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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個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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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個游戲

某種意義上說,她原先提出的想法還是實現了。

在溫晚擡起頭,沖她看似明媚實則暗藏殺機地一笑,露出臉上一道突兀又刺眼的長長疤痕後,靜雅夢如是想。

“又見面了。”溫晚理著鬥篷下擺,不痛不癢地說著些客套話。靜雅夢眼神驟冷:“你把嵐姬怎麽了?”

溫晚吹了聲口哨。

“放心,她好得很。”她用悠然的語氣說,覷眼看著她,“你就不一定了。”

溫晚這一句話說完,氣氛就有些劍拔弩張起來。介於靜雅夢還被嵐姬的魔法困住動彈不得,起沖突對她來說是最不明智的選擇,再說從私心上,她也更希望能和溫晚好好談談而不是和前幾次一樣上來就是你死我活的拼殺。但在看見溫晚手中逐漸成型的長矛形狀後,靜雅夢想和談的心思就消了大半。

她的眸一暗:“看來是非打不可了?”

“也不一定。”溫晚微笑,“或許你可以主動點,把你的命給我。”

靜雅夢沈靜地看著那個面帶微笑的人,真實的情緒似乎帶上了一張面具,隱藏在那雙深不見底的墨色眼瞳中,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毫無反應,心知自己這副狀態對戰溫晚勝算幾乎為零,於是試探著問:“那麽你這次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原因?”

溫晚頷首:“確實。”

“不過,”溫晚朝她走近,長矛上泛出的寒光在她眼裏映出蒼白的亮線,“如果我們還有下一次見面的話,我大概會告訴你一切。”

靜雅夢脊背有些涼,她在這話裏聽出了死亡的意味。“……溫晚,我們得淡淡。”

“雅夢。”溫晚打斷了她,久違的稱呼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懷念或溫暖,只覺得心裏有個聲音在催促她趕緊逃離,但她仍不能移動。

溫晚向她身後望,天空徹底成了灰白色,寒風卷起枝上枯葉墜在泥中,她輕聲說:“知道嗎?今天立冬。”

“快下雪了。”溫晚說,靜雅夢困惑地看著她。她也只是補了一句,“我是說,游戲要結束了。”

靜雅夢問:“這兩者有什麽關系嗎?”

她當然不知道原著裏她和佞的大戰結束後,乾玥界內下起了十萬前以來第一場大雪,停滯已久的時間隨著漫天的皓白降落的那一刻重新轉動,帶領世界走向新生。與此同時,溫晚三年的任務期限也到了,如果她仍舊完不成任務,按藍毛的理論,現實世界的溫晚就會死於空難,她這麽長時間的努力就白費了。

溫晚摩挲著手腕,模棱兩可地說:“很多東西都會在冬天終結。”矛尖翹了翹,在空中炫耀般晃了個圈,最後朝向靜雅夢。

靜雅夢心驚膽戰地看著她,咽了咽口水:“你是為了覆活嗎?”

溫晚擡了下眉毛。

“納蘭熙和我說過,你的目標是我。她說你是死後才進入生存游戲的,身上可能帶著任務。”靜雅夢慢慢移開視線,對上溫晚陰沈沈的目光,“那個任務是殺了我對嗎?只有我死了,你才能覆活。”

“看來她真的很聰明。”溫晚扯了下唇角,“不過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她將長矛拋起,在空中華麗地翻了一圈,又落回她手中。

“來玩個游戲吧,雅夢,”溫晚消失了一瞬,又倏然出現在地面前,長矛在半空中揮下,“讓我們猜猜,這一次你會不會死?”

她說著將長矛狠狠刺下。

靜雅夢瞳孔驟然一緊,銀灰的矛頭在地眼裏變成一個閃光的小點,突然漫開乳白色的光芒,很快又被一片赤紅色吞沒。有什麽聲音在她腦海裏嗡嗡作響,止不住的轟鳴幾乎將整個世界都震得模糊不清。

是誰?在她前面的人是誰?

是溫晚嗎?

樹葉……

有個女人在朝她走來,額間有發著藍光的火焰印記,赤金色的眼睛溫柔地註視她,墨綠色在其中暗潮洶湧……

白虎向她跑來,琴聲混雜笛音幽幽響起,傳來低聲的哀鳴——

靜雅夢猛得清醒過來,赤紅和乳白都在一瞬間褪去。

又或許沒有完全褪去,因為她現在看清了眼前的情景:赤紅的鳳凰懸停在她面前,正緩緩朝前倒去,一支長矛穿過它還未長齊羽翼的身體猩紅的矛尖正對著靜雅夢的方向,血婉蜒著向下流去,令她害怕的是,在鳳凰原有的烈焰上正附著著層乳白色的光,一點一點地侵吞它全身。

靜雅夢聲音幹澀:“……斑斕?”

她看著溫晚拔出長矛,若有所思地盯著長矛被白光腐蝕出的缺口,斑斕在一瞬間被白光吞沒。她有些絕望地看見白光中一團黑灰落在地上。

那是紫寧的能量,嵐姬告訴過她的。

為什麽偏偏在這時候失控……她明明不想的……

她不想殺斑斕。

溫晚瞇了瞇眼,看見黑灰裏燃起的一丁點火星,心知這鳳凰沒那麽容易死。當然,她不會說,她只是轉向目光呆滯的靜雅夢,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恭喜你,以一只鳳凰的代價贏下了第一局。

靜雅夢只覺得全身發涼,她又聽見溫晚說話了:“那麽,下面進入Rround 2。”

長矛又刺過來了,熟悉的白光再次吞沒了她的視線。

不要。

靜雅在心裏尖叫著。

不要再有人來救她了。

讓這一切停下來,無論讓她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只要不要有人再為她而死了。

讓我死吧!

不要再繼續了!

白光褪去,這一回如她所願沒有人再來擋刀,她看到的只有溫晚扔下了只剩半截的長矛,白光附著她的手指攀上去,快要吞噬掉地整個手掌。

靜雅夢呼吸一滯,白光詭異地跟著停住,然後消失了,連帶著溫晚的手掌也消失了一半。

“對不起,我——”靜雅夢張口就要道歉,緊接著又發現和一個剛剛還想殺她的人道歉有些不合時宜,再加上溫晚看她的視線突然詭異地狂熱興奮起來,好像斷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靜雅夢一樣。

“你剛剛說什麽?”溫晚問她。

她剛剛有說話嗎?

“你說你想讓你死。”溫晚挑起眉,“我確認一下,這不是你瞎說的吧?”

靜雅夢:……

完了,心理活動喊出聲了。

靜雅夢謹慎地看著這個貌似很正常,但行動起來像個瘋子一樣的人,選擇打自己的臉:“就是瞎說的,你聽錯了。”

她確實肯為了別人的安全付出自己的生命,原本也有和溫晚和談的打算,但是眼前這個人讓她無法相信自己把命交出去後,對方會不會就此收手。

溫晚看起來並不意外地聳了聳肩,眼裏狂熱的光熄下去,她轉而想到別的事,舉起那只消滅了一半的手:“那既然這樣,剛剛怎麽不繼續燒下去呢?”

靜雅夢看到她的手,心悸的感覺又泛上來:“你會死的。”

“我會嗎?”

溫晚笑著反問,打了個不存在的響指,血肉突然沿斷面開始向上生長,她看見靜雅夢瞪大了眼。

“別驚訝,畢竟我一開始也是幫你治療出身的。”溫晚說,“說到這個,你見過嵐陌了對吧?替我謝謝他的《醫全》,不然我很難在當時用一顆藥丸騙過你。”

她這麽一說,靜雅夢也想起來溫晚當年也像這樣伸出過手,要求她砍她一刀來展示治療魔法的事了。

原來那也是假的。

溫晚晃了晃她那只重歸原狀的手:“如果我沒看錯的一話,你剛才是想救我?”

是的,我瞎了眼才沒在剛剛一把先給你變成黑灰。

靜雅夢平靜地說:“而你只想騙我。”

“實際上的確是。”溫晚誠實地說,她幾乎用嘆息一樣的眼神看著靜雅夢,“所以我搞不懂,我都這麽騙你了,為什麽你每一次都會執著地想要救我。”

“靜雅夢,你不應該恨我嗎?”

恨我,這樣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殺了你。

靜雅夢註視著那雙墨色的眼睛,她曾經能輕易從中讀出企圖掩蓋的悲傷,就像是一個罩子罩住了裏面的一切隱秘,所以她才相信她有苦哀。但現在這個罩子一次比一次厚,一次比一次堅不可摧,她已經看不見那裏面是否還存在著她上了厚重枷鎖的悲傷,又或者那些情緒都被深沈的黑暗吞噬得渺然無蹤。

她曾相信自己能說服她,現在她放棄了。

溫晚安靜地看著她,看起來並不像在期待一個回答。她突然問:“雅夢,你覺得這個世界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的語氣很輕快,就好像很久以前靜雅夢喊她去訓練,溫晚笑嘻嘻地問她,雅夢,訓練這麽累,你覺得我少去一次不會怎麽樣吧?

然後她真的會得到一天的假期。

那麽現在呢?

她不做這個任務會怎麽樣呢?

一陣足以山川倒轉、星河逆流的沈寂之後,她得到了回答。

“是真的。”

靜雅夢篤定地說,她的雙眼發紅,語氣平和又鄭重,卻不知為何能聽出嘶吼的味道。

“這個世界當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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