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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銀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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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銀鸞

火玉門的大堂裏,長階從王座一路連通到大門,兩側立滿了妖族,夏玉夕慵賴地坐在王座上,溫晚帶了個凳子坐到王座背後巨大的陰影裏,從正面看,完全看不見溫晚的人影。

在長階之下的銀鸞眼裏看來,溫晚根本不在這個大堂裏。她的兩旁只有陌生的妖族和高處的夏玉夕。

“真是個讓人脊背發涼的場景呢。”

溫晚用輕快的語氣,在腦海中和夏玉夕說。

夏玉夕在王座上,用捉摸不透的目光打量著銀鸞,噙著淡笑,也同樣在腦中說:“當時你在下面這麽看我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這個嘛,”溫晚也笑,“我當時恨不得把你撕碎了丟森林裏的廢墟餵狗。”

停了下,溫晚又說:“或許現在也有點想。”

夏玉夕道:“我也可以現在就把你餵給死士。”

“我也沒真的這麽做啊,”溫晚立刻移開話題,“你打算怎麽處理銀鸞?”

“自己看吧。”

夏玉夕略正了下身子,望向下方那個目光裏帶著堅決的女子,慢條斯理道:“不打算投降,是嗎?”

銀鸞的背挺得筆直,如山中青松。

“比起投降,我寧可死。”

夏玉夕聽完微笑,對溫晚說:“你當時可沒這魄力啊。”

“命和尊嚴,總要保住一個嘛。。”溫晚毫不在意。我選擇前者。

夏玉夕笑而不語。

她們也清楚,溫晚堅決起來,遠比這要狠得多。

既然你忠心至此,應當不願和你的盟友廝殺吧。

夏玉夕繼續說,銀鸞一驚,猛地擡頭,目光和夏玉夕對上。那雙眼底猩紅的眸中有不怒自威的冰冷,看得人膽顫。

“你要幹什麽?”她忍不住問。

“我要給你兩個選擇,”隨著話音,二個發著黑光的紅色法陣在銀鸞眼前浮現。

“一,你可以自殺,這樣就不會在今後給你同伴帶來傷害。”

夏玉夕的嗓音冰涼。

“二,如果你認為你的意志足夠堅定的話,不妨走到這個陣裏,我會把你煉成死士,只要你的意志能強過我,你就能掌握你身體的控制權。”

“死士的血,正是殺死死士的最佳利器。心動嗎?只要你在大戰時趁著我控制大軍,意志力薄弱時稍稍一反擊,說不準……你可以殺了我。”

低沈又感人的聲線,銀鸞承認,她的確心動了。

不過——

“我選三,”銀鸞決絕道,“我現在就殺你。”

“你”字的音還未落下,銀鸞已消失在原地,劍氣挾著寒意在電光火石間殺至,夏玉夕未來得及移動分毫。

只聽“當”的一聲。

一個人擋在她的面前。

“劍很快,但還不夠。”溫晚用長矛悠然將銀鸞的劍拔開,順便對她作了一番點評,“你這種行為,怎麽說呢……你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

“蚍蜉撼樹?”銀鸞接道。

“你還挺文藝。”溫晚說,“我本來想說no zuo no die的。”

說話間進攻並未停止,溫晚也一一化解。

“不用和我開玩笑,”銀鸞用冰冷甚至憤恨的眼神看著她,“叛徒。”

聽到她的稱呼,溫晚目光一暗。

“行啊,那我們不開玩笑。”溫晚退後兩步,打了個響指,銀鸞一下子定在原地,“剛剛的選項似乎讓你產生了錯覺啊,你真的以為不走到法陣裏,我們就不能把你煉化了嗎?”

銀鸞的臉色起了一絲變化,她開始感到煉化的痛苦了。

她顫抖著將劍舉到自己的頸尖,劍尖劇烈地晃動著。

“現在選一來不及了哦,”溫晚隨手將她的劍挑到地上,“享受煉化的快樂吧。”

空中的法陣緩緩移動,把銀鸞套住,她一下支撐不住,單膝跪在了地上。

“搞定,然後來說說你,”溫晚笑著轉身,看向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倆的夏玉夕,“就這麽確定我會出來啊?連躲都不帶躲的。”

“你不出來我也死不了。”夏玉夕語氣淡淡,“順帶一提,下面的人沒動也是我控制住的。”

“哦,我說怎麽一個個和死了似的。”溫晚吐槽,又說,“我們打個商量唄。”

夏玉夕靠回王座上,用手支著頭:“這次又是何事?”

溫晚不好意思地笑笑:“銀鸞的控制權也交給我成嗎?

“要走秦冰洛的控制權還不夠?”夏玉夕淡定問道,看不出惱怒,“溫晚,你野心不小啊。”

溫晚不置可否:“少一個人也不會怎麽樣,況且就是第一控制權而已,平時你可以用嘛。”

夏玉夕閉目:“隨你。”

溫晚立刻笑得和花一樣燦爛:“夕姐萬歲!”

夏玉夕暗自搖頭,溫晚這個人,你說她七竅玲瓏也好,神機妙算也罷,暗地那些彎彎繞繞比誰都多,但在表面上常常能作出沒心沒肺的姿態來。也不知是真情流露,還是糖衣炮彈。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叛徒’?”

溫晚怔住:“怎麽了?”

“這個詞很讓你生氣嗎?”夏玉夕問。

“……沒有。”

溫晚默然道,話題就此打住。

煉化結束得很快,等銀鸞眼中的光完全暗下,表情也變得僵化後,夏玉夕把人也遣散了,讓溫晚自己處置銀鸞。

溫晚就領著她去了離她自己的房間最近的客房,讓她坐在椅子上。黑曜石般的天色裏透出灰蒙蒙的光,黑夜快過去了。

溫晚折騰了大半天。也累了,便直接在客房的床上睡過去。

淩晨五點。

椅子上的人影動了一下。

六點。

一點銀白色的光幽幽地亮起。

六點三十。

白光忽閃,半亮的天空在一瞬間變成白晝。玻璃窗在瞬間碎裂,碎片落到樓下。

床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大洞。

銀鳶仍坐在椅子上,有些許迷茫。

她剛剛貌似看見在她的魔法裏有一絲藍光閃過,躺在床上的溫晚……

六點三十一。

篤、篤。

有人敲了兩下門。

六點三十二

門直接被推開。

溫晚穿著睡衣,披了一件外套,倚在門框上。

她打了個哈欠:“謝謝你送來的起床鈴,十分之有效。”

銀鸞保持一動不動的靜止姿態。

“別裝了,我現在沒有控制你。”風從碎了的窗裏猛灌進來,溫晚攏了攏外套,“快冬天了,怪冷的,不是嗎?”

銀鸞看向了她。

“你怎麽出去的?”

“很好,很直接。”溫晚說,“你想沒想過,我可能根本沒出去呢?”

銀鸞驚異道:“這不可能…”

“小幽。”

溫晚喚了一聲,床上又重新出現那個睡著的溫晚形象。

銀鸞噎了一下,又冷靜下來:“你怎麽做到的?我根本沒有感覺到魔力波動。”

“因為這不是魔法。”床上的溫晚一下子起身,坐在床上,“這個理由不錯吧?”

“這…”銀鷺一時失語,她試圖用科學解釋這個情況,“雙胞胎?”

“用種族天賦來描述或許更恰當。”門口的溫晚說,“小幽,給她看看。”

“好的。”

小幽應道,下了床,一步一步向銀鸞走去,每一步都變化一個形態。

夏玉夕、靜雅夢、沈遲、秦冰洛、雲雪嫣、納蘭熙、夏沐晴……最後是銀鸞,然後恢覆成她自己那個栗發的小女孩形象。

銀鸞半晌沒說出話:“……你是妖族?”

小幽探頭:“我也不知道。”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溫晚出言道,“來說說之前的事吧。

說到這個,銀鳶又冷淡起來:“我是要殺你,我不否認,要怎樣處置隨你。”

“當然不是你要殺我的事啦,也不是你喊我‘叛徒’的事。”溫晚笑,“我想告訴你,不要相信夏玉夕的話。”

銀鸞不解地看向她。

“死士的血能殺死士的事不要信,沒用的,殺了他們也不過是多重組一次而已。不妨告訴你,夏玉夕很快就會帶著你和靜雅夢進行一場大戰。戰鬥的結果呢……我也不知道。要麽是靜雅夢死,要麽是夏玉夕被招安,無非這兩種吧。”

她繼續說:“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不要給我傻了吧唧地自爆,懂了嗎?你只有活著,才有殺了我和夏玉夕的可能。”

銀鸞沈默。

“……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你可以自己猜猜看,”溫晚說著又捂了下外套,“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銀鸞立刻道:“為什麽叛逃?”

“啊,這個啊……”溫晚無奈,“要不是有人逼著我下這一步棋,我也不想走啊。說實話,聯盟的氛圍比火玉門可要好多了。”

“誰逼你?夏玉夕?”

“算其中一個吧。”

銀鸞略遲疑道:“那您當時走的時候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當時說的哪些?我都快忘了,我做過的事情嗎?”溫晚歪著腦袋回憶了一會兒,“有真有假吧,小隊不是我殺的,我也沒和火玉門合謀。除此以外也沒說錯什麽。”

銀鸞聽到那句“沒和火玉門合謀”怔了片刻:“這麽說你沒背叛?”

“我當然背叛了。”溫晚一口咬定,“我是真心實意想置靜雅夢於死地的。”

“我聽說你是最早和靜雅夢組隊的,應該請楚她是為了我們好。”銀鸞無法理解,“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我當然知道她很好啦。但是銀鸞啊,你要清楚,世界是覆雜的。”溫晚用老生常談的論調對這個比她年長的人說。“不是壞的人必須死,好的人就會有Happy Ending的。農夫與蛇的故事,才是世界的常態。”

銀鸞冷冷說:“你想告訴我‘善良活該’嗎?”

“不,當然沒有,我也不想勸你放棄堅守正義什麽的,有信仰是一件好事嘛。”溫晚說,“但是世界不會因為你善良或是正義就善待你,知道嗎?命運就是個喜歡開玩笑的小鬼,總愛看有些朋友反目,知己陌路的戲碼。它讓橫暴者稱道,良善者受欺。讓浣紗女侍在天子側,世家子流落煙花巷。許多時候你也說不清是非,反正它發展成這樣了,那就是這樣了。”

小幽聽完之後一臉不明覺厲的表情看著她。

“雖然你講了些聽起來不怎麽有道理的道理……”銀鸞嘴角也有些抽搐,“你還是沒告訴我原因啊。難不成你想說‘都是命’嗎?”

“瞧,你這不是挺懂的嗎?”溫晚攤手。

“你不想告訴我就直說。”銀鸞面無表情地補道,她撇開眼,從碎了的玻璃窗裏往外眺望,看見一片深翠的森林,和她在營地時的所見並無什麽區別,“說起來,盟主要是能知道這些,或許能好受點吧。”

“不用擔心她。”溫晚卻說,“她知道得比你要多多了。”

納蘭熙把她的事情說出去了,這件事她當然早就從沈遲那裏聽說了。

溫晚不意外看到銀鸞的驚訝,勾起唇:“怎麽,她沒和你們說嗎?”

銀鸞咬唇。

“也正常啦,大家都會有自己的秘密的,尤其是你們聯盟的那幾位。”溫晚說著直起身來,離開門框站定,“沒事我就走了,你自己琢磨下回怎麽殺我吧。”

她轉身時還打了個噴嚏,抱著雙臂走回自己房間:“這天氣,還挺冷的……”

銀鸞盯著門口看了許久,晨曦從碎了的窗中進來,把房間打成暖黃色。又是新的一天。

她一時竟不知自己該何去所從了。

溫晚剛一進走廊,就見雲雪嫣好整以暇地站在她自己的門口,手裏還拿著喝了半杯的葡萄酒。

“這位大小姐,”溫晚揶揄,“大清早很有閑情雅致啊?”

“被吵醒了,出來看看你死沒死。”雲雪嫣晃著酒液,裝模作樣地嘆氣,“居然活得好好的,可惜了啊。”

說罷,她轉身進了房間。

小幽這時候才從客房裏出來,她聽到了外面的對話聲,又變回藍乎乎的團子狀,悄悄貼在溫晚的後腦上。

“主人,”她湊近溫晚耳邊,“她好討厭啊。”

溫晚向著自己的房間走,不動聲色地問:“為什麽這麽說?”

小幽答:“她剛剛的話,不是在說她盼著你死嗎?”

溫晚低笑,她進了房間,把小幽從頭發上摘下來,放到面前。

“你還真信她說的話啊?她才不是想我死。”溫晚說,“她出來是想聽我和銀鸞說了什麽。她啊,是不容許對她不利的事發生的。”

“這樣啊,”小幽點頭,又忽驚道,“那剛剛說的話不是都被聽到了嗎?”

溫晚擡手,空氣中一層光閃過:“我當然隔音了。”

小幽赧然。

她安靜了一會兒,看著溫晚扯了被子又趴回床上,用枕頭把頭蒙住,儼然一副要睡回籠覺的樣子。

小幽:“快七點了。”

溫晚:“還早,再睡會兒。”

小幽:“你昨晚沒睡嗎?”

溫晚:“沒睡好。”

小幽想了想,變回人形,也爬上床窩在溫晚旁邊,

“我搞不懂,為什麽要救銀鸞啊?”她低聲問道,“主人的計劃裏根本不需要她吧?她有沒有死會影響劇情嗎?”

小幽在溫晚身邊待了那麽久,對劇情或多或少也了解了點,才做出這樣的判斷。

“啊……”溫晚回話後聲音裏多少有些不耐煩,“你就當是我一時昏了頭想發發善心吧。”

“可是主人你不做和任務無關的事情的。主人?主人!”

溫晚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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