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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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段情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睜開眼時，屋子裏頭光線昏暗，只有幾根燭火在燃。
她怔怔地起身，覺得腦袋裏犯渾，半撐起身子呆呆地看著角落。
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白子軒端著湯藥虛掩著門進來，一轉身便看到段情是這樣一副光景，急忙上前道，“丫頭，醒了，覺得怎麽樣？”
段情搖搖頭，覺得腦袋愈加發沈，整個人的魂仿佛已經被抽離出去，像是做夢一樣。
她開口，“我們回木家寨了？”
白子軒把藥遞過去，催促她喝了這才解釋道，“你這幾天都昏睡著，我們一路尋回了木家寨，正巧碰到鐘大人他們還在這裏等著你。”
“雲卿卿呢？”段情鼻頭一酸，希望是個夢。
“在柴房關著呢，等著你發落。”
段情搖搖頭，蒼白著一張小臉，低聲道，“我不發落她，我不想看見她……”
段情手裏捧著那碗湯藥取暖，始終沒動一口，眼神呆滯的不知望著哪裏，也沒個焦點。
他倆正說著話，原本安靜的屋子裏頭忽然湧進來許多人，吵鬧道，“郡主醒了！”
不知是誰多點了幾盞油燈，整個屋子登時大亮，然後人便一窩蜂的往她床邊湧。
段情慌亂的別過身子，一手捂著臉，直往角落裏縮，朝白子軒連聲道，“快讓他們出去，不許進來！”
白子軒聞言一楞，不知道段情為何會突然這麽怕人。但也並未細想，按著她的話把人都攔到了外面，屋裏這才安靜下來。
白子軒回過身，見段情還是縮在床角，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丫頭，人都走了，沒事了……”
她依舊維持著那一個姿勢未動，白子軒嘆了口氣，坐回她床邊，良久，段情約莫著沒有一點吵鬧聲了，這才肯把手撂下，慢慢坐正回來。
白子軒微皺著眉頭，關切道，“丫頭，你這突然的是怎麽了？”
段情還是那副模樣，眼神呆滯沒有焦點的不知望著哪，良久，她啞聲，“……我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蕭天南明明知道我哥死了，卻不告訴我，就那麽冷眼旁觀看著我找人找了整整三年……”“自打我出生起我娘就不喜歡我，因為她覺得我是個累贅，小時候有好幾次她都想扔了我，都是李叔攔著，我才沒被我娘拋棄的……”
段情近乎失神的喃喃自語著，也不記著說到了哪，只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講話毫無章法，白子軒也不打斷她，聽著她一點點把自己心底的苦水都倒出來。
“我小時候我娘幾乎是每天打我，我沒有不聽話，只是她看著我就忽然生氣……我想，她看著我總是會想起那個讓她未婚先孕便拋棄的她的男人吧……而我的存在就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她那段不堪回首地過往。”
白子軒沈默，緩緩握住她的手。
段情恍若未覺，依舊說著自己想說的話，“村子裏對我最好的人是李叔，他是個老光棍，無兒無女，也是村子裏有名的‘老好人’，誰家有事都來找他幫忙，他總是有求必應，端著一張和藹親切的笑臉替人跑東跑西。”
“他對我最好，可後來村子被燒了，除了我村子裏的人都死了……因為那天我被娘打了一頓，賭氣跑到村外游蕩了一天，逃過一劫。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像李叔那樣無所求的一心對我好的人了……”
白子軒嘆氣，擡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幽幽的道，“以前的事我們就不想了好嗎。”
“村子被燒那天，我哭的很慘，後來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人，是他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回了南郡王府……”
白子軒知道她說的少年人是蕭欽逸。
“他待我極好，和李叔一樣總是端著一張溫和的笑臉對著我，他說以後這裏就是我的家，他就是我的兄長，是會一輩子護著我的。”段情似乎已經完全沈浸在她的世界，嘴角噙著淺淺的微笑，“我對他有敵意，可無論我是打他、罵他、還是冷落他，他都不介意，一如既往的對我好。蕭清妍是他的嫡親的妹妹，金雪娘是他生母，就算是她們倆個欺負我，哥哥也總會優先護著我！”
“可是……”段情眼角緩緩流下眼淚，“現在他也不在了，對我好的人一個個的都不在了……我以後該怎麽辦……”
白子軒突然明白，原來這個丫頭一直在怕的是沒有人在乎她，不過只是個脆弱的小姑娘罷了。
段情忽然道，“我得回去了，找蕭天南要個結果。”
白子軒定定的看著她，“之後呢？”他不想她繼續留在王府，三清山上的日子很美好，他想與她一起回到從前。
段情凝神回望，仔細看著他漆黑的瞳孔，接下來說出了一句讓白子軒畢生難忘的話。
“白混，你要不要我？”
白子軒呼吸一窒，一雙大眼睛緊張的盯著她看，猶豫的是段情是不是打擊太大或者是睡糊塗了，也不敢答話。
段情沈默，定定的看著他，似乎就等著他一句話。
“……我要。”半晌後，他道。
他先是猶豫了一下，見段情秀眉微蹙，似是不悅，又肯定了語氣重覆了一遍，“我要！”
果不其然，段情眉結慢慢舒展開來，“我和你回山上。”
她現在內心十分缺乏安全感，她需要一個依靠，一個能夠支撐她繼續走下去的依靠。
次日一早，段情果然毫不耽擱，騎了一騎快馬，沒告知任何人便偷偷的走了。
走到晌午，頭頂的毒日子曬得人腦子一陣陣發暈。路過一處河水，段情給馬飲了些水，又往自己臉上撩了些還算涼爽的河水，醒了醒神。
“不餓嗎？”
從她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遞了個紙袋過來，段情訝然，回頭一看，身後果然一張熟悉的臉笑對著她。
“我都在這等你好久了。”白子軒將那包幹糧扔她懷裏，隨後找了棵蔭涼的大樹下乘涼。
段情皺眉，“你怎麽跟著我？”
“哎！”白子軒一擺手制止道，“我可不是跟著你，我早就到這了，我是在這裏等你。”
“而且。”旋即他話鋒一轉，笑著看她，“做人怎麽能這麽不講信用呢？說好你以後跟我走的，怎麽能自己跑了呢！”
段情當即臉羞紅的無地自容，自己昨晚到底是瘋癲成什麽樣，居然和白子軒說出那種胡話！
白子軒一步步挨近她，將唇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丫頭，以後你可就歸我了啊。”
段情急了，一掌拍過去，白子軒邊閃躲邊嘖嘖著嘴道，“好久沒遭到你的連環追殺了，甚是懷念吶！”
段情羞紅了臉，原地憤憤的瞪著他，咬牙吐出幾個字，“無恥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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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起身，覺得腦袋裏犯渾，半撐起身子呆呆地看著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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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情搖搖頭，覺得腦袋愈加發沈，整個人的魂仿佛已經被抽離出去，像是做夢一樣。
她開口，“我們回木家寨了？”
白子軒把藥遞過去，催促她喝了這才解釋道，“你這幾天都昏睡著，我們一路尋回了木家寨，正巧碰到鐘大人他們還在這裏等著你。”
“雲卿卿呢？”段情鼻頭一酸，希望是個夢。
“在柴房關著呢，等著你發落。”
段情搖搖頭，蒼白著一張小臉，低聲道，“我不發落她，我不想看見她……”
段情手裏捧著那碗湯藥取暖，始終沒動一口，眼神呆滯的不知望著哪裏，也沒個焦點。
他倆正說著話，原本安靜的屋子裏頭忽然湧進來許多人，吵鬧道，“郡主醒了！”
不知是誰多點了幾盞油燈，整個屋子登時大亮，然後人便一窩蜂的往她床邊湧。
段情慌亂的別過身子，一手捂著臉，直往角落裏縮，朝白子軒連聲道，“快讓他們出去，不許進來！”
白子軒聞言一楞，不知道段情為何會突然這麽怕人。但也並未細想，按著她的話把人都攔到了外面，屋裏這才安靜下來。
白子軒回過身，見段情還是縮在床角，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背，溫聲道，“丫頭，人都走了，沒事了……”
她依舊維持著那一個姿勢未動，白子軒嘆了口氣，坐回她床邊，良久，段情約莫著沒有一點吵鬧聲了，這才肯把手撂下，慢慢坐正回來。
白子軒微皺著眉頭，關切道，“丫頭，你這突然的是怎麽了？”
段情還是那副模樣，眼神呆滯沒有焦點的不知望著哪，良久，她啞聲，“……我覺得自己是個笑話。”
“蕭天南明明知道我哥死了，卻不告訴我，就那麽冷眼旁觀看著我找人找了整整三年……”“自打我出生起我娘就不喜歡我，因為她覺得我是個累贅，小時候有好幾次她都想扔了我，都是李叔攔著，我才沒被我娘拋棄的……”
段情近乎失神的喃喃自語著，也不記著說到了哪，只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講話毫無章法，白子軒也不打斷她，聽著她一點點把自己心底的苦水都倒出來。
“我小時候我娘幾乎是每天打我，我沒有不聽話，只是她看著我就忽然生氣……我想，她看著我總是會想起那個讓她未婚先孕便拋棄的她的男人吧……而我的存在就是在時時刻刻地提醒著她，她那段不堪回首地過往。”
白子軒沈默，緩緩握住她的手。
段情恍若未覺，依舊說著自己想說的話，“村子裏對我最好的人是李叔，他是個老光棍，無兒無女，也是村子裏有名的‘老好人’，誰家有事都來找他幫忙，他總是有求必應，端著一張和藹親切的笑臉替人跑東跑西。”
“他對我最好，可後來村子被燒了，除了我村子裏的人都死了……因為那天我被娘打了一頓，賭氣跑到村外游蕩了一天，逃過一劫。我以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像李叔那樣無所求的一心對我好的人了……”
白子軒嘆氣，擡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幽幽的道，“以前的事我們就不想了好嗎。”
“村子被燒那天，我哭的很慘，後來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人，是他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回了南郡王府……”
白子軒知道她說的少年人是蕭欽逸。
“他待我極好，和李叔一樣總是端著一張溫和的笑臉對著我，他說以後這裏就是我的家，他就是我的兄長，是會一輩子護著我的。”段情似乎已經完全沈浸在她的世界，嘴角噙著淺淺的微笑，“我對他有敵意，可無論我是打他、罵他、還是冷落他，他都不介意，一如既往的對我好。蕭清妍是他的嫡親的妹妹，金雪娘是他生母，就算是她們倆個欺負我，哥哥也總會優先護著我！”
“可是……”段情眼角緩緩流下眼淚，“現在他也不在了，對我好的人一個個的都不在了……我以後該怎麽辦……”
白子軒突然明白，原來這個丫頭一直在怕的是沒有人在乎她，不過只是個脆弱的小姑娘罷了。
段情忽然道，“我得回去了，找蕭天南要個結果。”
白子軒定定的看著她，“之後呢？”他不想她繼續留在王府，三清山上的日子很美好，他想與她一起回到從前。
段情凝神回望，仔細看著他漆黑的瞳孔，接下來說出了一句讓白子軒畢生難忘的話。
“白混，你要不要我？”
白子軒呼吸一窒，一雙大眼睛緊張的盯著她看，猶豫的是段情是不是打擊太大或者是睡糊塗了，也不敢答話。
段情沈默，定定的看著他，似乎就等著他一句話。
“……我要。”半晌後，他道。
他先是猶豫了一下，見段情秀眉微蹙，似是不悅，又肯定了語氣重覆了一遍，“我要！”
果不其然，段情眉結慢慢舒展開來，“我和你回山上。”
她現在內心十分缺乏安全感，她需要一個依靠，一個能夠支撐她繼續走下去的依靠。
次日一早，段情果然毫不耽擱，騎了一騎快馬，沒告知任何人便偷偷的走了。
走到晌午，頭頂的毒日子曬得人腦子一陣陣發暈。路過一處河水，段情給馬飲了些水，又往自己臉上撩了些還算涼爽的河水，醒了醒神。
“不餓嗎？”
從她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遞了個紙袋過來，段情訝然，回頭一看，身後果然一張熟悉的臉笑對著她。
“我都在這等你好久了。”白子軒將那包幹糧扔她懷裏，隨後找了棵蔭涼的大樹下乘涼。
段情皺眉，“你怎麽跟著我？”
“哎！”白子軒一擺手制止道，“我可不是跟著你，我早就到這了，我是在這裏等你。”
“而且。”旋即他話鋒一轉，笑著看她，“做人怎麽能這麽不講信用呢？說好你以後跟我走的，怎麽能自己跑了呢！”
段情當即臉羞紅的無地自容，自己昨晚到底是瘋癲成什麽樣，居然和白子軒說出那種胡話！
白子軒一步步挨近她，將唇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丫頭，以後你可就歸我了啊。”
段情急了，一掌拍過去，白子軒邊閃躲邊嘖嘖著嘴道，“好久沒遭到你的連環追殺了，甚是懷念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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