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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終究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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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終究是如果

無論溫晚多想否認,事實上,有一個同道中人在身邊後,她的確安心了很多。哪怕他們時不時拌嘴,但溫晚發自內心地感覺,能和別人聊聊有關劇情的事、談論自己那些計劃的感覺,的確挺好的。

這或許源自於她身處異世而自然而然產生的孤獨,她十分在意小幽也同樣是因為這個原因。

而沈遲,溫晚恍惚覺得他像是和她一樣的書外人,他們仿佛這本書的兩個忠實讀者一樣在這討論著劇情內容,抒發感想。

也就是在這種樂趣中,她卸下了多日來的緊張與防備,忽略了他們所處的危險環境,忽略了他們找到的石柱數量與日俱增的事實。

也忽略了,靜雅夢會在這種時候找上來的可能性。

彼時,溫晚正在沈遲身邊和他解釋自己和火玉門的關系,發現靜雅夢過來,立刻話鋒一轉,假裝在討論突破法界的方法,靜雅夢和沈遲說了幾句,就讓他離開了。但溫晚很清楚以他的個性,大概只是走遠換了個形態,就用了他那個隱身加位移的魔法跑回來在旁邊聽著呢。

“晚,你應該感覺到了吧?”靜雅夢目送沈遲走遠,才問,“我們的魔力在減少。”她經過鱷魚事件後也發現了這點,並且如沈遲所言封鎖了消息。當然靜雅夢不知道他們早就清楚了這點,所以才把沈遲支開。

連沈遲都不知道的事,靜雅夢卻決定告訴她,這說明什麽?

溫晚不敢下定論,她覺得自己的確是看不懂靜雅夢的所作所為了。這時候回想起來,這貌似也是這麽多天來她們第一次單獨談話,畢竟靜雅夢似乎真就很放心她了一樣,把後方的一切事務全權交給她來管理,看都很少的來看一眼,後方的損失也的確比前面輕不少。

這本來是不應該的。以她的實力,靜雅夢怎麽會放心?

所以要麽是試探,要麽她認為有伊蕓在,對方不會來攻擊,要麽——她真的信任溫晚,為了保護她不讓她做明面上的盟主,又處處給她留有機會。

溫晚一瞬間又感覺回到了最初,每說一句謊話都像是在良心上紮了一根刺。她本在以為痛苦累積著會麻木,她總有一天能適應自己的不堪。

但她錯了。

謊言彌天就會傾塌,麻木入骨終將反噬。

“對,是在減少。”她還是說了句對自己貌似不那麽有利的話。說完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謊言,她思索了一下,決定放棄這次對話,偏頭去看刮過衣襟的樹葉:“我最好不說出去,對嗎?

“……對。”靜雅夢意外於她的情緒消沈,明明來的時候還看見她和沈遲聊得挺開心來著。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以前也沒見她這樣啊?

以前?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好久沒有和溫晚單獨相處過了。上次是什麽時候?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想不起來了。她身邊的人每一天都在增多,聯盟的事務堆積起來一寸寸侵占她的生活,等她從忙碌中回神的時候,四周早已不是當年風景,人群之外的人影如故,卻意外地陌生。

溫晚是她來到這裏遇到的第一個人,她還記得初遇時溫晚眼中的驚惶和感激。那時她以為溫晚是只綿羊,她應該牽著她走出這個險惡的游戲。後來她的活潑、義氣讓靜雅夢相信她應當稱得上是自己的隊友,而不是她們勝利的陪襯。再往後,她也相信溫晚有不輸於任何人的能力,因此她願意讓出權利一搏。

溫晚說,她不擅長作戰,她上去就是送死。那她就讓她在幕後操縱,戰場不適合,那就不去。甚至秦冰洛、葉新在她面前明示暗示讓她提防溫晚的話,她也不曾真正放在心裏過。靜雅夢自認為已經給了舊友極大的優待。

現在她發現,哪有什麽用呢?她們的身份或許水漲船高,誰又能說她們之間的結局不是同道殊途?

“晚,你最近過得怎麽樣?”靜雅夢在沈默之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是了,她們之間隔的是時間。

一方走遠了,一方還在另一地停留。

她們之間的距離是深淵萬丈,是高崖百仞,誰先追不上誰了,她們就都輸了。

溫晚摸不清主角大大的意思,但貌似她是說什麽也要留這了,不然幹嘛問這樣毫無營養的問題?可為什麽主角明明是淡淡閑話的語氣,氣氛卻似乎沈重得壓得她有點喘不過氣?

“我過得很好啊。雅夢你建立聯盟真是最正確的選擇了,我從來沒有那麽好的盟友,你不知道我們聊天時有多愉快,靜雅夢有時想把她說話時的笑臉撕下來,看看下面是不是埋藏著眼淚渡不走的悲傷,“白春你記得吧?就是之前帶著一隊人成功逃出森林的那個。我和她簡直是莫逆之交……”

“很快樂嗎?”靜雅夢突如其來的發問讓溫晚楞了楞神,“在生存游戲裏的日子,真的很快樂嗎?”

快樂?

怎麽可能快樂?每時每刻在陰謀詭策裏覓那一絲活下去的希望,她都快瘋了!她有時候懷疑靜維夢是不是不死的存在,系統故意給她設了盤無解的局,就是想看她費盡心思,水中撈月後的笑話。

或者她早死了,一切都是她死前最後的妄想,假裝自己還能茍且偷生。浮生一夢,大夢三千,最後歸於一抔黃土,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

靜雅夢問題好像從她靈魂深處長出來,對自己還撒謊的話,那她就無可救藥了吧。

“你想聽實話嗎?”溫晚最後把選擇權交給主角。

溫晚這麽說的時候,靜雅夢才感覺到說真話貌似也沒那麽重要!“說你想的吧。”她最後只這麽說。

真話也好,謊言也罷。你想說,我就聽著。

她竭盡所能給溫晚最大的陪伴,也不去強求這指尖倏然溜走的魚尾再次回轉。

“那我可說了啊。”溫晚一個深呼吸,似乎過往一切也在一呼一吸間被風吹去,“不快樂,一點都不。死亡像懸在我脖子上的鐮刀,我總覺得我稍有動作這條命就會被死神收了去,反正早該帶走的,現在什麽時候拿回去也沒什麽錯。有時候火玉門在我眼前揮之不去,這麽多天來就像夢魘一樣在心中反覆。我還想回家,我這輩子沒離開他們這麽久過,我不知道他們失去我會是什麽樣子,而且我還沒見到我姐找到她意中人呢。我還怕你們丟下我,別開口雅夢,你知道這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秦冰洛她根本不待見我,這聯盟有我沒我也沒有任何區別……”

把煩惱吐出來的話,感覺真的會好很多,即使她還是刻意避開很多要點,但這就像輕風掃過全身,從嘴中帶出那些汙濁。溫晚理解那些向樹洞傾訴或是向高山大喊,等待自然的回音的人,憂慮被接納所帶來的舒暢,總是能一時間掩蓋痛苦的內核。

人本不該承受這樣的痛苦,上天卻偏要把生命不能承受的負荷加諸於人類。

靜雅夢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溫晚感覺到與之一同攀上來的暖意。

“無論其它人如何待你,相信我。我不會丟下你的。”

溫晚轉頭,措不及防撞進清亮透徹的汪洋。靜雅夢的堅定一如即往,就仿佛曾經她伸出手,邀請自己加入她時那般。

她從來是人間四月天,是盛春裏過境的熱風,落下一大片揉碎了的光明。

“我的煩惱也不少啊,”她手在收緊,“你不開心的話也可以聽我說說,前幾天……”

說話聲落在樹葉的光影裏,寂靜成了一幅畫。

謝謝你。溫晚能聽見心底有個聲音小聲地說。

如果命運不曾安排她們對面而立,或許她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也說不定。可以選擇的話,她不希望哪天在成績上兵戎相見

但溫晚清楚,“對不起”這個詞,是她逃不過的不可說。

如果時光停在這一刻多好,她不會後悔最初的相遇。

但如果終究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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