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喵臉色幾乎維持不住，淚水在眼眶中打著轉，耳邊爸爸的話都有些聽不清楚。扔下筷子，顧小喵匆匆說了句“我吃飽了”便起身回了房間。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哎！這孩子怎麽……”

“行了行了，”顧爸爸連忙拉住快要暴走的老婆，溫聲勸解，“小喵可能身體不舒服，一會你去問問好了。”

“我才懶得管她，要去你去，沒看見她連理都不理我的嗎！我上趕著湊過去做什麽？”顧媽媽火氣還沒下來，可抱怨中又隱含著擔心，“這死孩子……是不是身體太弱撐不住，不舒服了啊？高三的壓力確實大了點……就說了讓她留一級，也能好好養養身體，她非不聽。你也是，孩子不懂事你也跟著不懂事啊？不知道身體健康有多重要嗎，非要依著她！我告訴你啊，考試成績怎麽樣先不說，她那小身板養不回來的話，我先找你算賬！”

“……”沒錯，老婆就是這麽的不講理……

開完了針對顧同志的“批|鬥|會”，夫妻倆人繼續吃飯，顧媽媽卻心不在焉的，時不時瞄一眼顧小喵緊閉的臥室門，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這孩子一般都不會這麽犟嘴的，你說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不行，我得問問。”

顧爸爸楞了楞，“也不急這一會兒，你先吃完飯再……”

“吃飯重要還是閨女重要？！”顧媽媽瞪眼，“你吃著，我進去看看。”

合著你剛才那句“懶得管她”是拌著飯嚼吧嚼吧咽了吧？

這話在顧爸爸腦子裏過了一圈，明智的沒說出口，不然老婆一定會在關心女兒之前先來“關心關心”他的。

……

‘你究竟什麽時候才能回來見我？’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我在你心中，到底處於什麽地位？可以讓你毫不猶豫的忽略我的感受，忽略我們的感情，然後冷漠的淡然的走你自己的路？’

‘白思源，為什麽我現在根本感受不到一點戀愛的甜蜜，反而像是猛地灌了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那苦味爆滿整個口腔，苦的讓人掉眼淚，咽不下去卻又舍不得吐掉，只好絕望的等著它慢慢滲入、腐蝕掉整個心臟……’

顧小喵有好多好多話想對男生說，說自己的失望、說自己的委屈，但理智告訴她，要懂事，他身上的擔子已經很重了，不能再給他添麻煩；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回旋的餘地，說再多可能還會發生爭執，而她根本不想，也不敢與白思源吵鬧，怕讓他看到最不理智、最任性的自己……越是這樣想著越是難過，又不希望爸媽擔心，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悶悶的掉眼淚。

“吱——”顧媽媽開了門便見女兒趴在床上，單薄的雙肩時不時的顫抖，雖然不明所以，但這不妨礙她的心疼，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坐下，溫聲的喚：“小喵，是有什麽心事嗎？”哭得這麽兇卻一點聲音都不肯發出來，卻不知這樣更讓人心疼，“還是受委屈了？跟媽媽說說，在心裏憋著難受。”

沒想到還是讓老媽擔心了，顧小喵轉念想到自己傷心的原因，莫名的湧起心虛和愧疚，剛才滿心的苦澀被這麽一打岔竟淡了很多。

“我沒事……”胡亂擦了把淚，帶著濃濃的鼻音小聲哼唧了句。

顧媽媽才不信，正要說什麽，就見寶貝女兒三兩下把滿是淚痕的小臉清理幹凈，臉上雖還帶著些憋不住的委屈，卻還是努力調整表情，深深吸了口氣——

“媽你看，我這樣是不是好多啦！”顧小喵哭了一通算是發洩，心情也好了很多，不再那麽壓抑，然後現在的重點是怎麽把精明的老媽給糊弄過去……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自己居然在談戀愛！“有道題不會做想了三天還是不會做，結果璐璐看了以後不到半分鐘就解出來了，我剛才是在哭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現在哭完感覺舒服多了！”真的真的，看我真誠的大眼睛！

“……”寶貝啊，跟媽媽撒謊的時候真的不考慮梳理一下邏輯嗎……

有一個這麽跳脫的閨女她是該放心還是不放心呢？

但不管放不放心，看顧小喵這架勢是不會說實話的，顧媽媽也不勉強，佯怒著戳顧小喵腦門，“不想說就算了，找個借口爛的我都不忍心聽，你呀！”

揉揉額頭，顧小喵傻兮兮的對媽媽笑，內心松了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

不過心裏也暖洋洋的，不管什麽時候身邊都有人關心你的感覺，真的很幸福。

看著媽媽無奈好笑又夾雜著關懷的眼神，顧小喵忽然呆楞楞的開口：“媽，你和爸經常拌嘴，有時候他還會讓你傷心，這樣你覺得幸福嗎？”

顧媽媽一呆，“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不會是擔心他們離婚吧？這死孩子小腦袋瓜裏成天都在想什麽啊？！

“……我……我就是好奇，哎呀你說嘛！”

看顧小喵眼中全然是單純的疑惑，沒有半點陰翳，顧媽媽知道是自己腦洞開大了，略不自然的咳了聲，“有什麽幸福不幸福，半輩子都過去了就這樣唄，不然還想怎樣？”

啊？“得過且過？”

“找揍是不是？！”見顧小喵縮著脖子安生了，顧媽媽收回作勢要打的手，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她的問題：“嗯……這麽說吧，你和璐璐從小玩到大，你敢說一次都沒有生過氣、吵過架、動過手嗎？”

“……這個不一樣的吧？”

“道理都是說得通的。兩個人在一起，怎麽可能不鬧點小別扭？生活不可能處處如意的。兩人性格再合得來，也會有爭執的時候，”顧媽媽說著不知想到什麽，眼神慢慢變得柔情，“但是，這也才是真正的感情。”

顧小喵眨眨眼，表示搞不懂老媽的邏輯。

傻孩子……顧媽媽笑笑，“給你兩個選擇，相敬如賓不冷不熱，和雞飛狗跳吵吵鬧鬧，你會選哪個？”不等顧小喵回答，便接著道，“前者確實天下太平，絕對沒有‘戰爭’爆發的危險，但是後者，彼此才是真實的，才會讓家，像個家。”

有喜悅有煩惱，有甜蜜有爭執，也才是真實的感情。

顧小喵垂眸，似乎懂了什麽。

“叩叩——”敲門聲打破靜謐的氣氛，坐在床上的母女二人同時驚起，朝門外望去，顧爸爸略帶不悅的臉映入眼簾。

“還不去吃飯，菜都涼成冰了。”顧爸爸沖著老婆嘀咕，“還得給你熱菜……”

顧媽媽思緒被打亂本來就不滿，聽顧爸爸這麽一說差點噴火：“不就是熱個菜嗎，又沒讓你給我做山珍海味，不樂意成那樣！”

“我是說你要註意你的胃……”

“拉倒吧你就是嫌我麻煩！走開走開，別擋道。你懶得動我還懶得指揮你呢，我自己熱！”

顧小喵目瞪口呆的看著媽媽一秒鐘從溫柔模式切換成暴躁狀態，爸爸乖乖地側身讓道，目送著老婆離開後沖著自己做口型，“不講理！”而後再屁顛屁顛的追上去嚷著“我去熱我去熱”……忽而“噗嗤”一笑，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

雖然白思源還是在美國不可能回來，但顧小喵發現，媽媽似乎教會了她另一個道理。

媽媽剛才是在說，兩個人會相敬如賓，是因為不夠愛。

你不會因為他的一個舉動而手足無措，不會因為他的一個眼神魂牽夢縈；不會因為相聚而喜悅，不會因為分別而失落；不會為他的喜而喜，不會為他的憂而憂……因為不夠在乎，所以內心毫無波瀾。

顧小喵卻覺得，也有可能是因為不夠了解，或者太過謹慎。

她曾一直以為自己和白思源的相處非常完美，她是他喜歡的顧渺，而他是她喜歡的白思源，也曾最向往相敬如賓的相處模式，所以不管有什麽事，她都不希望白思源看到自己或狼狽或心機或任性的樣子。她想在白思源面前保持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所以很多時候都不敢任性不敢放肆，能自己憋著就自己憋著——比如這次，若沒有顧媽媽的開導，顧小喵根本就不打算讓白思源知道她的委屈和不滿，哭過之後繼續開開心心的和他視頻。

——就像是一個不小心把神祇拖下凡間普通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生怕有一天自己會失了那人的歡心而不得不眼睜睜看著他飄然而去。

這不應該是她，不是白思源真正喜歡的顧渺。

而她所努力維持的所謂形象也不會是白思源希望的。

顧小喵來到陽臺，看著窗外滿天明亮的繁星，眼睛也像星光一樣的璀璨明亮，她要做顧渺，把自己完完全全的展現到白思源眼前，她就是白思源喜歡的顧渺，有缺點有瑕疵也會喜歡的顧渺！

白思源準時接到顧小喵的電話，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白思源一如往常的點了接聽，卻發現今天的小喵似乎畫風不大對。

“白、思、源！”

從沒聽到過小喵用這麽惡狠狠的語氣喊他的名字，配著那故作兇惡的小臉，白思源一時沒反應過來，表情有點懵。

“你究竟什麽時候肯回國！”咬牙！

“小喵你……”是怎麽了？

“我已經大半年沒見過你全身照了！再不回來見我你在我腦子裏的映像就要變成大頭貼了！！”瞪眼！

“……我……”不是故意的……

“平安夜聖誕節元旦春節情人節清明節端午節勞動節……你都沒有陪我一起過！！”控訴！

“……”小心舌頭……

“璐璐和林昆天天都在秀恩愛！我們宿舍那幾個單身狗就算了，你知道我一個脫團狗被塞一嘴狗糧的感受嗎！”（程澄聶倩貝曉淋：你過來，我們保證不會一口咬死你！）

……

顧小喵嘰嘰喳喳的抱怨，簡直要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出來，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而白思源除了最開始的錯愕之外，便是含笑看著女孩兒鬧騰，眼中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這模樣，像極了小白被逗得炸毛時張牙舞爪要往他身上撲的可愛樣子。

等顧小喵鬧完了安靜下來，白校草才幽幽道：“所以，小喵這是想我了嗎？”

被話中濃濃的笑意和調侃激得差點再次炸毛，顧小喵眼睛瞪得更圓，“鬼才想你！！”

頓了頓，又頓了頓。

“好吧，我是想你了。”

我就是想你了，才會委屈，才會暴躁，才會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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