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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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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之上

一周後。競技場。

溫晚還沒走入大門就已經聽見從裏面傳出的紛雜的人聲,叫嚷聲一浪高過一浪,在封閉的寬敞空間裏,這些聲音像裝入了一個山谷中,不斷回蕩相撞。

雖說是吵鬧依舊,但競技場早已沒有她第一次來的時候那般熱鬧了。經過兩年多的打殺,玩家人數從原來的五千人下降到現在寥寥幾百人,先前人多的地方現在都已冷清起來,也就競技場還勉強維持著榮光。

話又說回來,溫晚很久沒來過競技場了,今天突然到這裏來,自然不是來散步的。

“沒想到啊,你居然會主動要求參加比賽。”

在休息室裏,雲雪嫣坐在長沙發上,看見溫晚坐在她旁邊,便戲謔道。

溫晚坐下後用雙手枕著頭,看都沒看她一眼:“有什麽好稀奇的,你不也來了嗎?”

“我平時來的多啊,你就不一樣了,”雲雪嫣對她說。溫晚只是閉著眼,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雲雪嫣看她這樣,忍不住道,”沒記錯的話,你這是第一次上臺吧?”

溫晚回道:“是啊。”

她的神色裏一點緊張的樣子也沒有,看上去氣定神閑得很。

雲雪嫣搖頭:“這麽自信,小心栽了。”

溫晚笑笑。

她倒也不是自信,只不過是對後續發展一清二楚罷了。

她們要參加的賽事是六人賽,在競技場裏還算是場比較重大的賽事,一個月前就開始報名了,參加的有十來支隊伍,總人數一百左右,這在如今的生存游戲裏已經算很多了。

但她會參加和這也沒什麽關系,真正的原因是在這一百多個人裏,有靜雅夢。

也就是說,秦冰洛、納蘭熙他們那幾個人包括沈遲也都跟著靜雅夢來了。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會一路殺到決賽,然後碰上夏玉夕,再戰敗,最後被琉璃救走。而其它在競技場的觀眾們,會被夏玉夕的魔法波及,光榮便當。

大致就是這麽個劇情。原本夏玉夕身邊跟著的除了艾菁、謝拉、伊蕓這三位老朋友外,還有湊數的犀牛妖和猩猩妖。如今溫晚和雲雪嫣上位,就頂掉了這兩人的位置,成了當下的配置。

只不過這些,溫晚是不可能告訴雲雪嫣的。

“反正我們是一隊的,要栽也是一塊栽。”她隨口道,“上臺之後我只要看到有誰想打我,我就先把你推出去。”

“想坑我?溫晚我提醒你,你偷我酒的賬我還沒找你算呢。到時候你要真敢推我出去,我就和對手一起滅了你。”雲雪嫣反嗆道。

“嘁,誰怕誰啊。”溫晚不吃她這一套。

兩個人鬥嘴鬥了好一會兒,還是溫晚先住了口:“說句實話,有夕姐在,我們是不可能輸的。”

“是啊,”雲雪嫣這回倒是同意了她的話,“畢竟是我們門主大人嘛。”

而此刻,她們的門主大人就站在幾步外,端著一杯茶,從窗戶裏看競技場上的戰況。

外面一場比賽剛結束,一隊幾乎是以碾壓的姿態擊敗了對手,隨之看臺上傳來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夏玉夕倒是沒什麽反應,只是將茶杯放在嘴邊,輕輕抿了一口。

艾菁走到她身後:“大人在看什麽?”

夏玉夕沒回答,舉了舉杯子,示意她自己看。

競技臺上勝負己分,敗方的幾人通通倒在地上,沒有死,但都喪失了戰鬥能力。另一隊則是衣衫齊整,神采奕奕地立於臺上。為首的女生懷裏抱著一只可愛的白狐,她正彎下腰,極為禮貌地扶對方的隊長起身。

“靜雅夢?”艾菁看到那個人時便眼神一凝,她轉頭望向仍在慢條斯理地喝茶的夏玉夕,“大人這次參加比賽,是因為她?”

夏玉夕聞言,將一口茶下咽,隨即把茶杯擱在一邊的桌子上,然後才回答她的問題:“當然不是。”

“我不會為了靜雅夢專門參加比賽。我要想找她麻煩,方法多的是,今天只是順便,”見艾菁仍有疑問之色,夏玉夕勾唇,“不過,我不想找她,不代表沒有專門來找她的人。”

她一番話明顯意有所指,艾菁也立刻了悟。

“您是說……”艾菁說著往後瞟了一眼,“溫晚跟我們來,是為了靜雅夢。”

夏玉夕不置可否。

艾菁接著道:“可她想幹什麽?總不能是想在這裏殺死靜雅夢吧?”

“你自己問她去吧。”夏玉夕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神色淡淡,只說,“準備了,要上場了。”

短暫的對話到此結束,她們很快加入比賽之中。後面的幾天,她們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地贏下了每一場比賽,速度之快險些破了競技場內部的記錄。話說回來,要是夏玉夕出手的話,別說記錄,對方邁上競技臺的一剎那她就可以讓他們灰飛煙滅。

至於溫晚說要讓雲雪嫣替她擋刀,當然只是玩笑。事實上,那兩天看過比賽的每一個人都對溫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展現出的實力不亞於在場的任何一人,而且手段狠絕,動作利落果斷,幾乎是每一招出手都是要置人死地的力道,和她那看起來只有十八歲左右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和她差不多的還有雲雪嫣,而且比起溫晚,她的長相要更甜美可人許多,殺人時偶爾微笑一下,看臺上立馬就是一大波人沈淪了。可能,現在的人對這種嗜血蘿莉的類型毫無抵抗力吧。

但對於那些從聯盟過來觀戰的人來說,這肯定不如溫晚帶給他們的沖擊大。對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他們熟悉溫晚可能甚於熟悉幾位盟主,乍然看到這種場景,感覺就像一個整天和你插科打渾的朋友,在某一天突然告訴你其實她是個殺人狂魔一樣。就算你和她已經絕交了,但肯定會震驚不是嗎?

為此聯盟還有人專門來休息室堵過她,結果就是溫晚付出了一瓶酒的代價,讓雲雪嫣把人支走了。

不過雲雪嫣也對她突然改變的戰鬥風格感到好奇,也私下問過她,溫晚用一句“無可奉告”堵死了她接下來所有問題。

總而言之,在近乎壓倒性的實力優勢下,她們不出所料地進入了決賽,和靜雅夢一行人站到了同一個競技場上。

決賽那天萬眾喧騰,生存游戲裏僅存的這批亡命之徒似乎毫不介意在看臺上釋放他們的熱情和瘋狂。或許是競技場內不能殺傷的潛規則,讓他們長期蝸居此處,只能通過鮮血和廝殺緩解恐懼和壓力。

競技場一直如此,從前是,現在也是或許以後也會是。

然而對於今天的這批觀眾來說,這恐怕是他們所能享受的最後一場比賽了。

靜雅夢和盟友道別後,和秦冰洛等人一起走向競技臺。原來她是不打算讓聯盟的人來觀戰的。但他們可能是受了前幾天溫晚給他們的刺激,出奇一致地要求來看他們一決高下,靜雅夢拗不過,葉新想攔也沒攔成功,最後還是讓他們過來了。

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靜雅夢心道。此時他們已經來到後上,比賽將始,她搖搖頭,把這些念想拋諸腦後,讓註意力回到比賽上來。

她很容易就能看到夏玉夕在隊伍的後方,火玉門地牢裏匆匆一瞥,她來不及看清什麽,此刻才細細打量起她這位大學同窗,微紅的發梢,從黑沈中翻湧的猩紅的眼眸,對方的變化不可謂不少,只不過那副睥睨的、高貴的姿態與風貌倒是一點沒變。

讓夏玉夕壓陣的陣型顯然是設計好了的。此前絕大部分比賽裏,夏玉夕都不出手,大多是在後方看她的下屬發揮。而與之相反的……

靜雅夢轉移了視線,看向敵陣最前方,神色冷淡到近乎陌生的人。

那個人她熟悉得很,是溫晚。

她幾乎承擔了每一場比賽的先鋒工作,而且完成得猶為出色,那種敏捷的身手,無情的招式,常常讓她懷疑自己是否隔著一個熟悉的皮囊在看一個不同的人。

實際上,即使她現在正和溫晚面對面而立,也依然存有這個想法。

“溫晚……”

“靜雅夢。”

靜雅夢開口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溫晚率先出言打斷。

“記得我上次和你說什麽嗎?”溫晚冷冷道。

靜雅夢立刻回想那天火玉門倒塌後的場景,當時她們之間隔了碎石和瓦礫。那時溫晚也是這樣叫了她一聲,然後對她說:

——“這是最後的和平了。下一次見面,將會在戰場上。”

一語成讖。

靜雅夢有很多話想問,但溫晚沒給她開這個口的時間。就在她回憶的短短幾秒鐘,溫晚便已然欺近上前。

“轟——”

一道流焰疾速飛至,直接朝著靜雅夢的心口打去。

靜雅夢沒來得及思索,側身欲閃,然而那道流焰還沒等飛過來,就在半路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競技臺的周圍散發出了淺談的紫光,在紫光中,一個囚籠的形狀逐漸明晰起來。

那是秦冰洛的魔法囚牢。

秦冰洛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她身前,手中執劍,與前方的溫晚對面而立。

葉新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隊長,小心啊。這可是比賽。”

靜雅夢回過神,定了定心神,道:“我知道。”

說話間,她也已舉劍,向不遠處站著,作一幅看戲狀的雲雪嫣攻去。

雲雪嫣原是繞有興致地想看溫晚和靜雅夢之間的互動的。她清楚這兩人之間的過節不小,對於會發生什麽,她也很好奇,想看看這兩人會不會打上一架,能讓溫晚吃癟最好。但沒想到溫晚臺下話又多又刺人,這兩天上臺來了倒寡言少語得很,結果她戲沒看成,戰火先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她反應也不慢,看到靜雅夢沖來的一瞬,她就已做好了迎戰的準備,魔法囚牢尚未解除,她不能用魔法,便同樣以劍相迎靜雅夢向她刺來,雲雪嫣橫劍一擋,鐵器相撞,擦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你就是靜雅夢吧。”將其擋下的一刻,雲雪嫣甜甜一笑,說道,“我聽溫晚說過你哦。”

在容貌上雲雪嫣是那種被上帝眷顧的類型,長久以來不知多少人被她這一副皮囊蠱惑。當然,靜雅夢清楚她不是什麽善茬,這短短兩句話間,雲雪嫣接連出劍,手法習鉆,靜雅夢也堪堪才將其防下。

靜雅夢對她的話不以為意,將雲雪嫣從下方探入的一劍撥開,回手一斬,應道:“那她說什麽了?”

“她說……”雲雪嫣話到一半倏止,微微勾唇。

靜雅夢見此暗道不妙,還未來得及反應,便感覺後面壓上來了什麽東西,一下子攫住了她的雙臂,力量之大讓她一時間動彈不得。

雲雪嫣抓住機會,輕松破開靜雅夢未竟的斬殺,趁勢突進,劍芒化作一道流光,挾以破空之勢向靜雅夢心口刺去。

這種時候雲雪嫣並沒有忘記把她沒說完的話繼續下去:“她說,像你這種自以為能拯救蒼生的人,最讓人討厭了!”

隨著話音落下,劍勢更猛。

說時遲,那時快。遠處驟然一聲弦響,一枝羽箭直直向雲雪嫣和靜雅夢之間飛來。雲雪嫣為了不撞上那箭,當即後撤,就在這空檔,又是接連幾聲弦響,靜雅夢只覺身上一松,立刻掙出,戒備地望向後方。

她看到的是一只巨大的布偶熊,正大步邁腿,向著幾支正朝伊蕓飛去的箭撲去。

羽箭落在布偶熊上,就好像擊到了銅墻鐵壁上,瞬間被彈開幾尺遠。

伊蕓動都沒動,她對上靜雅夢看過來的視線,綻開一個看上去天真無邪的笑容,布偶熊也已回到了她身邊,瞪著它紐扣做的眼睛對眾人怒目而視。

“好久不見啊,雅夢姐姐。”伊蕓說道,“這次小蕓可不會手下留情哦。”

布偶熊跺了跺腳,發出幾聲奇怪的鳴聲,像是在對她的話表示讚同。

靜雅夢環視四周。秦冰洛和溫晚戰得難分高下,沈遲和葉新分別對陣謝拉和艾菁,抵抗得有些勉強,多虧納蘭熙在這兩方之間周旋,不然早就敗了。而靜雅夢正陷於伊若和雲雪嫣的包夾之中,處境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夏沐晴則在她們不遠處,舉著弓,戒備著這邊的情況。

縱觀全場,雙方似乎正處於僵局。然而,這其中忽略了一點,就是敵方的夏玉夕自始至終都沒有出手,只是站在一邊,冷冷地觀察這邊的戰況,連迎敵的架勢都沒擺,和沒事人一樣置身局外。

按理說,這種不設防的狀態是偷襲的最佳目標。但實際情況卻是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試圖去攻擊她。

為什麽?

因為——那是夏玉夕啊。

所有人心知肚明,偷襲對夏玉夕來說是不管用的。而他們若是出手,引得夏玉夕加入戰鬥的話,雙方維持的平衡就會被打破,他們離輸也就不遠了。

就這樣,這位場上的最強戰力,出乎意料地被閑置了。

然而,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靜雅夢清楚,憑夏沐晴和她,是抵擋不了伊蕓和雲雪嫣的。畢竟夏沐晴是遠程選手,近程能力弱,在這種百米見方,憑無遮蔽物的情況下有天然劣勢。而伊蕓的布偶熊,早在當時結界裏他們就領教過,極為難纏,對付遠程攻擊易如反掌。雲雪嫣和她的水平又相差不大,這種情況下,只要她們先解決掉夏沐晴,再二對一圍攻她,參照剛才那場交鋒,結果也不言而喻了。

沒有魔法的情況下,局勢似乎朝一邊傾斜啊。

破局的話,似乎只有一種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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