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曉，安然躺在床上的女生神色清明，卻不動作。

手機再一次響起，童麗欣不掛也不接，就讓它那麽響著。

專屬的鈴聲沒多久就停了，女生還是沒動，呆呆的看著屏幕黑下去。

這是第幾天了？她也不記得。那次她等到天亮都沒有回電，那之後再是他每天都打來，她也不需要了。

童麗欣自己也不明白那天晚上為什麽就這麽固執的等一個電話，明明他打來了也不能說明什麽，按他的性子更不會解釋什麽。可自己偏偏要這麽做，然後可笑的以失望告終。

真傻。

放著一個明晃晃的線索壓下不報，把白家這麽多年的情誼、和白阿姨十幾年相處的感情拋在腦後，去相信一個相處了不到一年的人，童麗欣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她都沒臉面對白阿姨，盡管阿姨現在平安無恙，盡管他們對此事都不知情。

按這麽多天形成的習慣，童麗欣就這麽面無表情的看著連著兩個電話打來又自動掛斷，起身下床去學校。

不多不少一天兩個，而後的一整天都不會再打來。像是略帶敷衍的道歉，卻誠懇的每天不落；又像是完全不知情的開著無傷大雅的帶著情調的玩笑，但這麽多天都不曾露面，說明他什麽都知道。

那人到底是什麽意思，童麗欣一點都不感興趣，只求他玩夠了就不要在騷擾自己，她玩不起。

但躲得起。

不過童麗欣壓根沒想到今天對方換了個招式。

上午只有一節課，下了課就可以回家。童麗欣照常往外走，卻在出了樓門後見到了那男人。

雖然對方逆著陽光讓人看不清臉，但童麗欣憑著身形一眼就認出那是葉鄒孟。腦中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就想躲，剛退了半步，轉念又覺得自己沒這個必要，她又沒虧欠對方什麽，認真說來葉鄒孟也不算對不起她。兩不相欠，怕什麽？

於是目不斜視的走過去，到了男人身邊也沒準備停下。

兩人就要錯身而過時，卻被葉鄒孟握住手臂，“麗欣。”

聲音沙啞難聽，粗糲的擦過童麗欣的耳朵，心中就因為這一聲毫無預兆的難過起來，些許委屈些許不甘襲上心頭。

童麗欣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垂眼不看男人，語氣冰冷道：“你來做什麽？”

男人許久沒有說話。

女生眼中的諷刺越來越濃，嗤笑一聲用力甩開他就要走。不料被男人從身後抱住：“不許走！”

學府門口來來往往的學生很多，見如此俊男美女糾纏，總要駐足多看幾眼，眼中流淌的是同樣的羨艷和祝福。

葉鄒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沖動，現在在童麗欣臉上他看不到曾經的歡欣滿足，滿臉生人勿近的冷漠，甚至都不願正面他。

若是就讓她這麽走了，是不是就再也沒辦法挽回她了？

童麗欣垂眸，這又算什麽呢？

真相大白之後，她自覺對不住白阿姨，對不起白家，看望阿姨時都覺得坐不下去。這種自責愈演愈烈，到最後漸漸同化到了葉鄒孟身上，她知道並不能全怪他，可她就是忍不住。

幹脆再不聯系，反正他們見了面她也不能心平氣和的說話。

葉鄒孟現在又過來，卻一言不發，有什麽意思呢？

童麗欣閉了閉眼，淡淡道：“有什麽事上車說吧。”周圍圍的人越來越多，在這兒吵起來她嫌丟人。

男人箍著她的手臂緊了緊，緩緩松開。童麗欣揮開他徑自坐上車。

車子平穩的開著，童麗欣不關心他要去哪，只一味看著窗外，葉鄒孟也不語。氣氛凝滯。

終於，男人率先打破平靜，“那天……不是有意不接你電話的。”

童麗欣毫無反應，安靜的好像沒有聽到。

葉鄒孟繼續道：“白家夫人的事確實與我有關系，但並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

女生聲音平平的打斷他的話，“是你的母親。白家沒有刻意宣傳，但只要是對這事知情的，查一查都能知道。你再說一遍也無非就是這些，我不感興趣。”

她這麽不給面子，葉鄒孟心底卻松了松。他本不願自揭傷疤，而女生一副興致平平的樣子，他反而不再抗拒的繼續傾訴。自嘲道：“也都知道她心理確實有了問題，正在審判該按殺人未遂處置還是送到療養院，是嗎？”

童麗欣怔了怔沒有說話，雖然沒有看到男人的表情，也能從他的話中聽出那種苦澀又麻木的意味。

“我從小就不討父親喜歡，母親每天除了購物喝茶去美容院，剩下的時間都在竭盡全力的討好他，好像生怕哪一天被趕出去似的。偶爾想起我來，逗小狗似的招過來敷衍的表達一下關心，再揮揮手趕走——但那是我最盼望的時候。他們兩個從沒關心過我的感受，從沒註意過我的喜好……最可笑的是，從小到大老師每一次家訪都只能約到管家，到最後都不知道我其實父母雙全，以為我是管家的孩子……”

童麗欣神情漸漸松緩下來，她好像知道男人這略陰沈的性格是怎麽養成的了。

“我就在這樣畸形的家庭裏長到成年，本該在某天搬出去住，眼不見為凈。直到有一天他們關系突然降到冰點，然後母親對我說，我其實不是我爸的孩子。”

什麽？！女生瞪大眼睛。

葉鄒孟憶起當年的荒唐，不想多說，“……之前我對白家的一系列動作就是因為這個。很驚訝對嗎？我當時居然相信了。”

相信了那女人的話，相信自己其實是白文瑞的兒子。然後眼見白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心中的嫉恨藤曼一樣迅速生長，終於達到頂峰，在母親後來的動作中不僅沒有阻止，還順手幫她做了很多事，比如掩蓋證據，比如商業上的暗算。

“後來呢？”

“……後來，後來父親發現了我們的動作，大發雷霆，但看我的樣子又熄了火，把我叫到書房談了一夜。我才終於知道他們兩人的糾葛，以及我的出生是怎樣的不受人歡迎。”

“也就是從那時開始，我不再對母親的動作視而不見。然後才發現，她的精神，好像出了問題。”

童麗欣了然，那時吳雅就開始實行她的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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