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海公小紅袍全傳/大明王朝-青藤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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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海公小紅袍全傳/大明王朝-青藤癲
看著眼前那位信使雲淡風輕的表情，胡宗憲真得非常想對他咆哮一番。可想起陽明先生在《傳習錄》中的諄諄教誨，他又覺得想這樣做一定是因為自己修養工夫還做得不夠。其實多年來他早已習慣吃飯睡覺揍倭寇的日常，加上他並不是個喜好大驚小怪之人，一般的作戰指令也不會讓他頭昏腦漲到這個地步。然而眼前這份內閣急遞的內容，著實有些超乎他的想象了。
他又一次從頭到尾翻看眼前的文件，確認自己一個字都沒認錯，然後盡力控制了一下情緒，問道：“對於來犯之敵從何而來，內閣的的回覆便是如此？”
“回大人，確是如此。”信使義正言辭的回答。胡宗憲一時覺得頭更疼了。
“軍國大事不可兒戲。張首輔…確定自己沒有弄錯？”
“回大人，張首輔托小人轉達，雖然此事確實略離奇了些，但——應當是真有其事。”
“我沒有問你是不是真有其事！是不是真有其事看看海面上黑壓壓的一堆船就知道了！我是問你那些來犯之敵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最終還是失控的大吼。
“回大人，張首輔在內閣急遞上已經寫明。”信使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惶恐態度回答，一句話便將他滿腔的火氣堵了回去。
“所以此次來犯之敵的身份真如流言所說？！”
“回大人，這次來犯之敵應當確是——楊家將無疑。”
誰能告訴我，陽明先生若是在打擊寧王之亂時，突然遇到一支從已經滅亡幾百年的朝代裏趕過來參戰的軍隊，他會不會也直接把修養工夫拋在一邊仰天大吼？
遇到這種狀況任誰也中和不了啊！
楊家將是什麽鬼？
楊家將是從哪裏蹦出來的？
這種設定絕對是宋朝穿越來的吧！
他們不都應該死了好幾百年了嗎？！
好好回宋朝打你們的遼人去啊！跑大明朝添什麽亂啊！
在腦內一番怒吼之後，胡宗憲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撿起了一點多年修養致出來的良知。
“所以按張首輔所說，這次戰事的起因真的是，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天波府楊家將過去因為張首輔推行一條鞭法時丈量了他們在宋代受封所得的位於太行山的土地並向他們收稅，不得以遠遁海外，從此形成了偏見，認為張首輔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奸臣。最近海瑞和張首輔掐架時突然想起了他們，於是邀請他們打著愛國的旗號從浙江登陸來為大明清君側？”
“回大人，正是如此。”
“張太岳寫下這些東西的時候態度確實是認真的？”
“回大人——”
“他不會真如坊間所傳，因為小閣老臨刑前突然跟他表白毀了他的三觀，所以人有點糊塗了吧！”
“部堂大人，此話可不能亂講啊！”
“那怎麽不立刻先辦了海瑞通倭——不，通敵之罪！”
“回大人，海大人前幾日在朝堂上自我辯解說依照大明律——”
“夠了。”
其實剛聽說此次的敵人是什麽楊家將，而且海剛峰好像還與他們有什麽聯系的消息時，甚至還沒有確定消息的真假，譚子理就已經星夜出發去滅火了。
送子理走的時候，他還曾經勸說對方說：“這消息也太荒誕了些，而且就算消息屬實，海剛峰那人也是勸不住的，依我看你還是省下這一趟吧。”
“不管真假，還是去一趟保險，萬一是真的，早些去還能多跟剛峰磨一會兒，說不定還有點希望能成功勸他寫封信把那群亂來的家夥攆回去，兵不血刃就結束這場戰事。”譚子理那天這樣回答他。他看上去憂心忡忡。
其實那一刻他們二人都覺得心很累。
人生多艱啊，尤其是當你有個開了掛的奇葩同事的時候。就該讓王潤蓮多管管他。
“張大人特地吩咐說，此次戰事關乎東南乃至全國改革之大局，請您——”
信使依然氣定神閑的回著話。
其實張太岳這次也是夠冤的，他也不過就是想為國庫增點收入，誰知會增出這樣的幺蛾子來。
真愛國的話去幫李成梁將軍打韃子啊！那不是你們的老本行嘛！
到東南沿海攪什麽局，嫌不夠亂嗎！
胡宗憲控制了一下飛的沒邊了的思緒，努力舒展了一下眉頭，打斷他說：
“那麽，軍需跟不上，內閣怎麽連解釋都不解釋一句？”
“此事現在正由趙貞吉趙大人處理。要不然您直接寫信責問兵部和趙大人？”
責問孟靜？
上次見面時被孟靜指著鼻子罵成附逆的亂臣賊子的精彩場面，他還記憶猶新呢。
一想到趙孟靜那張多年來集義而成的正氣浩然的臉，胡宗憲猛得打了個哆嗦。
聽說雖然近年在張太岳的折騰下國庫收入有所增加，但往年的虧空仍未補全，想來一時間大概很難籌備到如此大一筆軍費開支。
孟靜是個正人君子，所以他一定不是因為國庫拿不出錢來才在我去要軍費時每次都各種扒黑歷史換著花樣罵我吧。
不管怎樣，讓孟靜去管這攤事，至少張太岳絕對是為了省錢故意為之。
他到底有沒有點那群楊家將是為了倒他才興兵前來踢館的自覺啊！
是活夠了想給小閣老殉情嗎！
為了國庫裏那點錢連命都不要了嗎！
錢不夠，糧草還在籌備中，兵馬剛從抗倭戰場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休整，而且對手居然還是一群穿越來的怪力亂神，對方的老大據說還是個活了幾百年的地仙。
而他這個總督，還是因為浙東的戰事不久前才被放出來直接走馬上任的。
這仗是認真要打嗎？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終於對信使說。
“煩請轉告皇上和張首輔，還是讓我回去坐牢吧，反正坐過兩次都坐習慣了。在下情願忠魂繞白雲。”
“回大人，小人不曾聽見您剛說了什麽話。部堂大人乃是我朝東南的柱石。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東南，東南不可一日無胡汝貞，張首輔托小人轉告大人，東南大局不可生亂，拜托了。”
信使十分恭謹的對他一拜，然後不等他再說什麽便瀟灑離去。
胡宗憲頓時覺得心頭一陣氣血翻湧。
“部堂大人，您無事？！”
要不是徐文長恰好在身邊扶住他，他還真有些站立不穩。
“無事，舊病覆發，被他們氣的。”
他咬著牙回答。
“其實事情似乎並沒大人所想的那般不可收拾。”
徐文長十分貼心的安撫道。
“怎麽說？”
“此次敵方雖然底細不明，但論武器裝備，論糧草周轉，我方還是要強過敵方。如果能小心謀劃，此役我方並非全無勝利之機。至少戚將軍剛一聽說這群楊家將是針對張太岳而來的流言，就已經陷入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狂暴狀態了。雖然戚將軍不喜別人如此稱呼，但我們的戚家軍也不輸於他們楊家將。”
炸毛的元敬加暴走的戚家軍麽。
好吧，用好了還是有贏面的，如果孟靜稍微靠譜一點，或者譚子理能及時勸住海剛峰，贏面也許會再大一些。不過從另一面想，看來這次想撂挑子是真不可能了，不提皇上和內閣，就連元敬都不會答應的。自己還真是勞碌命。
“部堂大人勿要太憂心，當心身體才是。”
“無妨，軍情緊急等不得。文長，你現在便替我寫文書，向內閣和趙孟靜再催一下軍餉和糧草之事。”
胡宗憲剛一轉身，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被人從背後抱住了？
文長？
果然，他聽到徐文長的聲音。
“部堂大人，你還在這裏，真好。”
這是什麽意思。
浙江捅出這麽大的簍子，我還能去哪裏呢。
似乎自從上次出獄之後，文長對他的態度就有些怪怪的，尤其是有時候會莫名奇妙對他做出一些過於親密的動作，事後卻又說不清為何會如此，只說是突如其來一陣情不自禁。胡汝貞一直感覺這樣有幾分古怪，不過軍務繁忙，他也沒時間深究其原因。只是覺得文長是個才子，為人偶爾有點情緒化也是正常的。因此即使有時會被徐渭的“情不自禁”搞得有點惡寒，他也隨他去了。何況，任何人看見徐文長這樣做時的眼神大概都會心軟的。甚至即使現在是背對著他，胡汝貞也能感受到，徐文長於恍惚之間似乎極其悲哀。
他完全猜不出來徐文長現在為何有時會突然生出這種悲傷的情緒。其實，在過去不少事情上，饒是他自負善於揣摩人心，也常常猜不透徐文長心中所想。倒不是徐文長城府有多深，這只是因為一點：雖然徐文長平日運籌帷幄機變百出，但他骨子裏還是個詩人。跟詩人有時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也許文長是在他在獄中的那幾年間遇到了什麽不願向他提及的挫折？至少此次一回浙江，他便聽說徐文長似乎幾年前把妻子休回娘家了。不論如何，看來他受了不小的打擊，身為一個優秀的上司，他似乎也該盡可能安撫文長的情緒才是。何況，文長可是很搶手的，李成梁就一直想著挖他的墻角，上次甚至還拜托元敬來找文長，想把文長請去做李家長子的師傅，幸好文長沒有同意。文長才華出眾，與他又聊得來，他可決計舍不得放人。所以，平日裏果然還是多順著文長一些比較好吧。
因此他並沒有用力去掙脫這個擁抱。
“部堂大人，我們只要勠力同心，定會將犯境之徒驅逐出去。您勿要什麽事都放在心裏自己扛著，那樣實在太累。”
他聽見徐文長悶悶的說，於是安慰性的拍了拍對方搭在他身上的爪子。其實他很想提醒文長一下軍情如火的道理，可不知為何又覺得面對此情此景這話有些說不出口。於是他頓了半晌才回答道：“好。”
終於，他感覺到，籠罩在徐文長身上的那種陰郁的氣氛有些消散了。徐文長擡起了埋在他肩上的頭。
“這段時間有時會著了魔似的想要接近部堂大人，讓您見笑啦。屬下馬上去寫呈報的文書。”
“好，要盡快。另外，剛剛讓沈嘉則去拿新制好的戰略形勢圖，一會兒你寫好文書便過來同我們一起看。”
徐文長微笑頷首，轉身掀開帳門。胡宗憲剛想回身，卻發覺文長在門開的一瞬間似乎整個人都突然僵硬了。
帳門口，抱著幾卷圖紙的沈明臣和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的戚繼光立在那裏，十分無辜望著他。
“都到了剛才怎麽不進來？”
胡宗憲轉頭打量了一下帳篷的透光度，又看了看那兩人的表情，嘴角開始變得有點抽搐。
似乎不用問他們來了多久這個問題了吧。
唉，這樣的隊友，這樣的狀況。這好像便是他最為熟悉的浙直總督幕府揍倭寇之餘的日常。
他不禁微微笑了起來，一直積壓在心中的疲憊之感一時竟減輕了不少。
不過到底不能太放縱他們了。
於是他收起笑意，說道：“對了，嘉則，趁文長也還在這裏，正想與你說一聲，上次你舉薦於我的那個人畢竟年事已高，還是讓他安心在家中寫他那本的猴子的故事吧。雖然你和文長都喜愛文學，不過這裏畢竟是幕府，不是書會。”
“部堂大人，其實那人——”沈明臣急忙想說什麽，他卻制止了他。
“如果嘉則有何異議，就等到此役獲捷之後再言吧。”
雖然張太岳和海剛峰都相當難纏，此次的敵人也是亂七八糟，不過不論是倭寇，還是別的什麽東西，總是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至少，他從來都不需要一個人去面對這些爛攤子。如文長所說，只要他們勠力同心，就算是面對什麽楊家將，取得大捷總是有希望的。
畢竟，這可是一群揍得了倭寇的人啊。
沈明臣的情緒果然一下子便又明朗了起來，只聽他大聲答到“是！”，顯得中氣十足。
胡汝貞覺得，這聲音似乎透過帳子傳了很遠。
萬歷五年，有人於紹興見一半百老翁神色迷離，緊緊抱住面前一株梅樹，嘴裏念念叨叨。
部堂大人，你還在這裏，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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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從頭到尾翻看眼前的文件，確認自己一個字都沒認錯，然後盡力控制了一下情緒，問道：“對於來犯之敵從何而來，內閣的的回覆便是如此？”
“回大人，確是如此。”信使義正言辭的回答。胡宗憲一時覺得頭更疼了。
“軍國大事不可兒戲。張首輔…確定自己沒有弄錯？”
“回大人，張首輔托小人轉達，雖然此事確實略離奇了些，但——應當是真有其事。”
“我沒有問你是不是真有其事！是不是真有其事看看海面上黑壓壓的一堆船就知道了！我是問你那些來犯之敵到底是什麽身份？！”
他最終還是失控的大吼。
“回大人，張首輔在內閣急遞上已經寫明。”信使用一種恰到好處的惶恐態度回答，一句話便將他滿腔的火氣堵了回去。
“所以此次來犯之敵的身份真如流言所說？！”
“回大人，這次來犯之敵應當確是——楊家將無疑。”
誰能告訴我，陽明先生若是在打擊寧王之亂時，突然遇到一支從已經滅亡幾百年的朝代裏趕過來參戰的軍隊，他會不會也直接把修養工夫拋在一邊仰天大吼？
遇到這種狀況任誰也中和不了啊！
楊家將是什麽鬼？
楊家將是從哪裏蹦出來的？
這種設定絕對是宋朝穿越來的吧！
他們不都應該死了好幾百年了嗎？！
好好回宋朝打你們的遼人去啊！跑大明朝添什麽亂啊！
在腦內一番怒吼之後，胡宗憲深吸了一口氣，總算是撿起了一點多年修養致出來的良知。
“所以按張首輔所說，這次戰事的起因真的是，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天波府楊家將過去因為張首輔推行一條鞭法時丈量了他們在宋代受封所得的位於太行山的土地並向他們收稅，不得以遠遁海外，從此形成了偏見，認為張首輔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奸臣。最近海瑞和張首輔掐架時突然想起了他們，於是邀請他們打著愛國的旗號從浙江登陸來為大明清君側？”
“回大人，正是如此。”
“張太岳寫下這些東西的時候態度確實是認真的？”
“回大人——”
“他不會真如坊間所傳，因為小閣老臨刑前突然跟他表白毀了他的三觀，所以人有點糊塗了吧！”
“部堂大人，此話可不能亂講啊！”
“那怎麽不立刻先辦了海瑞通倭——不，通敵之罪！”
“回大人，海大人前幾日在朝堂上自我辯解說依照大明律——”
“夠了。”
其實剛聽說此次的敵人是什麽楊家將，而且海剛峰好像還與他們有什麽聯系的消息時，甚至還沒有確定消息的真假，譚子理就已經星夜出發去滅火了。
送子理走的時候，他還曾經勸說對方說：“這消息也太荒誕了些，而且就算消息屬實，海剛峰那人也是勸不住的，依我看你還是省下這一趟吧。”
“不管真假，還是去一趟保險，萬一是真的，早些去還能多跟剛峰磨一會兒，說不定還有點希望能成功勸他寫封信把那群亂來的家夥攆回去，兵不血刃就結束這場戰事。”譚子理那天這樣回答他。他看上去憂心忡忡。
其實那一刻他們二人都覺得心很累。
人生多艱啊，尤其是當你有個開了掛的奇葩同事的時候。就該讓王潤蓮多管管他。
“張大人特地吩咐說，此次戰事關乎東南乃至全國改革之大局，請您——”
信使依然氣定神閑的回著話。
其實張太岳這次也是夠冤的，他也不過就是想為國庫增點收入，誰知會增出這樣的幺蛾子來。
真愛國的話去幫李成梁將軍打韃子啊！那不是你們的老本行嘛！
到東南沿海攪什麽局，嫌不夠亂嗎！
胡宗憲控制了一下飛的沒邊了的思緒，努力舒展了一下眉頭，打斷他說：
“那麽，軍需跟不上，內閣怎麽連解釋都不解釋一句？”
“此事現在正由趙貞吉趙大人處理。要不然您直接寫信責問兵部和趙大人？”
責問孟靜？
上次見面時被孟靜指著鼻子罵成附逆的亂臣賊子的精彩場面，他還記憶猶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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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靜是個正人君子，所以他一定不是因為國庫拿不出錢來才在我去要軍費時每次都各種扒黑歷史換著花樣罵我吧。
不管怎樣，讓孟靜去管這攤事，至少張太岳絕對是為了省錢故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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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不夠，糧草還在籌備中，兵馬剛從抗倭戰場上下來還沒來得及做什麽休整，而且對手居然還是一群穿越來的怪力亂神，對方的老大據說還是個活了幾百年的地仙。
而他這個總督，還是因為浙東的戰事不久前才被放出來直接走馬上任的。
這仗是認真要打嗎？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終於對信使說。
“煩請轉告皇上和張首輔，還是讓我回去坐牢吧，反正坐過兩次都坐習慣了。在下情願忠魂繞白雲。”
“回大人，小人不曾聽見您剛說了什麽話。部堂大人乃是我朝東南的柱石。俗話說，國不可一日無東南，東南不可一日無胡汝貞，張首輔托小人轉告大人，東南大局不可生亂，拜托了。”
信使十分恭謹的對他一拜，然後不等他再說什麽便瀟灑離去。
胡宗憲頓時覺得心頭一陣氣血翻湧。
“部堂大人，您無事？！”
要不是徐文長恰好在身邊扶住他，他還真有些站立不穩。
“無事，舊病覆發，被他們氣的。”
他咬著牙回答。
“其實事情似乎並沒大人所想的那般不可收拾。”
徐文長十分貼心的安撫道。
“怎麽說？”
“此次敵方雖然底細不明，但論武器裝備，論糧草周轉，我方還是要強過敵方。如果能小心謀劃，此役我方並非全無勝利之機。至少戚將軍剛一聽說這群楊家將是針對張太岳而來的流言，就已經陷入了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狂暴狀態了。雖然戚將軍不喜別人如此稱呼，但我們的戚家軍也不輸於他們楊家將。”
炸毛的元敬加暴走的戚家軍麽。
好吧，用好了還是有贏面的，如果孟靜稍微靠譜一點，或者譚子理能及時勸住海剛峰，贏面也許會再大一些。不過從另一面想，看來這次想撂挑子是真不可能了，不提皇上和內閣，就連元敬都不會答應的。自己還真是勞碌命。
“部堂大人勿要太憂心，當心身體才是。”
“無妨，軍情緊急等不得。文長，你現在便替我寫文書，向內閣和趙孟靜再催一下軍餉和糧草之事。”
胡宗憲剛一轉身，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是…被人從背後抱住了？
文長？
果然，他聽到徐文長的聲音。
“部堂大人，你還在這裏，真好。”
這是什麽意思。
浙江捅出這麽大的簍子，我還能去哪裏呢。
似乎自從上次出獄之後，文長對他的態度就有些怪怪的，尤其是有時候會莫名奇妙對他做出一些過於親密的動作，事後卻又說不清為何會如此，只說是突如其來一陣情不自禁。胡汝貞一直感覺這樣有幾分古怪，不過軍務繁忙，他也沒時間深究其原因。只是覺得文長是個才子，為人偶爾有點情緒化也是正常的。因此即使有時會被徐渭的“情不自禁”搞得有點惡寒，他也隨他去了。何況，任何人看見徐文長這樣做時的眼神大概都會心軟的。甚至即使現在是背對著他，胡汝貞也能感受到，徐文長於恍惚之間似乎極其悲哀。
他完全猜不出來徐文長現在為何有時會突然生出這種悲傷的情緒。其實，在過去不少事情上，饒是他自負善於揣摩人心，也常常猜不透徐文長心中所想。倒不是徐文長城府有多深，這只是因為一點：雖然徐文長平日運籌帷幄機變百出，但他骨子裏還是個詩人。跟詩人有時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也許文長是在他在獄中的那幾年間遇到了什麽不願向他提及的挫折？至少此次一回浙江，他便聽說徐文長似乎幾年前把妻子休回娘家了。不論如何，看來他受了不小的打擊，身為一個優秀的上司，他似乎也該盡可能安撫文長的情緒才是。何況，文長可是很搶手的，李成梁就一直想著挖他的墻角，上次甚至還拜托元敬來找文長，想把文長請去做李家長子的師傅，幸好文長沒有同意。文長才華出眾，與他又聊得來，他可決計舍不得放人。所以，平日裏果然還是多順著文長一些比較好吧。
因此他並沒有用力去掙脫這個擁抱。
“部堂大人，我們只要勠力同心，定會將犯境之徒驅逐出去。您勿要什麽事都放在心裏自己扛著，那樣實在太累。”
他聽見徐文長悶悶的說，於是安慰性的拍了拍對方搭在他身上的爪子。其實他很想提醒文長一下軍情如火的道理，可不知為何又覺得面對此情此景這話有些說不出口。於是他頓了半晌才回答道：“好。”
終於，他感覺到，籠罩在徐文長身上的那種陰郁的氣氛有些消散了。徐文長擡起了埋在他肩上的頭。
“這段時間有時會著了魔似的想要接近部堂大人，讓您見笑啦。屬下馬上去寫呈報的文書。”
“好，要盡快。另外，剛剛讓沈嘉則去拿新制好的戰略形勢圖，一會兒你寫好文書便過來同我們一起看。”
徐文長微笑頷首，轉身掀開帳門。胡宗憲剛想回身，卻發覺文長在門開的一瞬間似乎整個人都突然僵硬了。
帳門口，抱著幾卷圖紙的沈明臣和從頭到腳全副武裝的戚繼光立在那裏，十分無辜望著他。
“都到了剛才怎麽不進來？”
胡宗憲轉頭打量了一下帳篷的透光度，又看了看那兩人的表情，嘴角開始變得有點抽搐。
似乎不用問他們來了多久這個問題了吧。
唉，這樣的隊友，這樣的狀況。這好像便是他最為熟悉的浙直總督幕府揍倭寇之餘的日常。
他不禁微微笑了起來，一直積壓在心中的疲憊之感一時竟減輕了不少。
不過到底不能太放縱他們了。
於是他收起笑意，說道：“對了，嘉則，趁文長也還在這裏，正想與你說一聲，上次你舉薦於我的那個人畢竟年事已高，還是讓他安心在家中寫他那本的猴子的故事吧。雖然你和文長都喜愛文學，不過這裏畢竟是幕府，不是書會。”
“部堂大人，其實那人——”沈明臣急忙想說什麽，他卻制止了他。
“如果嘉則有何異議，就等到此役獲捷之後再言吧。”
雖然張太岳和海剛峰都相當難纏，此次的敵人也是亂七八糟，不過不論是倭寇，還是別的什麽東西，總是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至少，他從來都不需要一個人去面對這些爛攤子。如文長所說，只要他們勠力同心，就算是面對什麽楊家將，取得大捷總是有希望的。
畢竟，這可是一群揍得了倭寇的人啊。
沈明臣的情緒果然一下子便又明朗了起來，只聽他大聲答到“是！”，顯得中氣十足。
胡汝貞覺得，這聲音似乎透過帳子傳了很遠。
萬歷五年，有人於紹興見一半百老翁神色迷離，緊緊抱住面前一株梅樹，嘴裏念念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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