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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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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回門

吳媽聽見腳步聲便望過去,見自家主子進來,忙帶上門退出去,前後壓根沒註意到新娘子的異樣。

蕭玨進了屋,見紅蓋頭下的女子膝蓋上擺放著一碟糕點,整個人身子微微顫抖,便私以為方圓是在哭。

他有些氣餒的尋了椅子坐下,無奈地輕聲嘆道:“你若是不願,我自不會逼你。你只管安心住下,我搬去書房睡!”

蕭玨說完起身欲走,尚且蓋著蓋頭的方圓卻是再也忍不住的大聲咳嗽起來,一邊咳嗽一邊大喘氣道:“東家……麻煩……麻煩您幫我倒杯水可好?”

蕭玨聞聲停住腳步,回身見方圓已經被噎的打嗝,反應過來後沖到桌邊倒了茶水趕緊遞過去。

蓋頭下的方圓見一只骨節分明又修長的手伸過來,麻利接過猛灌了兩口,這才緩過來。

“多……多謝東家!”捏著空茶杯,蓋頭下的臉羞得發燙。

話音剛落,只覺得頭上一輕,紅蓋頭被蕭玨掀掉了。

“你這是原諒我了,是吧?”方圓低著頭,蕭玨不得不彎下身子與她對視。

猝不及防對上一雙鈍圓的眼,方圓略顯驚慌,有些不知該看向哪裏。腦中不禁回憶起那一雙猩紅的眸子,以及那與此時此刻截然不同的張狂粗暴……

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低低應了聲:“東家大恩大德,方圓不敢有所怨。”

“不敢?”蕭玨眼中的笑意散去,無奈的勾了勾唇,呢喃道:“竟是不敢麽……”

“罷了,你早些歇息吧!”話音落,男人一甩衣袖徑直出去,不忘回身帶好門。

第二日,方圓照例早起,先是做好早飯溫在鍋裏,又腳步不停的著手打掃起來。

掃過地,正從後院打了水準備將大廳的桌子挨個擦幹凈,就看到幾天不見人影的許力風塵仆仆的沖了進來。

見到恢覆女裝的方圓,許力先是一楞,想到先前吳媽說過的話,隨即笑開:“小圓子,主子呢?”

方圓面上難掩尷尬,低著頭邊擦桌子邊回:“應當……是在後院書房吧。”

方圓話還沒說完,許力便一陣風似的去了後院。

方圓收拾好大廳又提了水往樓上客房走,沒走幾步就聽到吳媽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夫人,這些事老婆子來幹就行,您可不能再做這些了!”吳媽籃子裏提著從村裏買來的白菜豬肉一類,進門時見大廳裏已經打掃幹凈,滿意的同時又有些無奈。

忙將手裏的籃子隨意放在一張桌子上,疾步上了樓梯搶過方圓手中的水桶和抹布,“夫人,您現在已經不是夥計了,這些事還是老婆子來吧!”

“可是……”方圓有些為難的望著吳媽,“我本來就是夥計啊!”

“之前是夥計沒錯,可昨兒不是成親了嘛,現在你跟東家都是主子,以後也不用再幹這些下人幹的活了!”吳媽瞧著方圓呆楞的模樣,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

方圓聽完吳媽的話倒是明白過來了,但她打心底裏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並不會因為突然改換的名頭就當真嬌慣起來。

頓了頓,倒也沒再跟吳媽爭搶,乖順的應:“那我聽您的,外間打掃的事您來,但是後院裏洗衣做飯這些力所能及的事我還是應當做些的。”

兩人說話間,收拾妥當的蕭玨走了出來,只是俊逸的臉上神色不太好看。在他身後,已經換過衣衫的許力端著方圓溫在鍋裏的早飯。

許力一邊熟練的擺好碗筷,一邊沖方圓和吳媽招呼:“打掃的事一會兒我來幹就行,先過來吃過早飯再說吧!”

飯桌上,沒有主仆之分。

方圓低頭默默啃著手裏的白面饅頭,心中惦記著昨日出門時方母跟她說的話。

按照規矩,出嫁後首日是應當回門的,可她知曉自己身份尷尬,這成親也不過是東家瞧著她可憐,左右她頂了東家妻子的名頭,已經很是占便宜了,教她還如何好意思張口提要求。

吳媽是過來人,瞧見方圓發呆的模樣,沖自家主子擠了擠眼示意。

蕭玨本是不清楚這些婚嫁習俗的,不過自打定主意迎娶方圓,也是早早做好了準備,見狀便放了筷子道:“用完早飯我陪你回家一趟。”

略顯清冷的聲音響起,發呆的方圓立即回了神,茫然擡起眼,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溫情的眸中。

方圓啊了一聲,蕭玨又耐心的重覆了一遍。

聽到蕭玨開口說陪她回門,方圓心中不禁升起幾分雀躍。水靈靈的杏仁眼裏盛滿笑意,原本有些蠟黃的巴掌小臉也跟著生動起來。

“多謝東家!!!”她激動的都沒心思吃飯了。

蕭玨聽到方圓還叫他東家,眸色微沈,蹙了蹙眉,終是忍不住道:“你既然已經嫁與我為妻,以後便是這間客棧的老板娘。既已不再是夥計,自當改口才是。”

“主子說的沒錯,是該改口才對。”吳媽笑著在一旁幫腔。

“可是……”方圓有些羞怯的看向吳媽,“該改口叫什麽呢?”

幾天不見人影的許力剛剛才得知自家主子和方圓的事,現下見自家主子吃癟,忍不住嗤嗤笑出聲,在接收到蕭玨飛來的眼刀後,輕輕咳了兩聲:“小圓子,依我看,你該改口叫主子相公才對!”

話音剛落,跟許力坐同一條板凳的陳叔調轉筷子頭給了他一下:“什麽小圓子,我看你這張嘴光顧著說別人了。”

“對對對,夫人,該改口叫夫人了!”許力擡手捂住頭誇張的叫了一聲,忙不疊笑著改口。

經許力這麽一鬧,方圓倒是沒先前那麽不自然了,便紅著臉點了點頭:“好的,我明白了。”

飯後,兩人拿了陳叔早早備好的回門禮,一前一後的往楊樹村走。

太陽已經有了些許熱氣,蕭玨走在前面,方圓不緊不慢的跟著,一顆心卻是早已飛回了家。

行至前些天方圓滑落的水塘邊,蕭玨突然停了下來。身後埋著頭的方圓沒註意,猛地撞了上去,疼得輕呼一聲。

“沒事吧?”蕭玨急忙將手裏提著的東西放到地上,彎下腰來看方圓。

方圓捂著鼻子,有些生氣的瞪了蕭玨一眼:“你幹什麽突然不走了?”

蕭玨沒想到自家軟糯的小妻子也會有生氣的時候,楞了一瞬,又覺得有些好笑,好不容易強忍住,擡手輕輕擦掉蠟黃小臉上的水漬:“我原是想問問你,當日為何想不開要跳這水。”

“我……”方圓瞪完蕭玨就有些後怕,現下見他似乎沒怎麽在意,忙磕磕巴巴的回話:“我其實沒想要跳水,當時下雨,路太滑,我看不清,不小心摔下去的……”

說完,小心翼翼歪頭去看蕭玨的反應。說實話的同時,她心裏其實是有些害怕的,她認為蕭玨是因為擔心她自殺死了麻煩,所以才娶她。她怕蕭玨知道她並沒有尋死的心思後會休了她,但……她還是實話說了。

蕭玨在聽到方圓的答案後,先是有些驚訝,表示很不解。在他的觀念裏,女子向來都是將清白看得比命還重的,他家小妻子倒是有些……與眾不同?

“我沒想騙你們,可當時……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我很害怕,也想過幹脆死了算了,但……一想到家裏爹娘和弟弟妹妹,我又不敢……”

方圓說著便忍不住哽咽,回想起當日的場景,心裏滿是絕望。

她是家裏最大的孩子,母親歷來體弱多病,春耕農忙時父親又不小心摔斷了腿,家裏本就難過的日子更是失了指望。莫名失了清白,她也很絕望啊……她想過去死的,可她不能死,也不敢死!

“我要是不管不顧的去了,我爹娘……還有家裏的弟弟妹妹,他們該怎麽過……”她忍住抽噎背過身去,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蕭玨望著眼前瘦瘦小小的背影,有些為自己方才的想法汗顏。他只道女子重清白名聲,竟迂腐的認為天下女子都該尋死覓活才算正常。懊惱自己淺薄的同時,又忍不住泛起心疼。

“你別哭了,我……我沒有別的意思。都是我的錯,相信我,我會對你好的!”蕭玨手足無措的站著,一開口,才意識自己並不會哄人。

這時,有那湊巧路過的村民,見兩人站在路邊,知道是要回門子,忍不住開口打趣:“蕭老板,您這陪著小圓回門的,再不去可要天黑啦!”

蕭玨笑著應了聲,接著便彎腰重新提起大包小包,“先回家吧,不然家裏該等著急了。”

方圓擡手抹了抹眼淚,沒說話,只埋頭在前面走。

方家這頭,方母張氏天剛麻麻亮就起身了,先是將屋裏院外仔細打掃過,又將家裏僅有的幾兩白面小心翼翼拿出來備用,弄完這些後,又在方父的強烈要求下跟方巧兒一道將方父扶了出來,收拾齊整後就眼巴巴的等著女兒女婿。

方圓踏進院子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自摔斷腿便不願出門露臉的方父一掃頹唐的坐在屋檐下曬著太陽,二妹方巧兒和小弟方立誠一左一右的坐在小板凳上,方母則立在方父身後。

幾人瞧見方圓踏進院子,蕭玨提著東西跟在後頭,臉上的焦急瞬間化為欣喜。

二妹方巧兒最先反應過來,飛快跑上前去湊到方圓身邊叫了一聲姐。還沒等方圓應聲,轉個彎便沖著後頭的蕭玨道:“姐夫,我來幫你拿吧!”

跟在後頭小幾歲的方立誠有樣學樣,別別扭扭迎上來,先是問蕭玨叫了聲姐夫,接著就羞得拉住方圓的手不放。

“你個小鬼頭,怎的不叫我?”方圓佯裝生氣地捏了捏方立誠的臉道。

方立誠壓根不怕方圓,咧著嘴叫了聲姐姐,笑著跑開了。

方圓夫妻回門的事不到一盞茶工夫便傳開了,倒是叫那些個抱著手等看好戲的人大失所望。

進了堂屋,蕭玨陪著方父說話,方立誠乖巧的跟著,不時端茶倒水跑跑腿。竈間,方巧兒正在生火,方圓挽了衣袖準備和面。

方母收好蕭玨帶來的回門禮後回到竈間,指了指竈臺上的小布包沖方圓道:“這是點白面,女婿定是吃不慣包谷碴子的,你先緊著做些,咱自家人隨便吃啥都行!”

方圓無聲點點頭,將裝著白面的袋子拿手裏顛了顛,又轉身進去裏屋拿了裝包谷碴子的灰布袋子,“要不白面和著包谷碴子做吧,東家帶了肉的,再去摘點菜啥的,咱一家子吃盡夠了。”

這邊方家女眷正琢磨著如何備吃食,院外遠遠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方圓緊走兩步伸頭出去瞧了瞧,只見許力神色凝重的沖了進來:“夫人,主子在嗎?”

“在,堂屋裏陪我爹說話呢。”方圓伸手指了指,一顆心莫名往上提了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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