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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聽迢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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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聽迢迢的

皓月當空,繁星漫天。

婆娑的松柏樹影下,在雞圈餵雞的趙氏,一手挎著菜盆,一手傾撒著飼料。

她望著日益茁壯的雞雛,用眼神細細檢查著其中有無傷病者。

待見群雞今日未有因爭鬥引出的傷勢,這才是從忙碌中抽身,時不時分出眼神,定睛眺望向宋迢迢每日會從菜園歸來的方向。

久久不見歸人,她秀麗的眼,深深望著那處,就好似要深陷進去一般。

望了半晌,她深斂眉眼,解下圍裙,意欲向那處再行進幾分,去迎宋迢迢歸家。

再次擡眼,卻出乎意料於那處,望見一雙並肩而行的人影。

眼見著那一對她盼望已久的人,趙氏先是神思一怔,輕擦起雙眼。

片刻,見並不是錯覺,她連忙拍凈手中最後的幾粒飼料,兩眼不自覺的蓄起熱淚,輕笑著迎上前去。

遠處的二人見此,也一同向其相迎。

本需遠望的距離,因著雙向奔赴,不時便近在眼前。

趙氏欣然的目光,先後流連過二人含笑的眉眼,以及宋迢迢手上的花束。

見此,她眸光暗轉,眼底的笑意越發深濃。待對著宋迢迢關心數語後,她秀目一轉,仔細觀望起悄然歸家的兒子。

待見過顧成玨神采飛揚,體魄無損,反而較前些時日更加康健,趙氏這才將小一月來,懸墜於胸的盼子憂心安心放下,笑著將二人引入家中。

三人剛走近院門,就見一個已有半院門高的小身影,提著一盞夜燈,探著頭向院外追尋著什麽。

待一雙靈巧的眼,追溯到三人逐步趨近的身影,他兩眼晶亮,笑唇間露出兩顆小虎牙,驚喜道:“祖母,嬸嬸,還有二叔!二叔,你終於回來了……昭兒好想你。”

聞聲,屋內刺著繡樣的薄霜,亦披上衣服,聞聲而至。

許久未見,大家面面相視,皆是喜笑宴宴。

見昭兒少見的撒起嬌來,顧成玨笑著低蹲下身,薄掌於顧昭後腦輕輕順撫:“好昭兒,近來又長高了不少。”

受到小叔的誇讚,顧昭斂笑道:“嬸嬸說,多喝牛乳和豆乳,個子的長勢便會勢如破竹……這樣昭兒也就能早日成為護國佑民的顧家兒郎了。”

聞言,原本有說有笑的溫馨氛圍,忽得在一剎間靜寂下來。

顧昭望著眾人面上不一的神色,滿眼皆是茫然無措。

尤其在望向祖母隱隱泛紅的眼眶之時,顧昭深濃的歉疚,幾欲使眉頭攏成一座小山。

他想,他定是說了錯話,可他思前想後,卻不知他所說之言中,到底有何過錯。

待宋迢迢輕輕順撫起趙氏的後背,薄霜也憂心地環住她的胳膊。

趙氏這才如夢初醒般點了點頭,似從沈浸的悲傷中,終於清醒出來。

她擡眸望向顧昭滿是自遣的眼,自覺失態。

片刻,她一手安撫上顧昭肩頭,一手用擦凈的指尖,舒展起顧昭蹙起的眉心,搖頭笑起:“昭兒,你有如你父輩的報國守家之心,祖母很為你欣慰。”

聞言,顧成玨眸光微動。

見顧昭點頭,他執起顧昭的小手,思襯片刻,垂眸道:“昭兒,你的初心是好的……”說到這,他將心中未全之言,點到為止,“記住這個,就足夠了。”

見顧昭驅盡眉眼中的陰霾,薄霜按上他的肩膀:“外面風寒,不若我們先歸家吧。”

那夜歸家,宋迢迢先為顧成玨溫了一杯,迢迢食鋪即將推出的奶茶。

顧成玨望著宋迢迢滿是期待的眼神,聞著鼻息間與眾不同的馨香之氣,他雙手捧過茶杯,低笑著輕抿一口。

茶香與奶味經調配後,香氣渾然一體,非但互不遮掩對方的風味,反而解去各自的苦澀和膩味,相輔相成,多了些漱心沁人的清爽甜香。

一杯飲過,顧成玨回味著雙唇間的幽香,擡眸視向宋迢迢,輕笑道:“迢迢,總是能不負我所望,超乎我所想……這般想來,我在軍營,還是需要更努力些。”

聞言,宋迢迢眸光撲閃。

喝了甜茶,怎得話都甜上幾分?

想到這裏,宋迢迢低笑一聲,又為他舀了一杯,見他垂眸笑飲,斜支著頭望向他:“喜歡那便不妨多喝些。只是你短短幾月,在軍中就已受如此重用,想來已盡了許多努力,在軍中那般嚴苛的環境,還是要照顧好自己為重,否則我們亦會為你擔心。”

顧成玨低斂的目,眸光撲閃。片刻,他輕輕點頭:“好,都聽迢迢的。”

宋迢迢微仰著的眸,輕輕笑起。

之後,顧成玨用過飯食,便一心要候在她身旁為她打著下手。

宋迢迢見此,便未推據,引領著顧成玨又繼續接做起她傍晚未完的工序,共做了一些明天需要預售的小茶點,直到夜沈如墨。

之後幾日,顧成玨白日便與同行者去周邊村落收糧,清晨和傍晚之後,則和宋迢迢一起為菜園制作噴灌器,修繕他們的小家園。

待噴灌器制作好,正式投入使用後,一家人終於不用再人力挑水,節省了不少人力物力。

而結束此事後,一家人便以竈房為中心,將院子向外擴張了四圈不止,連稍遠處的兔窩和雞圈,都被囊括其中。

院子的西北角,如今正坐落著宋迢迢自建的小茅房,而東北角則修建了一個小型的淋浴澡房。

小茅房外觀看似一間,實則內裏用隔板分開,各自做了蹲廁和坐便椅,以滿足個人的需求和減少人多之時的如廁壓力。

其內,宋迢迢配備了大型抽水箱,雖還未做到全自動的效果,但也滿足了她用完即沖的訴求。

而其墻壁,則做了半開放式通風口,以百葉木窗折覆,既可散除異味,冬日時也可以改做保暖措施。

至於其下,則被宋迢迢物盡其用,將排汙路線於暗中引入菜園,以用於日後肥沃土地。

而淋浴房中,則被宋迢迢規劃出了淋浴區與洗漱區,並將二者做了幹濕分離。

期間,宋迢迢嘗試了諸多如熏艾和塗臘等手法,終於提煉出了最佳的革除異味,防蟲噬和驅蟲的措施,解決了後顧之憂。

這兩間功能房,剛興建起時,大家還各自用不慣。

但久而久之,待感受到了其中的妙處,便搖頭笑嘆宋迢迢的奇思妙想。

解決了擱置心中許久的生理問題,宋迢迢自然而然的將目光投擲於木屋後,富餘出的極大空地。

宋迢迢細思片刻,撫掌視向一旁做著木工的顧成玨,輕笑喚起:“顧成玨……”

聞聲,顧成玨手上動作微微停滯,擡眸笑道:“迢迢是又有什麽新的想法了嗎?”

見被顧成玨猜中心思,宋迢迢抿笑一聲,眸光撲閃。

其實也難怪顧成玨摸清自己的心思。

近些日子,她只要想做些什麽,顧成玨聽後便只會笑著應允。

期間,顧成玨也當真從未質疑過她在眾人眼中,那些看起來可能十分荒謬的決策。

反而,那雙望向她的眼眸,向來是溫柔中潤澤著篤定。

對於她的想法,次次按部就班的實現,並依照著她的話,日日認真照做著。

想到這,宋迢迢笑著走向顧成玨身旁,輕蹲下身,靠近他肩膀,以指尖將他的目光,引向她看好的那處地方:“顧成玨,不若我們在那邊,再蓋一間木屋吧。”

聞言,顧成玨眸光微沈,俊朗的眉宇,幾不可查的輕蹙一剎。

遲遲未聽到顧成玨的答覆,宋迢迢只當他在認真思考,輕笑著繼續道:“如今,母親和嫂嫂他們已共住一間屋子許久。昭兒如今的身量也越來越高,他們那屋的土炕本就窄小,從前用著便已十分擁擠,現今想來,更已經不適配他們三人共住了。”

聞言,顧成玨眉宇間不覺的積郁,悄然明朗。

他側目望向胸有成竹的宋迢迢,眼中笑意融融,應允道:“好。”

待問過三人意見,曾經只有一間潦倒茅草屋的小院,又添置了一房木屋。

這一日,春風如徐,花開山鄉。

紅馬之上,一位身著白衣黑袍的男子,止步於迢迢食鋪門前,垂目下望。

待望及唯有一人孤坐的涼棚下,宋迢迢一臉認真,正執筆描摹著一張薄紙。顰笑間,是一如往初的靈動風姿。

他眸光微動,思襯片刻,將馬匹回轉至稍遠處的松柏林中,便從馬上一躍而下,步如流星,直至宋迢迢面前。

待見宋迢迢一雙杏眸,終於擡眸望向他,他落座於宋迢迢面前,指尖輕敲桌案,“宋小姐,久違。”

宋迢迢望著毫不客氣的眼前人,細望許久,這才回想起此人是為何人。

六年前,京中春日宴,一面之緣的鎮北王世子,沈屏朗。

春日宴,名頭上說是采春,實則不過又京中世家與權貴之間的利益往來,使宋迢迢對此提不起半分興趣。

百無聊賴間,宋迢迢便尋了處無人偏處逛玩。

途經一棵樹下,啾啾鳥鳴悅耳不歇。

宋迢迢正聽得心曠神怡。

草叢中忽得傳來一陣微弱啾鳴,她好奇一撥,原來是一只落下的小雀。

她仰目望向枝上的鳥窩,心中暗下決策。

可她兒時得心應手的攀登技巧,早已隨她至京中的時間,被逐步淡忘。

更不巧的是,她吃盡氣力才堪堪爬到樹幹一半,就蹬到了一枝松垮木枝,一腳踏空,險些滑落。

可她一手托舉著小雀,到底不如兩只手環抱著樹幹更有阻力。

不時,待她氣力耗盡,她便這般於樹上直直墜落。

可火辣的痛感,卻遲遲未感後背傳來,反而身下柔軟的,似是嫡姐房中美人榻鋪蓋的絨毯一般。

宋迢迢心道奇怪,一回眸,卻見身下正墊著一枚珠光寶氣的人形肉墊。

望著身下滿眼的戾氣的男孩,她眸光頻顫,捧起小雀連忙起身,一時竟不知道是該道歉還是道謝。

她本以為會被那男孩罵的狗血噴頭。

誰知,此人卻不可貌相,眼瞧著像是一只炸了毛的貓,但轉眼卻是難得一見的好脾氣。

明明摔的最重的是他,反而扶起她的肩膀,連問她有沒有摔到,還要為她去請隨身郎中來瞧。

如今再見,宋迢迢望著眼前的沈屏朗,遲疑道:“沈公子,好久不見。”

他們之間,的確好久不見。

久到她如今已覺醒穿書者的身份,憶起他是顧成玨日後的左膀右臂。

沈屏朗斜撐著頭,望著宋迢迢的眼,眸光流轉:“真是世事難料,我們竟會在此處相逢。”

宋迢迢將手中涼茶遞向沈屏朗,輕點著頭:“沈公子,你怎會出現在這?”

沈屏朗輕抿一口,擡眸視向她,道:“軍中有調度。”

聞言,宋迢迢眸光暗斂。

書中,沈屏朗分明直到邊境有異動,才被調遣至松柏村。

可如今的年月,尚且是書中未有戰亂的太平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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