將懷中的宋迢迢環得稍緊了一些。宋迢迢正全神貫註練著針法，對此等微小的動作，一時間竟渾然未覺，只覺得後背安靠的小暖墊，更柔軟、更放松了一些。
恰時，振翅之聲，從空中懸來。
須臾，那只眼紅如瑪瑙的灰鴿，已無聲安坐於顧成玨肩頭。它眼見過宋迢迢，只輕一歪頭，隨即鴿臂輕展，腳腕一擡，一只細小的紙軸便映入眼簾。
宋迢迢用餘光掃過近在遲尺的卷軸，連呼吸都因緊張微滯片刻。
隨後，她的雙眸，短暫與顧成玨四交融而過。
或許是因夜色太黑，她只覺得顧成玨的眼，今夜由外深沈。就像包羅萬象的夜幕，看似只有茫茫寂黑，卻在其中，蘊藏著無數耐人探尋的神秘。
隨即，顧成玨那骨節分明的指，以指尖夾起卷軸，輕輕推展開來。
卷軸上，只有寥寥數語。任平常百姓拾起，或許只會猜想，這是異族平常的問候語。
可讀懂的人，卻完全能從其中，窺見足以顛覆王朝的風雲詭譎。
顧成玨亦不例外。但他淡然的神色，只是微有波瀾。
神思飄過那短暫一刻，就像過境的風，斂盡他所有的情緒。
當再度對視上宋迢迢的雙眸，他眸光淺淺，將下頜輕輕枕向宋迢迢的肩頭，低喃一聲：“迢迢，今夜，註定夜不能寐了。”說到此處，他於宋迢迢耳側輕聲道，“宮變了……”
聞言，宋迢迢眸光頻顫，雙拳緊攥片刻，又在顧成玨不忍的為她剝離時，悄然松開。
這一日，還是到來了。
而進入城中後，他們迎來的，是這個節點。
“上頭有令，今夜宵禁！都聽好了，今夜宵禁！”
“一炷香內，還在街邊游蕩者，按律法論處！”
聽聞官兵此言，原本熙攘的人群，一瞬間鴉雀無聲。
但很快，不論是攤販還是百姓，一時間雖被這命令打的手足無措，在垂頭頓足過後，還是認命的各回各家，只在私下奔竄時，怨聲連連。
“什麽啊，這中秋佳夜才剛剛開始，突然宣布宵禁！我盼我那心肝兒可是盼了許久的。”
“別說你了，我還提前預訂了十日，就為親嘗一回安蓉大掌櫃的手藝呢，結果這前腳剛進門，這不就被拎出來了。原因……聽那邊說，好像是宮中的那位病情突重了，怕咱們沖撞到他。”
“這哪跟哪兒啊。咱們高興，怎麽就……”
“嗐，你可別說了。眼下這世道亂的很，朝令夕改的事，出現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咱們這做百姓的啊，只能有苦說不出，說出來……你也不是沒瞧見，別說百姓了，就連那些官老爺，也都躲不過的。眼下那不論天牢還是地牢，都各個堪比菜市場，人滿為患啊。”
“快走！在這磨磨蹭蹭的，想挨板子不成？”
連連討饒乞憐聲過後，巷口的兩道人影匆匆而過。
而他們身後，怒喝過他們的官兵，目送他們離去後，雙眸掃量過四下無人。才假做轉身，拐進了這條幽暗小巷。
只見那人眸光微斂，垂望過那與其餘青石磚，不無不同的一塊，蹲身敲擊出一段節奏。須臾，青石磚發出松動聲響，他將青石板一手擡起，尋望過其下仰首而視的三人，低聲道：“走。”
青石磚下，別有洞天。他們穿行過低矮狹長的隧道，終於在兩側隨行而燃的幽幽火光中，步入了一處四方寬敞的暗室。
待適應了暗光，宋迢迢的雙眸，不禁凝神望起角落支頭而坐的一道人影。
那人的眸光，在這昏暗難行的暗室中，亦如同有月光照拂的水面，映耀著粼粼波光。
無聲中，她與她對望，宋迢迢聽見一聲輕笑，隨即，火折聲響，暗室的四壁投射出一道纖美的剪影，亦映照出那女子的真實樣貌。
“你終於回來了，迢迢。”
宋迢迢眸光頻閃，望著眼前容貌行止一如從前的清麗女子，顫聲喚道：“安夫人……”
安夫人垂眸走上前，擡起纖纖玉手，為她順撫起額發：“好孩子，久別重逢，眼下卻無法多言。我來此，是為你送上一分助力。”說到這，她將手撫進袖口，抽出一本書冊，“這是我這些年，所記錄的李煥罪狀，還有他朋黨所犯下的一切……凡是我記錄在冊的，人證物證俱在，他們辯無可辯。”
語罷，見宋迢迢一如幼年那般，孩子氣地撲入她懷中，她唇角輕輕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回抱住她：“這些，在刀光劍影的時候，想必暫且用不上，但在致他們於死地時，終歸是個師出有名的定心劑。”
宋迢迢杏眸撲閃著盈盈淚光，點著頭，雙手接過她手中的書冊：“多謝安夫人為我費心。”
安蓉輕輕拍過她的脊背，隨即牽著她的手，走向前路：“好孩子，這條密道，我曾經帶你走過多回，如今，我再帶你走一回。”說到這，她眸光輕睨過宋迢迢身後神色各異的三人，“走吧，宋淩山，在出口處等著你們。”
這條隧道，每每途經一個暗室，便有四條通路可行，而這種暗室，在其內不計其數。
若有人誤入其中，想必任是走上三天三夜，大多也會是在原地打轉。但若是將隧道線路熟記於心，便是四通八達，可將整個京城，隨意穿行，甚至，直達皇宮。
但通往皇宮的那條路上，隨著層層深入，便像行進一張血盆大口一般，兇險異常。
時不時順過面頰飛出的暗箭，不知何處就從腳下掠過的刀俎……諸如此類，不計其數。
這尚且是有安蓉引領的情況下。
不過，也因此算是有驚無險，而算算他們此行的時間，竟是要比平日入宮，還要縮短了許多時長。
當地道中最後一道石門，緩緩開啟。
四周映耀的燭火，如乍洩天光般，映照著宋迢迢一行人，亦照亮過眼前挺拔如松的背影。
“來的還算快。”說罷，背手而立的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宋迢迢眸光緊緊望著那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澀。
宋淩山的身姿氣魄，還是像別時那般高挺淩冽，但那冷峻如鋒的眉眼，卻在流連過宋迢迢時，短暫溢出惦念，以及源自歉疚的愧色。
“爹爹！”
那聲爹爹，並不是宋迢迢喚的。
宋昭昭含帶著委屈的呼喚聲，從宋迢迢的耳際擦身而過。緊接著傳來的，是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再然後，是有人被接入懷中的悶響。
宋迢迢望著眼前父慈女孝的一幕，腦中卻仍在回想著宋淩山望及她時的愧色。就這般，她雙唇反覆張啟數次，終是垂眸未語。
如今，她應喚宋淩山什麽呢？
爹爹這個稱呼，是她從小喚到大的。而她兩世為人所錯失的父愛，亦是在宋淩山身上找回的……
就在這短暫的沈吟中，有一只寬大的掌，拍了拍她的發頂。宋迢迢感受著熟悉的安撫，終是未忍住眼中的淚，擡眸望向眼前顫聲喚她的宋淩山：“迢迢，如果你還願意，你便永遠，是我宋淩山的女兒。此前，是我沒保護好你，極盡失職。如今這回，爹爹一定護你周全……”
聞言，宋迢迢眸光頻顫，低聲喚道：“爹爹……”
她身後的安蓉，淡瞥了一眼宋淩山：“宋淩山，望你這次說到做到。”
宋淩山朝她定定點過頭，從懷中掏出一卷血色模糊的淡金錦綢，沈聲道：“我拿到了陛下的血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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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靠近京城，肉眼可見的世事變遷，就越像催命符般，告知著他們王朝更替的極限。
到最後，他們已是以堪稱行軍奔赴戰場的速度，極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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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被那團螢火縈繞於周，宋迢迢緊攥著韁繩的指節，終是未忍住微一高擡，但意料之中，還是與那熒光擦身而過。
她心中遺憾暗生，卻無從牽掛，悄然斂過失落，繼續縱馬前行。
時間一晃，他們一行人，在馬不停蹄地行進間，不覺間已趕赴京城邊界。
城門腳下，宋迢迢於隱蔽處翻身下馬，擡眼望過眼前的城門。
這座城門，似乎比流放那日，還要宏偉高聳。眼下，它就像是直逼雲霄的一般，屹立在此處，高高在上，俯覽著世間百態。
而淩駕於其上的，似乎再也不是城後那些為世人艷羨稱道的亭臺樓閣、鎏金繁華。只有冉冉升起的孔明燈，與一輪皎白的圓月而已。
眼前的那輪明月，皎潔如昨，似乎從未變過。但這城門後的人和物呢？
當越來越多的孔明燈，如星繁盛。宋迢迢才被喚起些許正在過節的參與感。
今夜，中秋佳節。
按例，夜除宵禁，與民同樂。
而他們，等候許久的轉機，就在今夜。
想到這裏，宋迢迢回眸一望。
眼下，她的身後，唯有喬裝改辦過的顧成玨與宋昭昭在明，其餘人……
秦星領兵靜候時機，沈屏朗則喬裝打扮隱入京中與內線匯合，打通各路，而趙泠祖孫三人，則在途徑鎮北王府之時，已被鎮北王派人暗中保護起來。
一路跟進的暗衛，則各自執守著各自主人加以的任務，隱秘於暗夜，做著無聲看護。
靜默等待之際，宋迢迢手執著麻醉針，對著空氣反覆練習著刺入的快準。
“宋迢迢，你不累嗎？你都多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兒，你還是絲毫不停歇，我看著都累……”宋昭昭手捧著吃食，暗自低喃。
宋迢迢望著細針眸光晶亮，手上動作未停歇：“世事難料，又瞬息萬變，多一處防身之法，才好以防萬一嘛。”
聞言，顧成玨眸光微動，將懷中的宋迢迢環得稍緊了一些。宋迢迢正全神貫註練著針法，對此等微小的動作，一時間竟渾然未覺，只覺得後背安靠的小暖墊，更柔軟、更放松了一些。
恰時，振翅之聲，從空中懸來。
須臾，那只眼紅如瑪瑙的灰鴿，已無聲安坐於顧成玨肩頭。它眼見過宋迢迢，只輕一歪頭，隨即鴿臂輕展，腳腕一擡，一只細小的紙軸便映入眼簾。
宋迢迢用餘光掃過近在遲尺的卷軸，連呼吸都因緊張微滯片刻。
隨後，她的雙眸，短暫與顧成玨四交融而過。
或許是因夜色太黑，她只覺得顧成玨的眼，今夜由外深沈。就像包羅萬象的夜幕，看似只有茫茫寂黑，卻在其中，蘊藏著無數耐人探尋的神秘。
隨即，顧成玨那骨節分明的指，以指尖夾起卷軸，輕輕推展開來。
卷軸上，只有寥寥數語。任平常百姓拾起，或許只會猜想，這是異族平常的問候語。
可讀懂的人，卻完全能從其中，窺見足以顛覆王朝的風雲詭譎。
顧成玨亦不例外。但他淡然的神色，只是微有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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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再度對視上宋迢迢的雙眸，他眸光淺淺，將下頜輕輕枕向宋迢迢的肩頭，低喃一聲：“迢迢，今夜，註定夜不能寐了。”說到此處，他於宋迢迢耳側輕聲道，“宮變了……”
聞言，宋迢迢眸光頻顫，雙拳緊攥片刻，又在顧成玨不忍的為她剝離時，悄然松開。
這一日，還是到來了。
而進入城中後，他們迎來的，是這個節點。
“上頭有令，今夜宵禁！都聽好了，今夜宵禁！”
“一炷香內，還在街邊游蕩者，按律法論處！”
聽聞官兵此言，原本熙攘的人群，一瞬間鴉雀無聲。
但很快，不論是攤販還是百姓，一時間雖被這命令打的手足無措，在垂頭頓足過後，還是認命的各回各家，只在私下奔竄時，怨聲連連。
“什麽啊，這中秋佳夜才剛剛開始，突然宣布宵禁！我盼我那心肝兒可是盼了許久的。”
“別說你了，我還提前預訂了十日，就為親嘗一回安蓉大掌櫃的手藝呢，結果這前腳剛進門，這不就被拎出來了。原因……聽那邊說，好像是宮中的那位病情突重了，怕咱們沖撞到他。”
“這哪跟哪兒啊。咱們高興，怎麽就……”
“嗐，你可別說了。眼下這世道亂的很，朝令夕改的事，出現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咱們這做百姓的啊，只能有苦說不出，說出來……你也不是沒瞧見，別說百姓了，就連那些官老爺，也都躲不過的。眼下那不論天牢還是地牢，都各個堪比菜市場，人滿為患啊。”
“快走！在這磨磨蹭蹭的，想挨板子不成？”
連連討饒乞憐聲過後，巷口的兩道人影匆匆而過。
而他們身後，怒喝過他們的官兵，目送他們離去後，雙眸掃量過四下無人。才假做轉身，拐進了這條幽暗小巷。
只見那人眸光微斂，垂望過那與其餘青石磚，不無不同的一塊，蹲身敲擊出一段節奏。須臾，青石磚發出松動聲響，他將青石板一手擡起，尋望過其下仰首而視的三人，低聲道：“走。”
青石磚下，別有洞天。他們穿行過低矮狹長的隧道，終於在兩側隨行而燃的幽幽火光中，步入了一處四方寬敞的暗室。
待適應了暗光，宋迢迢的雙眸，不禁凝神望起角落支頭而坐的一道人影。
那人的眸光，在這昏暗難行的暗室中，亦如同有月光照拂的水面，映耀著粼粼波光。
無聲中，她與她對望，宋迢迢聽見一聲輕笑，隨即，火折聲響，暗室的四壁投射出一道纖美的剪影，亦映照出那女子的真實樣貌。
“你終於回來了，迢迢。”
宋迢迢眸光頻閃，望著眼前容貌行止一如從前的清麗女子，顫聲喚道：“安夫人……”
安夫人垂眸走上前，擡起纖纖玉手，為她順撫起額發：“好孩子，久別重逢，眼下卻無法多言。我來此，是為你送上一分助力。”說到這，她將手撫進袖口，抽出一本書冊，“這是我這些年，所記錄的李煥罪狀，還有他朋黨所犯下的一切……凡是我記錄在冊的，人證物證俱在，他們辯無可辯。”
語罷，見宋迢迢一如幼年那般，孩子氣地撲入她懷中，她唇角輕輕揚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回抱住她：“這些，在刀光劍影的時候，想必暫且用不上，但在致他們於死地時，終歸是個師出有名的定心劑。”
宋迢迢杏眸撲閃著盈盈淚光，點著頭，雙手接過她手中的書冊：“多謝安夫人為我費心。”
安蓉輕輕拍過她的脊背，隨即牽著她的手，走向前路：“好孩子，這條密道，我曾經帶你走過多回，如今，我再帶你走一回。”說到這，她眸光輕睨過宋迢迢身後神色各異的三人，“走吧，宋淩山，在出口處等著你們。”
這條隧道，每每途經一個暗室，便有四條通路可行，而這種暗室，在其內不計其數。
若有人誤入其中，想必任是走上三天三夜，大多也會是在原地打轉。但若是將隧道線路熟記於心，便是四通八達，可將整個京城，隨意穿行，甚至，直達皇宮。
但通往皇宮的那條路上，隨著層層深入，便像行進一張血盆大口一般，兇險異常。
時不時順過面頰飛出的暗箭，不知何處就從腳下掠過的刀俎……諸如此類，不計其數。
這尚且是有安蓉引領的情況下。
不過，也因此算是有驚無險，而算算他們此行的時間，竟是要比平日入宮，還要縮短了許多時長。
當地道中最後一道石門，緩緩開啟。
四周映耀的燭火，如乍洩天光般，映照著宋迢迢一行人，亦照亮過眼前挺拔如松的背影。
“來的還算快。”說罷，背手而立的男子，緩緩轉過身來。
宋迢迢眸光緊緊望著那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澀。
宋淩山的身姿氣魄，還是像別時那般高挺淩冽，但那冷峻如鋒的眉眼，卻在流連過宋迢迢時，短暫溢出惦念，以及源自歉疚的愧色。
“爹爹！”
那聲爹爹，並不是宋迢迢喚的。
宋昭昭含帶著委屈的呼喚聲，從宋迢迢的耳際擦身而過。緊接著傳來的，是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再然後，是有人被接入懷中的悶響。
宋迢迢望著眼前父慈女孝的一幕，腦中卻仍在回想著宋淩山望及她時的愧色。就這般，她雙唇反覆張啟數次，終是垂眸未語。
如今，她應喚宋淩山什麽呢？
爹爹這個稱呼，是她從小喚到大的。而她兩世為人所錯失的父愛，亦是在宋淩山身上找回的……
就在這短暫的沈吟中，有一只寬大的掌，拍了拍她的發頂。宋迢迢感受著熟悉的安撫，終是未忍住眼中的淚，擡眸望向眼前顫聲喚她的宋淩山：“迢迢，如果你還願意，你便永遠，是我宋淩山的女兒。此前，是我沒保護好你，極盡失職。如今這回，爹爹一定護你周全……”
聞言，宋迢迢眸光頻顫，低聲喚道：“爹爹……”
她身後的安蓉，淡瞥了一眼宋淩山：“宋淩山，望你這次說到做到。”
宋淩山朝她定定點過頭，從懷中掏出一卷血色模糊的淡金錦綢，沈聲道：“我拿到了陛下的血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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