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篤定了顧小喵身上有紙條，其實並沒有說錯。

……當然不是顧小喵真如他所說的作弊了，而是男生佯裝上廁所路過顧小喵的桌前時，趁老師沒看見扔到她的桌腳下的。如果顧渺看見撿了起來，就可以說她放在口袋裏，沒撿起來更好辦了，老師拿起來一對比字體，就能看出紙條上和顧小喵試卷上的完全是一人的字跡。

沒錯，是顧小喵的字，如假包換。連紙都是她筆記本的紙。

若不是顧小喵時刻註意著那男生的一舉一動，根本看不出來他往自己的課桌下扔了個紙條，更不會出於謹慎仔細觀察，從而發現那紙條上還有自己的字跡！

曾經向自己借筆記的女生的臉在腦海裏過了一遍，顧小喵立即鎖定住一個人，現在想想她當時借的確實是現在考著的政治……不管這主意究竟是誰出的，這個人還真是歹毒！班主任孔老頭作為政治老師當然是政治管得更嚴格一點，如果她在這門科目的考試中曝出作弊，那不其他老師們會用什麽眼光看她，至少孔老頭是再也不會待見她了。

究竟是誰看她不順眼要這麽做？！顧小喵在撿起紙條時看看上面最為熟悉的字跡，恨恨的想著。

筆記本大多是左右翻頁，大部分學生記筆記都會兩面都寫字，不僅節省資源，要背誦的時候也好翻找。所以不管怎麽折疊，都會露出顧小喵的字跡。也萬幸顧小喵仔細看了看，不然只會當做有人給她傳紙條而置之不理。

但即使顧小喵很早就撿了起來，沒能讓老師“抓個現行”，現在的處境也是進退兩難。

那個男生面色嚴肅，但眼中的得意誰都看得出來。他從剛才就一直在不錯眼的盯著她，當然知道顧渺曾經把紙條收進了哪個口袋。現在死抓著她不放，更是確定老師會因為他的態度堅決而被“趕鴨子上架”的不得不搜女生的口袋，到時候他的目的就達到了！男生暗中得意，腦中已經默默算起這個月的進項又能多出多少了。

所有學生的目光都放在顧小喵身上，門外的學生們也都探著脖子張望，然後隨著監考老師關上門而被阻隔了視線，還有人在不死心的從走廊窗戶往裏看。顧小喵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也只得裝委屈——看那個不要臉的咄咄逼人的架勢，老師一會肯定是要象征性的盤查一下。事態已定，可也得裝裝可憐，至少表明她對這件事的拒絕態度。

“我真的沒有作弊！”顧小喵清秀的小臉更加委屈，她幹脆把剛剛做完的卷子交給監考老師，直接轉回身來直視那個男生，表情變得脆弱而又堅定。“我剛才是在撿筆，根本沒有撿到你說的什麽紙條。如果我作弊的話，為什麽會從地上撿紙條而不是從口袋裏掏出來？”

“而且，考試時間已經快要結束，所有同學都在認真做題，”顧小喵伸手指著男生四處塗改還有大片空白的卷子，反正她自己的已經交了，也沒什麽避諱。當下就佯裝困惑的問，“這位同學，你這麽多道題都空著，怎麽還有時間觀察我在做什麽？”

“一擡頭就瞥見了唄！不想讓人看見你就別作弊吶！……誰知道你是不是不小心弄掉了又撿起來的？”男生振振有詞，“還撿筆，分明就是你撿紙條的掩飾！我剛才就是正好看到你撿起那張紙條，又放到那個口袋的！”男生指了指顧小喵校服褲右邊的褲兜，滿眼的譏諷，“說那麽多做什麽？有本事讓老師看看你的口袋裏有沒有東西啊！”

顧小喵……顧小喵做了一個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冷靜。

白皙的臉早被男生莫須有的汙蔑逼的緋紅一片，顧小喵盡量穩下聲音，說：“我沒有作弊，為什麽要接受搜身？！”忽然擡眼去看監考老師，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見底，“老師……”

“……好了好了，這件事情我們接下來再說，”一位老師嘆了口氣，其實要他說女生應該是無辜的，畢竟前幾場考試她的表現都在那裏擺著，做題時幾乎沒有左右張望過，倒是那男生一直賊眉鼠眼的盯著人家看。可現在鬧出這事來，貿然站在女生這邊，絕對會被說成包庇。只能先讓學生散開，然後再看該怎麽解決了。“現在先考試。還有十分鐘，寫完的可以交卷了。”

很明顯這是要私下解決，學生們明白這下是看不成熱鬧了，頓時興趣缺缺，陸續交了卷走人。有些人路過男生的桌前，看到那麽糟糕的卷面不禁驚異地瞥了瞥男生：每次考試座位和考場號都是按學生上一次考試成績的校名次來排名的，而能在這個考場中考試，成績怎麽說也是中上游，做出來的卷子絕不會這麽邋遢。該同學只是一眼就能估出來，就算這男生做了的題全對，最後出來的成績也不一定能及格——這種成績的人是怎麽擠進這個考場的？

顧小喵眼神好，離得那麽遠也能看見個七七八八，心裏也有同感，想她上次考試用了多大的勁才進步了這麽些，這男生是抄了多少才能抄到這個考場的？

不對……顧小喵腦中靈光一閃，頓時了悟般的看著那個男生，把他看得毛毛的，忍不住兇狠的回瞪。

顧小喵卻不在意，對男生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眼中多了勝券在握的意味。

很快考場內閑雜人等就都走完了，男生對著顧小喵做出一個嘴抽筋一般的邪笑，似是在挑釁的開口：“怎麽樣，老師，現在能查一查她的口袋了嗎？”他可是不錯眼的死盯著的，根本不怕老師搜不出來。

顧小喵忍不住瞪他，他卻猶如抓住兔子的黃鼠狼一般更加樂呵。

監考老師對他這咄咄逼人的態度十分反感，訓了幾句，男生卻不痛不癢的表情。老師也不能多說什麽，只得道：“你們跟我來吧。”

“所以，你說你的意思是必須搜身？”數學組教師辦公室內，威嚴的教導主任不聽監考老師在旁邊為顧小喵開脫的話，只對那男生問了一系列的事情。

得到肯定答覆後，兩只小眼睛不帶感情的轉向顧小喵，嘴角兩旁的法令紋顯得更加深刻。

顧小喵卻覺得不對——哪有出了事不聽老師的看法，直接明擺著偏向一頭的？一旁的兩位監考老師都不禁擡眼看了看主任，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便都暗自嘆了口氣，心道這個女生今天肯定是躲不過了。

但她到底是惹上誰了，讓人家寧願出錢出力兜這麽大一個圈子，只為把她名聲搞臭？

“我向來最討厭考試作弊的學生，不會就是不會，你作弊抄上就是你的了？”教導主任一臉正派，面部的皺紋卻因為她的刻意做作而更加明顯，整一個面慈（？）心黑的歐巴桑。“顧渺同學，你若是……”

“我沒有作弊！”顧小喵打斷她的話，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但她能夠肯定的是背後與她作對的人一定是和面前這位“剛正不阿”的教導主任通過氣了，現在誰都不能指望，只能靠自己。“沒有就是沒有，主任，我之前在考場上的表現兩位監考老師都能看出來，根本不會作弊。而且我們的班主任孔老師就是教政治的，我的政治比其他……”

“行了！”教導主任一副“你不要再狡辯”的表情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有沒有作弊查一下不就知道了！”說著作勢要來抓菇顧小喵的胳膊，顧小喵身體的反應比腦袋還快，“嗖”的一下躲了開去，倒是主任抓了個空差點栽過去，被同樣沒能制住顧小喵的男生扶了一把。

這下教導主任真氣到了，叫著一定要搜身，顧渺這麽躲她肯定是有東西。

一旁的兩個監考老師和原本坐著的幾個老師見了連忙勸阻，希望教導主任不要一意孤行。若真的發展到搜身，那查到東西還好說，若是沒有查到，那顧渺完全能夠說她這是侵權，到時候不僅是教導主任，連同樣在場的他們都得遭殃。

其中有幾個更是教過顧小喵的老師，對這個因傷休學一年，重回校園後又努力追趕進度的女生很有好感，本來就不相信顧渺會作弊，現在更是擼著袖子爭論，反對對孩子進行任何強制舉動。

場面一時陷入僵局，直到當事人顧小喵發話。

“老師，”顧小喵聲音有點哽咽的輕叫了一聲，嚷的熱鬧的老師們卻同時靜下來，扭頭看見女孩清秀蒼白的面頰，和含淚的眼眶，心中不禁生起了憐惜和愧疚的情緒，對執意的教導主任和惹事的男生更多了些不滿。連嚷嚷著一定要搜身的教導主任都停了下來。

卻沒想到顧小喵是對著他們鞠了一躬，“謝謝你們。”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顧小喵是真的委屈，她什麽都不知道，也從來都不惹事，就莫名其妙的被汙蔑，被懷疑，現在還面臨著可能會被搜身的屈辱……對一個雖然平凡但從來都是嬌生慣養的女孩來說，這件事放誰身上都不會好受。

教師辦公室內比剛才更加沈默。

顧小喵直起身子，積在眼眶中的淚水順勢滑落下來，更加的我見猶憐。她現在特別想徐璐璐，想爸爸媽媽，更想白思源，想撲倒他們懷裏訴說所有受到的委屈，想被緊緊抱著可以放肆的在他懷裏哭泣，想他們立即站出來為自己撐腰。但是不會的，最關心自己的人都不在身邊……

顧小喵深吸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哽咽，紅著眼眶直視教導主任難看的吊角眼，“不用您搜，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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