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雨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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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雨降臨
孟可黎的手中拿著一株正在消散的珊瑚。
崩塌開始了。
東邊的天空出現了數道裂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處。由魔法織成的橋正往最大的裂口延伸而去。
從那裏……真的能回去嗎？
人魚族的士兵正引導著人們登橋撤離，孟可黎順著人流往橋上走去，突破深海登上天空，橋並不穩當，橋面又窄，她步步如履薄冰，隨時有落下去的風險。從前後不停有爭吵的聲音傳來，不時有因推搡落下的人，幸虧下面是海，否則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場。
現在時間還早，落下的人還能重新上橋。等崩塌擴大，連下面的海都消失的時候，從橋上落下，就基本等同於死亡。
“能上橋的都上橋，註意不要擁擠，讓老人和小孩先過！”橋頭的衛兵喊道。
人群順著橋緩緩流向天空漆黑的裂口。那道深淵一樣的洞此刻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孟可黎步步向上，眼睛一瞬都不曾離開裂口。
要出去。
連著董瑞、 閻魏還有顧姑娘那份一起，替他們看看生存游戲之外的天光。
佞的虛影也消失在雙生樹下後，溫晚讓淩囈回去找楚念一起離開乾玥界，於是枯死的樹下只剩了溫晚和尤兩人。
“說清楚吧，”溫晚揚揚下巴，“胭雨到底想做什麽？”
尤說：“她想殺死你解除詛咒。”
溫晚冷靜地問：“那你有什麽解決方法？”
尤奇怪地問：“你居然這麽快就接受了？”
“因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溫晚說，“在森林裏的時候，我是自願被她殺死的。而她如果當時在場，一定也看到了我用監視偽造的爆炸，也就符合了生靈塗炭的條件，所以以她的視角看，解除詛咒的條件都達到了，她才會對我下殺手。”
尤驚道：“你是故意被殺的？只是為了證明胭雨是不是真的想解開封印？”
“是啊。”溫晚說，“其實也是在嘗試如果主觀上認為條件達成，能不能起到解開封印的效果。不過看來是不行。”
“有些時候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溫晚，”尤說，“居然在快死的時候還能想那麽多。”
“只有你才會想不到吧？”溫晚隨口嘲諷，“不過有一點我疏忽了。胭雨的傘是會根據條件滿足與否改變顏色的，如果她當時註意了的話，是能看見光芒只亮起了一種的。”
尤接道：“幸好她沒看見，不然不會中你的計。”
溫晚搖頭：“我覺得她不是會疏忽大意的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原因。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尤，胭雨已經動手了嗎？”
尤一怔，旋即嘆了口氣：“又被你猜到了。”
“她差的不就是生靈塗炭的條件嗎？”溫晚理所當然地說，“如果她真想解除封印，她一定會在我毀掉雙生樹，佞死後開始屠殺，最後再來殺死我。”
“確實是這樣。”尤肯定了她的推測，“所以我希望你能逃走，在乾玥界徹底毀滅，你的任務完成前不要被胭雨抓到。”
“逃？為什麽不是殺死她？”
“因為現在沒空準備陣法，我用著葉新的身體也幫不到你什麽，我在外面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要你出來就能殺死她。”尤說著說著神色逐漸變得擔憂，“溫晚，你回答我，你恨胭雨嗎？”
溫晚一時語塞。
“果然是這樣。”尤哀嘆，“這就是你上次殺胭雨會失敗的原因，你就是對她狠不下心。”
“什麽意思？”溫晚眼神一變，“恨她…也是條件之一。”
“看來你的記憶確實沒完全恢覆。”尤說，“是的，你要真正恨胭雨，才能殺死她。”
“但你能做到嗎？”
我能嗎？
溫晚驚訝於自己的想法，胭雨的動機明明白白地擺在她眼前，她卻依然在懷疑自己能不能恨上胭雨。難道地真的對過去的朋友懷有如此深的留戀嗎？還是說因為胭雨還沒有當著她面真正殺死過人，所以她才對胭雨的狠厲沒有實感？
溫晚在思考中意識到什麽：“你是因為這個才讓我逃的？因為知道我狠不下心，所以想讓我看著胭雨屠殺，最後恨上她？”
尤否認：“怎麽可能？我是這麽惡毒的人嗎？”
溫晚：“呵。”
尤捂臉：“你知不知道太聰明不是件好事？”
“少說廢話。”溫晚說，“胭雨現在在哪？”
尤問：“你做什麽？你不會去送死吧？”
溫晚回答：“為了躲她而已。”
“你最好是。”尤感受了下胭雨的位置，“她在——”他陡然睜眼。
有人從後面抓住了他，一只細而有力的手勒住他的脖頸。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尖銳物體抵上他的太陽穴。
“我就在這。”
胭雨冰涼的聲音響起，抵住尤的傘尖亮起細小的光，從尤的腦袋另一側噴濺出一道直直的血柱，她松開了尤，任他倒在地上。尤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溫晚……逃……”
又一道光束，徹底封住了他的話。
溫晚脊背生寒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人。她沒有逃走，只是用幹澀的聲音問：“胭雨……你是胭雨嗎？”
面具下傳出一聲極輕的笑：“怎麽，哪裏不像嗎？”
“哪裏都不像。”溫晚恐懼地說，“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一直如此。”胭雨說，“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想殺你了嗎？”
“可你殺了尤！……為什麽？他什麽都沒做錯。”
“他擋了我的路。”
溫晚心裏發涼。她發覺自己真的一點都不曾了解過胭雨，但她還是固執地說：“你不是她。”
“我當然不是她。”胭雨說，“你眼中的胭雨，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幻象。”
有什麽碎掉了。
溫晚所見的是一塊粉身碎骨的玻璃鏡子，鏡子裏是破碎的胭雨、站在車站下的胭雨、和她一起逛街的胭雨、在荼蘼花海中央的胭雨、在貢多拉船頭的胭雨……
全都碎掉了。
就像撕開一張流光溢彩的玻璃糖紙，發現了裏面裝滿的刀片。記憶裏胭雨的形象一點一點崩裂，被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取代。
那把黑傘還在胭雨手中，銀色的蝶紋什麽光芒也放有亮起。
溫晚盯著那把傘，笑了：“胭雨，知道嗎？你已經輸了。”
她看不出面具下胭雨的表情是否有變化，她只是接著說：“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可能自願被你殺死了。”
胭雨波瀾不驚地說：“是嗎？”
溫晚挑起眉：“你不懂嗎？我之前為什麽願意讓你殺死我，你不清楚嗎？我曾經是真的把你當成朋友，才會那麽做啊。”
胭雨問：“那為什麽現在不是了？”
溫晚從牙縫裏擠出字音：“因為你根本沒有心。”
“你好像有些太在乎那些虛假的數據了。”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的所有數據都存在數據庫裏，我隨時可以讓系統把他們刪除。”
溫晚突然捕捉到了什麽：“既然這樣，你直接把場景設置成生靈塗炭的場面就行了，為什麽還要親自殺死他們？”
“我在給你時間做選擇。”
溫晚的眼睛微微張大。
“接下來，我會無差別的殺死我遇見的人。從生靈塗炭的條件達到的那一刻開始，你隨時可以選擇自願被我殺死，我就會立刻停下我的屠殺，否則的話，你將會親眼見證他們全部死去。”
溫晚忍不住問：“你抄襲我？”
“和你哄騙靜雅夢自殺的方法可不一樣。”胭雨說，“我會說到做到。”
“準備好了嗎？”
溫晚的右眼忽然一痛，另一處戰場的畫面出現在她眼前。與此同時，胭雨的身影漸漸消失。
“第一個，會是秦冰洛。”
同一秒，秦冰洛死在胭雨的傘下。
溫晚捂住右眼半跪在地，樹葉幾乎完全消失的雙生樹擋不住落下的雪，只能餘地它們紛紛落在溫晚的身上。
“第二個,是納蘭熙。”
秦冰洛死後的戰場上有一瞬的死寂，靜雅夢試圖讓自己鎮靜下來，詢問那個實然出現的人。
“你是誰？”
胭雨撐開帶血的傘，在頭頂輕輕一轉：“是會殺死你們的人。”
“雅夢小心！”
和納蘭熙的吶喊聲一同發生的是巨大的爆炸。在無與倫比的熱浪裏，靜雅夢竭力睜開眼，看見火光裏生出另一團火，那團火焰張開雙翅擋在她面前。
“斑……”
靜雅夢甚至無法在爆炸裏完整喊出斑斕的名字。
這是第二次了。
斑斕第二次，因救靜雅夢而死。
“聖眠術？”煙塵裏響起女人淡淡的聲音，“很可惜，這種東西對我沒用。”
煙塵裏出現一大團形狀奇怪的黑色影子，等到煙光全散去，靜雅夢才看清那是被數道冰棱洞穿的納蘭熙。而斑斕則在爆炸中徹底湮滅，連灰燼也不剩。
浴火而生的鳳凰死於火，控冰而戰的人亡於冰。
靜雅夢見狀來不及悲傷，立馬大聲喊道：“所有人立刻撤退，散開跑，能躲多遠是多遠！”
“一定要活下去！”
喊完這一聲後，靜雅夢自己卻邁不動腳了。胭雨舉起傘，光芒朝她的方向亮起。
光芒倏盛。
突然白影一閃，有誰叼起了靜雅夢的後衣領，把她甩到自己背上。靜雅夢從一堆軟乎乎的白毛裏撐起上身，看見正馱著自己狂奔的九尾狐。
她不敢置信地喊了聲：“嵐姬？”
響起的卻是儒雅的男聲：“我是嵐陌，那個人很危險，不要靠近她。”
“我清楚。”靜雅夢應道，她回頭看，那個奇怪的戴著面具的女人還站在原地，轉動的黑傘上不斷亮起光芒奪走人的性命，“她到底是誰？”
“我也不知道，乾玥界從來沒有這號人物。”
靜雅夢默然，緊緊抓住了嵐陌後頸處的毛。在跑動間，地上的白雪被掀開，露出底下紅艷艷的彼岸花。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嵐姬和佞同歸於盡一了。”
嵐陌速度不減：“那她終於完成我們多年的夙願了。不用傷心，這是好事。”
“可為什麽佞死了之後我們還是無法離開？”靜雅夢問，“嵐姬明明說佞死之後一切就結束了。”
“按理說的確如此。”嵐陌答，“我想是剛才那個人做了什麽手腳。”
“還有件事。”嵐陌又說，“乾玥界正在崩塌。”
靜雅夢驚道：“為什麽？因為佞死了？”
“我也是剛剛才感應到的，不清楚原因。但如果你們不盡快出去的話，很有可能會隨著乾玥界的崩塌一同消亡。”
“但怎麽出去？”
嵐陌沒有回答。他們此刻已經離山崖很遠，那個女人沒有追過來。風安靜地劃過曠野，雪裏的一切都靜寂無聲，看不出他們正經歷著怎樣的災難。
“我知道怎麽出去！”
靜雅夢轉頭，看見離淺朝她飛快地跑來，後面跟著幾個士兵。
離淺跑了這麽遠也不見喘。急切地說：“讓所有人去提爾斯海，那裏有一座能通往人類世界的橋。”
靜雅夢微訝：“還有這種東西？你之前怎麽不說？”
“溫晚說要在乾玥界崩塌的時候才能建，因為那時候兩界之間阻隔最小，而且造橋的魔力的消耗太大了，支撐不了多久。”離淺認真地說，“你們過去的話，應該能讓橋更穩定些。”
靜雅夢臉色卻一變：“你剛剛說溫晚？她什麽時候和你說的？”
離淺眨了下眼，撒謊道：“很早的時候說的，她已經準備了好久造橋的事了。”
“所以她一早就知道會有今天？”
“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只是按她說的做。”
“離淺，你實話實說，”靜雅夢嚴肅道，“讓你們來幫忙的，究竟是冽還是溫晚？”
離淺吐了下舌頭：“我不能說哦，但你一定能自己猜出來吧？”
是溫晚。
離淺的姿態已經昭示了答案。
那麽一切都有解釋了。明明毫無關系的人，為計麽會一同跟隨冽前來。那些人擁有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都認識溫晚。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層層設局，連死後的發展都能盡在掌握中呢？
離淺突然扯住她：“先別想了，趕緊離開這裏，這邊快要崩塌了。”
靜雅夢回過神，她擡頭看見天空出現了無數個逐漸擴大的黑洞，絲絲縷縷囁食盡夜色，雪覆蓋的曠野變作上湧的空茫，正散成星星樣的光點遁入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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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可黎的手中拿著一株正在消散的珊瑚。
崩塌開始了。
東邊的天空出現了數道裂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處。由魔法織成的橋正往最大的裂口延伸而去。
從那裏……真的能回去嗎？
人魚族的士兵正引導著人們登橋撤離，孟可黎順著人流往橋上走去，突破深海登上天空，橋並不穩當，橋面又窄，她步步如履薄冰，隨時有落下去的風險。從前後不停有爭吵的聲音傳來，不時有因推搡落下的人，幸虧下面是海，否則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場。
現在時間還早，落下的人還能重新上橋。等崩塌擴大，連下面的海都消失的時候，從橋上落下，就基本等同於死亡。
“能上橋的都上橋，註意不要擁擠，讓老人和小孩先過！”橋頭的衛兵喊道。
人群順著橋緩緩流向天空漆黑的裂口。那道深淵一樣的洞此刻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孟可黎步步向上，眼睛一瞬都不曾離開裂口。
要出去。
連著董瑞、 閻魏還有顧姑娘那份一起，替他們看看生存游戲之外的天光。
佞的虛影也消失在雙生樹下後，溫晚讓淩囈回去找楚念一起離開乾玥界，於是枯死的樹下只剩了溫晚和尤兩人。
“說清楚吧，”溫晚揚揚下巴，“胭雨到底想做什麽？”
尤說：“她想殺死你解除詛咒。”
溫晚冷靜地問：“那你有什麽解決方法？”
尤奇怪地問：“你居然這麽快就接受了？”
“因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溫晚說，“在森林裏的時候，我是自願被她殺死的。而她如果當時在場，一定也看到了我用監視偽造的爆炸，也就符合了生靈塗炭的條件，所以以她的視角看，解除詛咒的條件都達到了，她才會對我下殺手。”
尤驚道：“你是故意被殺的？只是為了證明胭雨是不是真的想解開封印？”
“是啊。”溫晚說，“其實也是在嘗試如果主觀上認為條件達成，能不能起到解開封印的效果。不過看來是不行。”
“有些時候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溫晚，”尤說，“居然在快死的時候還能想那麽多。”
“只有你才會想不到吧？”溫晚隨口嘲諷，“不過有一點我疏忽了。胭雨的傘是會根據條件滿足與否改變顏色的，如果她當時註意了的話，是能看見光芒只亮起了一種的。”
尤接道：“幸好她沒看見，不然不會中你的計。”
溫晚搖頭：“我覺得她不是會疏忽大意的人，這其中一定有什麽原因。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尤，胭雨已經動手了嗎？”
尤一怔，旋即嘆了口氣：“又被你猜到了。”
“她差的不就是生靈塗炭的條件嗎？”溫晚理所當然地說，“如果她真想解除封印，她一定會在我毀掉雙生樹，佞死後開始屠殺，最後再來殺死我。”
“確實是這樣。”尤肯定了她的推測，“所以我希望你能逃走，在乾玥界徹底毀滅，你的任務完成前不要被胭雨抓到。”
“逃？為什麽不是殺死她？”
“因為現在沒空準備陣法，我用著葉新的身體也幫不到你什麽，我在外面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只要你出來就能殺死她。”尤說著說著神色逐漸變得擔憂，“溫晚，你回答我，你恨胭雨嗎？”
溫晚一時語塞。
“果然是這樣。”尤哀嘆，“這就是你上次殺胭雨會失敗的原因，你就是對她狠不下心。”
“什麽意思？”溫晚眼神一變，“恨她…也是條件之一。”
“看來你的記憶確實沒完全恢覆。”尤說，“是的，你要真正恨胭雨，才能殺死她。”
“但你能做到嗎？”
我能嗎？
溫晚驚訝於自己的想法，胭雨的動機明明白白地擺在她眼前，她卻依然在懷疑自己能不能恨上胭雨。難道地真的對過去的朋友懷有如此深的留戀嗎？還是說因為胭雨還沒有當著她面真正殺死過人，所以她才對胭雨的狠厲沒有實感？
溫晚在思考中意識到什麽：“你是因為這個才讓我逃的？因為知道我狠不下心，所以想讓我看著胭雨屠殺，最後恨上她？”
尤否認：“怎麽可能？我是這麽惡毒的人嗎？”
溫晚：“呵。”
尤捂臉：“你知不知道太聰明不是件好事？”
“少說廢話。”溫晚說，“胭雨現在在哪？”
尤問：“你做什麽？你不會去送死吧？”
溫晚回答：“為了躲她而已。”
“你最好是。”尤感受了下胭雨的位置，“她在——”他陡然睜眼。
有人從後面抓住了他，一只細而有力的手勒住他的脖頸。緊接著，一個冰冷的尖銳物體抵上他的太陽穴。
“我就在這。”
胭雨冰涼的聲音響起，抵住尤的傘尖亮起細小的光，從尤的腦袋另一側噴濺出一道直直的血柱，她松開了尤，任他倒在地上。尤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溫晚……逃……”
又一道光束，徹底封住了他的話。
溫晚脊背生寒地看著眼前陌生的人。她沒有逃走，只是用幹澀的聲音問：“胭雨……你是胭雨嗎？”
面具下傳出一聲極輕的笑：“怎麽，哪裏不像嗎？”
“哪裏都不像。”溫晚恐懼地說，“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一直如此。”胭雨說，“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想殺你了嗎？”
“可你殺了尤！……為什麽？他什麽都沒做錯。”
“他擋了我的路。”
溫晚心裏發涼。她發覺自己真的一點都不曾了解過胭雨，但她還是固執地說：“你不是她。”
“我當然不是她。”胭雨說，“你眼中的胭雨，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幻象。”
有什麽碎掉了。
溫晚所見的是一塊粉身碎骨的玻璃鏡子，鏡子裏是破碎的胭雨、站在車站下的胭雨、和她一起逛街的胭雨、在荼蘼花海中央的胭雨、在貢多拉船頭的胭雨……
全都碎掉了。
就像撕開一張流光溢彩的玻璃糖紙，發現了裏面裝滿的刀片。記憶裏胭雨的形象一點一點崩裂，被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鬼取代。
那把黑傘還在胭雨手中，銀色的蝶紋什麽光芒也放有亮起。
溫晚盯著那把傘，笑了：“胭雨，知道嗎？你已經輸了。”
她看不出面具下胭雨的表情是否有變化，她只是接著說：“事到如今，我已經不可能自願被你殺死了。”
胭雨波瀾不驚地說：“是嗎？”
溫晚挑起眉：“你不懂嗎？我之前為什麽願意讓你殺死我，你不清楚嗎？我曾經是真的把你當成朋友，才會那麽做啊。”
胭雨問：“那為什麽現在不是了？”
溫晚從牙縫裏擠出字音：“因為你根本沒有心。”
“你好像有些太在乎那些虛假的數據了。”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的所有數據都存在數據庫裏，我隨時可以讓系統把他們刪除。”
溫晚突然捕捉到了什麽：“既然這樣，你直接把場景設置成生靈塗炭的場面就行了，為什麽還要親自殺死他們？”
“我在給你時間做選擇。”
溫晚的眼睛微微張大。
“接下來，我會無差別的殺死我遇見的人。從生靈塗炭的條件達到的那一刻開始，你隨時可以選擇自願被我殺死，我就會立刻停下我的屠殺，否則的話，你將會親眼見證他們全部死去。”
溫晚忍不住問：“你抄襲我？”
“和你哄騙靜雅夢自殺的方法可不一樣。”胭雨說，“我會說到做到。”
“準備好了嗎？”
溫晚的右眼忽然一痛，另一處戰場的畫面出現在她眼前。與此同時，胭雨的身影漸漸消失。
“第一個，會是秦冰洛。”
同一秒，秦冰洛死在胭雨的傘下。
溫晚捂住右眼半跪在地，樹葉幾乎完全消失的雙生樹擋不住落下的雪，只能餘地它們紛紛落在溫晚的身上。
“第二個,是納蘭熙。”
秦冰洛死後的戰場上有一瞬的死寂，靜雅夢試圖讓自己鎮靜下來，詢問那個實然出現的人。
“你是誰？”
胭雨撐開帶血的傘，在頭頂輕輕一轉：“是會殺死你們的人。”
“雅夢小心！”
和納蘭熙的吶喊聲一同發生的是巨大的爆炸。在無與倫比的熱浪裏，靜雅夢竭力睜開眼，看見火光裏生出另一團火，那團火焰張開雙翅擋在她面前。
“斑……”
靜雅夢甚至無法在爆炸裏完整喊出斑斕的名字。
這是第二次了。
斑斕第二次，因救靜雅夢而死。
“聖眠術？”煙塵裏響起女人淡淡的聲音，“很可惜，這種東西對我沒用。”
煙塵裏出現一大團形狀奇怪的黑色影子，等到煙光全散去，靜雅夢才看清那是被數道冰棱洞穿的納蘭熙。而斑斕則在爆炸中徹底湮滅，連灰燼也不剩。
浴火而生的鳳凰死於火，控冰而戰的人亡於冰。
靜雅夢見狀來不及悲傷，立馬大聲喊道：“所有人立刻撤退，散開跑，能躲多遠是多遠！”
“一定要活下去！”
喊完這一聲後，靜雅夢自己卻邁不動腳了。胭雨舉起傘，光芒朝她的方向亮起。
光芒倏盛。
突然白影一閃，有誰叼起了靜雅夢的後衣領，把她甩到自己背上。靜雅夢從一堆軟乎乎的白毛裏撐起上身，看見正馱著自己狂奔的九尾狐。
她不敢置信地喊了聲：“嵐姬？”
響起的卻是儒雅的男聲：“我是嵐陌，那個人很危險，不要靠近她。”
“我清楚。”靜雅夢應道，她回頭看，那個奇怪的戴著面具的女人還站在原地，轉動的黑傘上不斷亮起光芒奪走人的性命，“她到底是誰？”
“我也不知道，乾玥界從來沒有這號人物。”
靜雅夢默然，緊緊抓住了嵐陌後頸處的毛。在跑動間，地上的白雪被掀開，露出底下紅艷艷的彼岸花。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嵐姬和佞同歸於盡一了。”
嵐陌速度不減：“那她終於完成我們多年的夙願了。不用傷心，這是好事。”
“可為什麽佞死了之後我們還是無法離開？”靜雅夢問，“嵐姬明明說佞死之後一切就結束了。”
“按理說的確如此。”嵐陌答，“我想是剛才那個人做了什麽手腳。”
“還有件事。”嵐陌又說，“乾玥界正在崩塌。”
靜雅夢驚道：“為什麽？因為佞死了？”
“我也是剛剛才感應到的，不清楚原因。但如果你們不盡快出去的話，很有可能會隨著乾玥界的崩塌一同消亡。”
“但怎麽出去？”
嵐陌沒有回答。他們此刻已經離山崖很遠，那個女人沒有追過來。風安靜地劃過曠野，雪裏的一切都靜寂無聲，看不出他們正經歷著怎樣的災難。
“我知道怎麽出去！”
靜雅夢轉頭，看見離淺朝她飛快地跑來，後面跟著幾個士兵。
離淺跑了這麽遠也不見喘。急切地說：“讓所有人去提爾斯海，那裏有一座能通往人類世界的橋。”
靜雅夢微訝：“還有這種東西？你之前怎麽不說？”
“溫晚說要在乾玥界崩塌的時候才能建，因為那時候兩界之間阻隔最小，而且造橋的魔力的消耗太大了，支撐不了多久。”離淺認真地說，“你們過去的話，應該能讓橋更穩定些。”
靜雅夢臉色卻一變：“你剛剛說溫晚？她什麽時候和你說的？”
離淺眨了下眼，撒謊道：“很早的時候說的，她已經準備了好久造橋的事了。”
“所以她一早就知道會有今天？”
“我也不知道啊，我們只是按她說的做。”
“離淺，你實話實說，”靜雅夢嚴肅道，“讓你們來幫忙的，究竟是冽還是溫晚？”
離淺吐了下舌頭：“我不能說哦，但你一定能自己猜出來吧？”
是溫晚。
離淺的姿態已經昭示了答案。
那麽一切都有解釋了。明明毫無關系的人，為計麽會一同跟隨冽前來。那些人擁有的共同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都認識溫晚。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層層設局，連死後的發展都能盡在掌握中呢？
離淺突然扯住她：“先別想了，趕緊離開這裏，這邊快要崩塌了。”
靜雅夢回過神，她擡頭看見天空出現了無數個逐漸擴大的黑洞，絲絲縷縷囁食盡夜色，雪覆蓋的曠野變作上湧的空茫，正散成星星樣的光點遁入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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