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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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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失敗

靜雅夢來到提爾斯海的時候,看見的是那座魔力構築的飛橋即將倒塌的樣子。

穿著長風衣,戴著面具的人正站在橋下,也只是站在橋下。通天飛橋就像被抽去了一角的積木,開始向一側傾斜。

有人從橋的頂點摔了下來。

周圍很吵鬧,不停有士兵或是在下方構築橋的人在大呼小叫,更多的卻是哭聲,絕望地蔓延在海的上空。

靜雅夢隱約看見女人的身邊凝聚起白色的光團,和她這一路上用於殺人的光芒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密集得連看卻看不清。

靜雅夢高舉起手,另一道白光從她手中出現,水一樣流向倒塌中的橋。大橋停止了坍塌,魔力凝成的絲線補起缺口,就像是在重新長出血管和經絡,她憑她一人的力量完成了填補。

但她要做的遠不止如此。

“還留在地面上的人,立刻全部上橋!”靜雅夢喊道,“只要逃出去就好,其它什麽都不要管?”

海上的飛橋再次延伸進黑洞,人們紛紛上橋。原先在築橋的人也放棄了輸出魔力,不管不顧地往活一的活路上奔跑。有人被擠得從橋上落下,靜雅夢用魔法將其托起,而更多的人正不斷走入黑洞。

很快海面上就不再有人影,只剩零星幾人如常站在水上,巨橋仍舊穩穩當當停在海上,千萬神魔才能造出的力量,如今全擔負在靜雅夢一人身上。

離淺已經隨人魚族的士兵上了橋,留在她身邊的只有嵐陌。

靜雅夢問他:“你不走嗎?”

“我會陪你一起出去。”

而在另一處海面,胭雨身側的白光盡數飛出,黑夜剎那亮如白晝,飛出的光無差別地射向任何一個地方,被擊中的人當場湮滅,而更多的光芒,則落在了橋上,把靜雅夢凝聚出的魔力轟出大洞,許多的人就從洞裏掉出。即便靜雅夢將洞補上得再快也無法挽回。

她只能看著死亡在眼前發生。

“不,一定能救回來的,”靜雅夢自言自語道。她看向孤身站在水上的胭雨,那人執一把比夜色更黑的黑傘,清清冷冷好似不在這凡塵之間,幹得卻是比撒旦還要兇殘的勾當。靜雅夢眼神一疾,更強烈的白光綻放在她手中,所有下落的人被白光托起,向著黑洞而去。

靜雅夢渴力支撐著,唇邊溢出一絲鮮血。她的眼睛帶著所有希冀望向空中的黑洞,盈滿而出的渴望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

“靜雅夢。”

女人緩緩向她走過來,說話的語氣冰冷無物。

“徒勞無功的掙紮,毫無必要。”

胭雨沒有任何動作,但兩人下方的海水卻開始 消散,化成上浮的光點,流螢一樣布滿目之所及的每一處生氣。

嵐陌向前幾步,幽綠色的狐眸凝視著她:“你用了太多萬物之力了,如今的乾玥界已經承擔不起這樣的消耗了。如果你繼續的話,很快這裏就會徹底消失。”

靜雅夢著急道:“那我該怎麽辦?”

“放棄他們,馬上離開。”

“你在說什麽?!”靜雅夢震驚道,“我走了他們怎麽辦?橋塌了之後所有人都會死!”

“我只在乎你會不會死。”

“嵐陌!”靜雅夢吼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以前的你根本不可能說這樣的話!”

那個九尾狐一族的首領,妖族的王,怎麽會說出這般冷血薄情的話?

“我變了嗎?”

嵐陌幹靜地說。

“如果我有任何與以前不一樣的地方,那都是我為了讓你輪回重生而失去的自我。現在我的靈魂刻著的只有一人的名字。”嵐陌忽然撲向她,將靜雅夢推離一道飛來的白光,“紫寧,記住,這是你欠我的。”

靜雅夢微怔,卻顧不得在意他說的話,因為胭雨突然舉起了傘輕輕一轉。

靜雅夢使用的所有萬物之力消失了,空中的人齊齊下墜,而橋梁也在瞬間潰散。

同一刻,白光鋪天蓋地而來,嵐陌叼起靜雅夢的衣領消失在了原地。接著,在越發強勁的光中,整片海域徹底散成光消失。

連綴成片的慘叫聲中,一點七彩的光芒逐漸擴大最終壓下了白光,在七彩色光芒的中心,有一個嬌小的人影浮在空。

“公主殿下!”

認出來的人驚呼。

潰散停止了,下墜也停止了。離淺在光芒中笑著,眼中的淚水一落子就變成了七彩色的珠子,從中發出的彩虹光芒照徹湧起的混沌。

“殿下不要!快回來!”

離淺只是輕輕擦了搖頭。

人魚族的王垂首看她,目光中帶著沈沈的嘆息:“為什麽?你和小月最後都作出了這種選擇。。

離淺想了想,然後驕傲地仰起頭:“因為我們是人魚族的公主啊!”

七彩色的淚珠在她身邊懸浮,橋面開始擴大,足夠讓所有人並排通行,於是人們爭先恐後地向上走。

胭雨靜靜地看著離淺,眸光微動。她正要有動作,一個空靈的聲音阻止了她。

通體冰藍的精靈出現在胭前眼前:“還沒完呢。”

上方,突然降下千萬道冰刃,筆直沖著胭雨而去。

胭雨只是發出了低低的笑聲,問他們:“你們真的覺得,這樣就行了嗎?”

冰刃打在傘上立刻消失無蹤,她看著離淺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然後轉動起傘——

一團混沌突兀地出現,吞掉了她的傘。

銀發白衣的尹沫兒立於空中,格外醒目。她冷聲說:“你已經沒有武器了。收手吧,我會饒你一命。”

胭雨的笑聲漸響,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海上聽來滲人。

“沒用的,”她眼神淡漠,“垂死掙紮而己。”

靠人魚淚珠建起的通天之橋毫無征兆地塌了。流轉的魔力失去了原先的光華,一寸寸消失不見。

所有人都在下墜,墜落的盡處不是海,是吞噬一切的混沌。

他們將被攪碎在宇宙之外,與乾玥界一同迎來終焉。

只差一步。

孟可黎在落下時想,只差一步,她就能夠到那個黑洞了。只差一步,她就能逃出這個混亂瘋狂的世界了。

但她掉下去了,而直到前一刻,她的眼睛仍註視著那道漆墨的裂口。

她忽然發覺自己是有多可笑,黑色是世界上最絕望的顏色,她卻想在絕望裏找到希望。

孟可黎看著混沌之色從她兩側升起,然後淹沒過她,最終將那個絕望的裂口也一起消滅。

原來那些不該有的期待,自始就不會發生。

突然有一個人從下方托住了她,孟可黎感覺自己的腳好像踩到了地面,她回過頭,看見了尹沫兒。

“你為什麽在這?”

“我送你出去。”尹沫兒見孟可黎一直看著混沌的回周,於是解釋說,“這是星辰之門,魔法,你沒有被吞噬。”

孟可黎擰起眉:“你?送我?”

“不可能嗎?”

“你現在又這麽善良了?想在世界崩塌時救人了?”孟可黎冷笑,“那你兩百年前是在做什麽?”

“我在救景婳,以前是,現在也是。”

“已死之人是不會回來的。”孟可黎說,“你為什麽偏偏執著於她?”

“她救了我。我在街上為了一個肉包被小混混圍毆時,是她抱我帶回了將軍府。”

尹沫兒的眼神堅定又果決,孟可黎看著那雙眼,竟是無法再說出指責的話。

尹沫兒說:“我救你,是因為我知道你在許願時,定會希望他們活過來。”

“你就這麽確定?”孟可黎苦笑,“你不怕我因為恨你,所以不願救顧姑娘?”

尹沫兒搖頭:“你不會這麽做,因為你是你。”

因為你是你。

孟可黎不願承認,她在聽見這句話時,的確有一瞬間的動容。

“我會把你從黑洞裏送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你多保重。

孟可黎逼問:“那你呢?”

尹沫兒的身影逐漸淡去:“我想看看我還能救多少人。”

在她即將消失的剎那,孟可黎開口:“尹沫兒,我大概還是做不到不恨你。”

“但是,”她對著尹沫兒淺淺笑了下,“我希望能看到你活著出來。”

尹沫兒穿梭在蔓延開的混沌裏,星辰之門不斷出現又消失,將人運送到黑洞中。

而琉璃就站在胭雨面前,用寒冰封住她的前路,同時也在試圖拖緩混沌的蔓延。

但她們都知道,她們做的這些,都如胭雨說的那樣,不過是“垂死掙紮”。

那個女人,連手都不用擡,就可以讓這裏消失。

琉璃用去最後一絲魔力:“我還真沒想到,溫晚讓你放我出來,為的是救乾玥界。”

“我倒覺得是她會做出來的事。”

尹沫兒看著遠處,在心中估計著崩塌的速度,得出它還要一段時間才會到達森林的結論。

“看來我是永遠也不會了解她了。”琉璃無奈道,也隨著她一同看向遠方,“主人和嵐陌,應該也逃到安全的地方了吧。”

混沌不斷上漲,像河水一樣漫過兩人半身。

已經逃不掉了。

就像被擊中翅膀的鳥,只能等待獵人將其殺死。

“但願他們活著,”尹沫兒說完這句話,就發現胭雨的身影已經消失,混沌漫過她的頸部。

尹沫兒聲音放輕,對一個不在場的人說話。

“別死了,溫晚。”

混沌終於湮沒了一切,‘引渡’計劃,徹底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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