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白少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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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喵和白思源離開後，白媽媽問起了白少玨和她母親在白家的情況，“你媽媽還好嗎？先前因為，因為各種原因一直都沒聯系，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年過得怎麽樣。哎……是我們沒能把你們母子接出來……”
這話在書房談過白家的事後白父就問過了，也解釋過為什麽斷了聯系。白少玨並沒有不耐煩，從懂事起就知道身邊的都是一群什麽樣的人，那些偽善的表情和暗藏心計的所謂關切白少玨這麽多年都看透了。也只有在這裏，才真正感受到了除母親以外來自家人的關懷。
“我知道後來是大伯攔著，我們才被迫不能再聯系。您不用覺得歉疚。”白少玨眼中泛著冷光，直到提起母親，眼神才柔和下來，“自從我進了部隊，母親日子就好過了一點，後來結婚成了家，我們就搬出來住了。”
如果白思源在場的話，防備的目光一定會在聽見“成家”兩個字後轉變為友好。
其實不用白父解釋，對於當年的事情白少玨也是知道一些的。與家中斷絕關系時小叔是二十來歲，他也已經三四歲的年紀了，知道有小侄女沒能出生還傷心了好一段時間。後來再也見不到小叔和小嬸，自己和母親又總是被傭人踩在頭上，在母親每天生生受著冷嘲熱諷卻因為他而不敢爭辯，時時躲在角落裏以淚洗面中迅速的成長起來，本該是最無憂無慮的年紀，他卻已經開始用冷漠陰沈的眼神武裝自己，伸出尚且稚嫩的臂膀保護柔弱的母親。他別無選擇。
那個小小的孩子，也只有在每周叔叔寄來的東西時才會像個尋常的孩子一樣，露出開心的笑來。
然而好景不長，他連收到叔叔禮物的機會也被剝奪了。
白少玨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應該叫他哥哥的白紹飛，蠻橫的於他搶叔叔送他的小玩具，搶不過就讓傭人奪過來砸得稀爛，自己跑去告狀。他知道大伯向來不喜他，絕不會為他出頭，所以只把乞求的目光投到爺爺身上。可沒想到，一向對他們母子頗為憐惜的爺爺，在聽到大伯說的所謂“事實經過”後，冷漠的質問自己，“你是哥哥，就應該讓一讓弟弟，怎麽能這麽霸道，寧願摔壞了東西也不肯給小飛看一眼？！”
幼小的孩子孤立無援，小臉陰沈實則惶然無措的面對爺爺的職責，“你大伯從沒缺過你吃穿，你就是這麽對待你弟弟的？連知恩圖報的道理都不懂，是不是白文瑞就是這麽教你的，把你教成跟他一樣的白眼狼？！”
大伯還在旁邊添油加醋：“你看看這樣子，訓一句都不行，陰著個臉，你那臉色擺給誰看？長輩說一句都不得了了？”
他想說他沒有，想說自己並不是在擺臉色，想說小叔不是白眼狼！但周圍所有人那鄙夷而譏諷的表情、兩個大人的厲聲訓斥像是魔咒一樣把他圈在中間，小小的孩子幾乎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握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才能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知道哭是沒用的，除了真心疼他的人，沒人會因為他流下眼淚而放棄指責。
而孩子的沈默讓這兩個所謂長輩說出的話越來越過分，好像要把因白文瑞斷絕關系使白家成為F市上層圈子的笑柄而產生的怨氣盡數發洩到他身上一般，大伯竟然連“人滾的那麽遠，親生父親大哥都不聯系，卻整天和寡嫂書信來往，侄子都當兒子來疼，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關系不清不楚的……”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
不滿六歲的白少玨其實聽不太懂，只知道對方不僅在說自己，連帶著把媽媽和疼自己的小叔都罵了。紅著眼圈狠狠地瞪想這個大伯，卻將對方惹怒，伸出大手就要扇下來。
最後被終於找到孩子的媽媽飛撲過來擋下了。
女人在白家過得如履薄冰，想要回娘家，卻被公公半勸阻半威脅不讓帶走孩子，為了孩子只得留下來。這下長時間沒見到幼兒，便知道事情不對。四處詢問，但周圍傭人只顧捧高踩低，哪會幹幹脆脆告訴她？最後還是一個同樣作為母親的女人對她的焦急模樣心生同情，才隱晦的指了個方向。趕到時卻正好聽見那句話，又撞見幾乎令她心神俱裂的一幕。
生生受了這麽一巴掌，以大人的身體尚且疼痛難忍，可想而知若是這一掌打到孩子頭上會有什麽後果！
女人是剛烈的性子，忍著疼站起身，冷笑道：“大哥還真是毫不手軟。”
而被她牽著的小少玨卻能摸到媽媽手中一手的冷汗，又是委屈又是後悔自己的沖動，孩子帶著濃濃鼻音的奶音響起：“媽媽……”
然後他看見了母親心疼的眼神。女人繼續道，“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這是你親弟弟的獨子！是文慶留下的唯一的血脈！！——大哥，算我求你，他還這麽小，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阻礙，您就大發慈悲，放過少玨吧！”後一句話直接暗示了少玨父親的“意外”，不可謂不誅心。
而這番話是對白文海說的，眼睛卻直直看著面帶悔意的白老爺子。
這是你的親孫子！你不肯讓我帶走，卻能忍心眼看著別人對他下死手！
小少玨的眼睛平視，正好能看見這個年過半百的人手都在顫抖。
他終於想起了他早逝的兒子，終於看到了孫子小臉上的稚嫩和委屈，頹然的後退兩步坐下，不再言語。
而白文海被女人的話驚得瞠目結舌，好像精心貼上的臉皮被人猛地扯下，臉上又火又辣，還帶著被人揭穿的心虛，怒急而起指向抱起孩子要走的女人就要發作，而話沒出口就被打斷。
女人忽而轉身喝道：“還有，清者自清、淫者見淫，那種話也虧得您說的出口！”
一句話把他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什麽“清者自清淫者見淫”，這不是是在說他自己思想不正嗎？！“你、你站住！現在反應這麽激烈，還不是心虛！你敢說你跟白文瑞沒有……”
“啪！”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而白文海楞楞的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瞪著白老爺子。
“閉嘴！孽障！！”
抱著孩子的女人腳步只是一頓，接著頭也不回的繼續走。若是真的有心，不說別的，至少剛才那一下就不該是她趕上去攔住。現在這樣無非是做給她看，說到底還是想寧事息人罷了。
而被媽媽抱著正好面對這一幕的小少玨眼睛亮了一亮，繼而低下頭，不讓人看到他眼底閃過的光。
但也僅僅如此了。
一系列的事情已經讓孩子徹底看透了爺爺所謂的“疼愛”到底有多虛偽，也明白了這個大伯有多恨不得他消失。這一天所有人的話都被小小的孩子記在腦子裏，以後不論白老爺子明面上對他多好，他都不會再傻傻的把感情和信任放到他身上了。
——而就是從那次以後，他再也沒有收到過叔叔寄來的禮物。曾經不懂事，不明白大伯的話對於他的母親有多大的殺傷力，後來漸漸長大，深刻印在腦海中的那些話也慢慢知道了是什麽意思，除了更加體諒母親的不易，曾經小小的不忿也煙消雲散。
後來白文海因他的長大而日甚一日的防備，甚至開始在他和母親身上做手腳，意圖讓他們也步入父親的後塵，因某些“意外”而喪命。為了躲開這些“意外”，讓白文海放下警惕，將將成年的白少玨在外家的幫助下進了部隊，在白家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拼命學習，同時也在短短幾年間屢次立功，晉升到了少校軍銜。
這在白家人看來就是放棄爭奪白氏掌權人的表現，他和母親身邊的各種“意外”才不再發生，白老爺子對於母親的去留也漸漸不再多管，對於二兒媳婦一年有十個月待在娘家，回來一次也是為了兒子的行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的日子這才好過起來。後來不想和叔叔一樣，讓自己的婚事成為他們獲得利益的籌碼，白少玨更是早早娶了同樣出身部隊的女孩。夫妻倆相處時間不長但感情深厚，結婚時他這邊只有母親一個長輩對方也不介意，更是在他被勒令回白家，被大伯訓斥的時候站出來嗆聲，最後成功把母親徹底接出白家自己過，不再仰人鼻息。
所有事情已經了結，白少玨本就想找個時間探望叔叔，卻沒想到白家又出幺蛾子，竟然打起奪了叔叔產業的主意！所以才趕緊借口為學生軍訓到B市來，見叔叔的同時提醒他們白家的打算。同時，自己的計劃也是時候執行了。
白媽媽聞言略松了口氣，白少玨不太會安慰人，但聽他說嫂子現在很好還是讓人心中放下了些。當年他們為了雙方的名聲不得不切斷聯系，但也知道一個孤寡女人要獨自帶一個孩子有多不容易，更何況是在白家那樣一個吃人的環境下！不過如今已經熬出了頭，更是同白家斷了往來，以後便也不用再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
白媽媽並不知道白少玨的打算，也沒有參與兩個男人在書房的談話，更不知道當年白文慶“意外身亡”的內情，所以沒有多想。心中輕松了些，便對白少玨所說的成家產生了好奇。
“已經成家了？”白媽媽略驚訝的問道，而後想到白少玨的年紀又理解了，思源這都差不多定下來了，那比思源大了五六歲的少玨自然早該結婚了。於是笑道，“是我糊塗了，總覺得你還是當年那個個頭一點點、見了面就乖乖叫嬸嬸的小娃娃，現在再見也沒覺得你大了多少，沒想到這就已經娶妻了！”
白父同樣想到白少玨兒時的樣子，比起妻子來，他的感觸更深。他是從侄子出生起就一直看到四五歲的。那幾年嫂子沒了丈夫，孩子也沒了父親，當時只有十幾歲、本身也還是個孩子的白文瑞自覺擔當了半個父親半個哥哥的角色，一得空就抱著粉粉嫩嫩的小侄子不撒手，帶著他到處瘋。孩子小不懂事惹母親生氣時，自幼生母早逝、跟著二哥二嫂長大的半大少年就狠心上手揍屁股，揍完了再哄，把娃娃逗笑了後繼續到處撒歡。
想起當年的種種往事，再看看面前好似一瞬間成長為一個堅毅的男人的白少玨，白父忍不住濕了眼眶。時隔多年，他現在想起還是會後悔當年沒能帶著嫂子和侄兒一起走，白白讓他們受了這麽多年的欺負。單手搭上侄子的肩膀，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再無跡可尋。“是我不好……”
白少玨看向叔叔，一手覆在肩膀上的手上，唇角勾起，搖了搖頭。
曾經的他心中或許確實有些怨懟，但這麽些年來早已釋懷——按當時的局面，他們就算跟著叔叔走了，就算可以躲開大伯一家多年的刁難，但他們的存在同樣尷尬。再者，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方向，若是他們母子憑借感情和憐憫成日享受叔叔一家的付出而坐享其成，那便成了和大伯一樣的卑鄙之人。
白父看懂他眼神中的意思，嘆了口氣。
曾經親如父子的兩人現在中間橫著二十多年的隔閡，看他現在成長為這麽優秀的男人，即使欣慰，卻也失落，失落他在這孩子的生命中已經缺席了的二十多年。
拋開這些不再多想，白父道：“也好。有空帶上她來見一見，敢為了你跟白文海嗆聲，光憑這點我就能看出她是個好孩子！”
這麽果斷？！
白少玨抿唇笑。
白媽媽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一聽丈夫這麽說，也猜出了六七分來，見丈夫這麽幼稚的判斷也忍不住掩嘴笑了。
“時間不早，”白少玨看看表站起身，“叔叔嬸嬸，我就先告辭了。”
白父白母跟著站起來，白媽媽出聲挽留道：“這麽急嗎，等吃過飯再走吧？”
“時間是定好的。”白少玨搖頭，“以後有時間一定來看你們。”
部隊的時間確實不容推移，白父白母便不再強留：“好好好，一定要來啊。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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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在書房談過白家的事後白父就問過了，也解釋過為什麽斷了聯系。白少玨並沒有不耐煩，從懂事起就知道身邊的都是一群什麽樣的人，那些偽善的表情和暗藏心計的所謂關切白少玨這麽多年都看透了。也只有在這裏，才真正感受到了除母親以外來自家人的關懷。
“我知道後來是大伯攔著，我們才被迫不能再聯系。您不用覺得歉疚。”白少玨眼中泛著冷光，直到提起母親，眼神才柔和下來，“自從我進了部隊，母親日子就好過了一點，後來結婚成了家，我們就搬出來住了。”
如果白思源在場的話，防備的目光一定會在聽見“成家”兩個字後轉變為友好。
其實不用白父解釋，對於當年的事情白少玨也是知道一些的。與家中斷絕關系時小叔是二十來歲，他也已經三四歲的年紀了，知道有小侄女沒能出生還傷心了好一段時間。後來再也見不到小叔和小嬸，自己和母親又總是被傭人踩在頭上，在母親每天生生受著冷嘲熱諷卻因為他而不敢爭辯，時時躲在角落裏以淚洗面中迅速的成長起來，本該是最無憂無慮的年紀，他卻已經開始用冷漠陰沈的眼神武裝自己，伸出尚且稚嫩的臂膀保護柔弱的母親。他別無選擇。
那個小小的孩子，也只有在每周叔叔寄來的東西時才會像個尋常的孩子一樣，露出開心的笑來。
然而好景不長，他連收到叔叔禮物的機會也被剝奪了。
白少玨現在都還記得，那個應該叫他哥哥的白紹飛，蠻橫的於他搶叔叔送他的小玩具，搶不過就讓傭人奪過來砸得稀爛，自己跑去告狀。他知道大伯向來不喜他，絕不會為他出頭，所以只把乞求的目光投到爺爺身上。可沒想到，一向對他們母子頗為憐惜的爺爺，在聽到大伯說的所謂“事實經過”後，冷漠的質問自己，“你是哥哥，就應該讓一讓弟弟，怎麽能這麽霸道，寧願摔壞了東西也不肯給小飛看一眼？！”
幼小的孩子孤立無援，小臉陰沈實則惶然無措的面對爺爺的職責，“你大伯從沒缺過你吃穿，你就是這麽對待你弟弟的？連知恩圖報的道理都不懂，是不是白文瑞就是這麽教你的，把你教成跟他一樣的白眼狼？！”
大伯還在旁邊添油加醋：“你看看這樣子，訓一句都不行，陰著個臉，你那臉色擺給誰看？長輩說一句都不得了了？”
他想說他沒有，想說自己並不是在擺臉色，想說小叔不是白眼狼！但周圍所有人那鄙夷而譏諷的表情、兩個大人的厲聲訓斥像是魔咒一樣把他圈在中間，小小的孩子幾乎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握緊拳頭用盡全身力氣才能不讓自己哭出來。
他知道哭是沒用的，除了真心疼他的人，沒人會因為他流下眼淚而放棄指責。
而孩子的沈默讓這兩個所謂長輩說出的話越來越過分，好像要把因白文瑞斷絕關系使白家成為F市上層圈子的笑柄而產生的怨氣盡數發洩到他身上一般，大伯竟然連“人滾的那麽遠，親生父親大哥都不聯系，卻整天和寡嫂書信來往，侄子都當兒子來疼，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關系不清不楚的……”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
不滿六歲的白少玨其實聽不太懂，只知道對方不僅在說自己，連帶著把媽媽和疼自己的小叔都罵了。紅著眼圈狠狠地瞪想這個大伯，卻將對方惹怒，伸出大手就要扇下來。
最後被終於找到孩子的媽媽飛撲過來擋下了。
女人在白家過得如履薄冰，想要回娘家，卻被公公半勸阻半威脅不讓帶走孩子，為了孩子只得留下來。這下長時間沒見到幼兒，便知道事情不對。四處詢問，但周圍傭人只顧捧高踩低，哪會幹幹脆脆告訴她？最後還是一個同樣作為母親的女人對她的焦急模樣心生同情，才隱晦的指了個方向。趕到時卻正好聽見那句話，又撞見幾乎令她心神俱裂的一幕。
生生受了這麽一巴掌，以大人的身體尚且疼痛難忍，可想而知若是這一掌打到孩子頭上會有什麽後果！
女人是剛烈的性子，忍著疼站起身，冷笑道：“大哥還真是毫不手軟。”
而被她牽著的小少玨卻能摸到媽媽手中一手的冷汗，又是委屈又是後悔自己的沖動，孩子帶著濃濃鼻音的奶音響起：“媽媽……”
然後他看見了母親心疼的眼神。女人繼續道，“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這是你親弟弟的獨子！是文慶留下的唯一的血脈！！——大哥，算我求你，他還這麽小，對任何人都沒有任何阻礙，您就大發慈悲，放過少玨吧！”後一句話直接暗示了少玨父親的“意外”，不可謂不誅心。
而這番話是對白文海說的，眼睛卻直直看著面帶悔意的白老爺子。
這是你的親孫子！你不肯讓我帶走，卻能忍心眼看著別人對他下死手！
小少玨的眼睛平視，正好能看見這個年過半百的人手都在顫抖。
他終於想起了他早逝的兒子，終於看到了孫子小臉上的稚嫩和委屈，頹然的後退兩步坐下，不再言語。
而白文海被女人的話驚得瞠目結舌，好像精心貼上的臉皮被人猛地扯下，臉上又火又辣，還帶著被人揭穿的心虛，怒急而起指向抱起孩子要走的女人就要發作，而話沒出口就被打斷。
女人忽而轉身喝道：“還有，清者自清、淫者見淫，那種話也虧得您說的出口！”
一句話把他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什麽“清者自清淫者見淫”，這不是是在說他自己思想不正嗎？！“你、你站住！現在反應這麽激烈，還不是心虛！你敢說你跟白文瑞沒有……”
“啪！”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而白文海楞楞的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瞪著白老爺子。
“閉嘴！孽障！！”
抱著孩子的女人腳步只是一頓，接著頭也不回的繼續走。若是真的有心，不說別的，至少剛才那一下就不該是她趕上去攔住。現在這樣無非是做給她看，說到底還是想寧事息人罷了。
而被媽媽抱著正好面對這一幕的小少玨眼睛亮了一亮，繼而低下頭，不讓人看到他眼底閃過的光。
但也僅僅如此了。
一系列的事情已經讓孩子徹底看透了爺爺所謂的“疼愛”到底有多虛偽，也明白了這個大伯有多恨不得他消失。這一天所有人的話都被小小的孩子記在腦子裏，以後不論白老爺子明面上對他多好，他都不會再傻傻的把感情和信任放到他身上了。
——而就是從那次以後，他再也沒有收到過叔叔寄來的禮物。曾經不懂事，不明白大伯的話對於他的母親有多大的殺傷力，後來漸漸長大，深刻印在腦海中的那些話也慢慢知道了是什麽意思，除了更加體諒母親的不易，曾經小小的不忿也煙消雲散。
後來白文海因他的長大而日甚一日的防備，甚至開始在他和母親身上做手腳，意圖讓他們也步入父親的後塵，因某些“意外”而喪命。為了躲開這些“意外”，讓白文海放下警惕，將將成年的白少玨在外家的幫助下進了部隊，在白家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拼命學習，同時也在短短幾年間屢次立功，晉升到了少校軍銜。
這在白家人看來就是放棄爭奪白氏掌權人的表現，他和母親身邊的各種“意外”才不再發生，白老爺子對於母親的去留也漸漸不再多管，對於二兒媳婦一年有十個月待在娘家，回來一次也是為了兒子的行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們的日子這才好過起來。後來不想和叔叔一樣，讓自己的婚事成為他們獲得利益的籌碼，白少玨更是早早娶了同樣出身部隊的女孩。夫妻倆相處時間不長但感情深厚，結婚時他這邊只有母親一個長輩對方也不介意，更是在他被勒令回白家，被大伯訓斥的時候站出來嗆聲，最後成功把母親徹底接出白家自己過，不再仰人鼻息。
所有事情已經了結，白少玨本就想找個時間探望叔叔，卻沒想到白家又出幺蛾子，竟然打起奪了叔叔產業的主意！所以才趕緊借口為學生軍訓到B市來，見叔叔的同時提醒他們白家的打算。同時，自己的計劃也是時候執行了。
白媽媽聞言略松了口氣，白少玨不太會安慰人，但聽他說嫂子現在很好還是讓人心中放下了些。當年他們為了雙方的名聲不得不切斷聯系，但也知道一個孤寡女人要獨自帶一個孩子有多不容易，更何況是在白家那樣一個吃人的環境下！不過如今已經熬出了頭，更是同白家斷了往來，以後便也不用再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
白媽媽並不知道白少玨的打算，也沒有參與兩個男人在書房的談話，更不知道當年白文慶“意外身亡”的內情，所以沒有多想。心中輕松了些，便對白少玨所說的成家產生了好奇。
“已經成家了？”白媽媽略驚訝的問道，而後想到白少玨的年紀又理解了，思源這都差不多定下來了，那比思源大了五六歲的少玨自然早該結婚了。於是笑道，“是我糊塗了，總覺得你還是當年那個個頭一點點、見了面就乖乖叫嬸嬸的小娃娃，現在再見也沒覺得你大了多少，沒想到這就已經娶妻了！”
白父同樣想到白少玨兒時的樣子，比起妻子來，他的感觸更深。他是從侄子出生起就一直看到四五歲的。那幾年嫂子沒了丈夫，孩子也沒了父親，當時只有十幾歲、本身也還是個孩子的白文瑞自覺擔當了半個父親半個哥哥的角色，一得空就抱著粉粉嫩嫩的小侄子不撒手，帶著他到處瘋。孩子小不懂事惹母親生氣時，自幼生母早逝、跟著二哥二嫂長大的半大少年就狠心上手揍屁股，揍完了再哄，把娃娃逗笑了後繼續到處撒歡。
想起當年的種種往事，再看看面前好似一瞬間成長為一個堅毅的男人的白少玨，白父忍不住濕了眼眶。時隔多年，他現在想起還是會後悔當年沒能帶著嫂子和侄兒一起走，白白讓他們受了這麽多年的欺負。單手搭上侄子的肩膀，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再無跡可尋。“是我不好……”
白少玨看向叔叔，一手覆在肩膀上的手上，唇角勾起，搖了搖頭。
曾經的他心中或許確實有些怨懟，但這麽些年來早已釋懷——按當時的局面，他們就算跟著叔叔走了，就算可以躲開大伯一家多年的刁難，但他們的存在同樣尷尬。再者，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生活，有他自己的方向，若是他們母子憑借感情和憐憫成日享受叔叔一家的付出而坐享其成，那便成了和大伯一樣的卑鄙之人。
白父看懂他眼神中的意思，嘆了口氣。
曾經親如父子的兩人現在中間橫著二十多年的隔閡，看他現在成長為這麽優秀的男人，即使欣慰，卻也失落，失落他在這孩子的生命中已經缺席了的二十多年。
拋開這些不再多想，白父道：“也好。有空帶上她來見一見，敢為了你跟白文海嗆聲，光憑這點我就能看出她是個好孩子！”
這麽果斷？！
白少玨抿唇笑。
白媽媽雖然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一聽丈夫這麽說，也猜出了六七分來，見丈夫這麽幼稚的判斷也忍不住掩嘴笑了。
“時間不早，”白少玨看看表站起身，“叔叔嬸嬸，我就先告辭了。”
白父白母跟著站起來，白媽媽出聲挽留道：“這麽急嗎，等吃過飯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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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的時間確實不容推移，白父白母便不再強留：“好好好，一定要來啊。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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