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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反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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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反派(五)

天蒙蒙亮時,下起了細雨,和沈非白的心情一樣沈悶。

青雲閣新掌門謝棠要和天外樓聖女成親了。

沈非白喬裝打扮,坐在城中酒館裏聽到了這個驚人的消息,聖女如果決定成親,在城裏就是一等一的頭等大事,街頭巷尾都在談論。

他們對聖女這次的決定顯然不看好。

“聖女沒有弟子,要是退出了天外樓,就是那三個長老的天下,以後還不知道怎麽樣。”

“一直以來聖女清心寡欲,怎麽突然要成親?會不會是被那個小白臉給騙了?聽說那謝公子生得一張好看的臉,看一眼就要被迷住。”

“聽說人家是堂堂青雲閣掌門謝棠,但那位以前不是落玉山莊的二莊主嗎?就是騙了沈非白把山莊拿到手的,不會這次想故技重施吧?”

先是落玉山莊,再是青雲閣,然後是天外樓。

聖女成親後要交出大權,南宮雨沒有弟子,謝棠怎麽會放棄她手中的權勢?他一定想把天外樓也吞並掉。

簡直是個為了權力開始瘋魔的瘋子!

酒館裏能看到街道上忙碌的天外樓弟子,有的去添置紅紗喜燭,還有人捧著新鮮水果提著酒壺,忙碌地搬東西,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聖女的弟子們卻悶悶不樂,同樣憂心:“我們聖女怎麽鬼迷心竅了,這就要把祖師爺創下的基業拱手送人?”

“誰說不是呢,但我那天守練功房,看見和聖女一起出來的謝公子了,真的是……”這位女弟子壓低了聲音,興奮道,“那叫一個身材偉岸,儀表堂堂。”

“比那落玉山莊的高嶺之花,沈莊主更好?沈莊主可是超凡脫俗,仙人般不可高攀的人物。”

“那就不一樣了,你也說了不可告人,而那位謝公子卻是觸手可及,他那身姿,那笑容……溫柔得好像看誰都深情脈脈,聖女被他迷住也說得過去。”

“但我們聖女以前從來不近男色,怎麽這麽突然……”

沈非白放下就被,壓低了鬥笠的帽檐,走出酒館混在人群裏。

婚禮現場在加緊布置,陳長老三人看著南宮雨和旁邊這位一對才子佳人,臉上都笑出了花,南宮雨以冷心冷情聞名,他們怎麽就信了,沒早用美男計?

謝棠出身低微,現在功成名就,眼看成了武林尊主,一個小小的天外樓在他眼裏算得了什麽。

想來是驟然發達的報覆心態,要把天下第一美人娶回去標榜他的成功,那他們就送出聖女,結交這位大魔頭,以後有謝棠做靠山不是更好?

他們很快把消息散布出去,就是怕南宮雨還眷戀權力,突然後悔。

“二位真是一對壁人,我等要提前送上一份新婚賀禮。”陳長老眼色示意其他兩人,他們拿出一方錦盒,獻寶似的推到謝棠面前,已經不在意南宮雨了。

謝棠淡淡看一眼,手中劍吐出一截,割斷錦盒上的繩子,劍柄把蓋子挑開,看到一塊精致的翡翠玉印,上面雕刻祥雲瑞鶴。

“從今往後,謝掌門是我們整個武林的尊主,皇帝有玉璽,我們第一任尊主也該有配得上地位的信物才是。”

陳長老諂媚笑道:“這是我們特意找大師雕刻而成,印上有武林至尊四個字,非您莫屬啊。”

謝棠覺得這些武林豪傑拍馬屁的本事,皇宮裏的太監都不一定趕得上,但他對這件禮物還是挺滿意,的確需要一件配得上自己現在身份的東西。

“陳長老深得我心。”謝棠拿起玉印,在手中沈甸甸的,一邊將南宮雨半攬入懷,將南宮雨發絲捋起。

左手權勢,右手美人,可謂無人能及的當今武林第一人。

南宮雨僵硬地靠在他胸膛上,分不清他現在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戲,這副沈迷於權掌天下的樣子,誰敢真正相信他?當年沈非白一點都沒看出來?

還是謝棠偽裝隱藏得太好了?他會不會真的想連自己都想收下。

陳長老年過百半都看得艷羨不已,怎麽他就沒有這種好運和本事,年紀輕輕,權勢地位,榮華富貴,美人嬌妻,一下應有盡有了,他只能幹看著興嘆。

“明天就舉行婚禮,那這禮物我就帶走了?”

陳長老忙躬身:“謝公子盡管隨意,婚禮上還有一堆繁文縟節,明天免不了累一天,公子早些休息也好。”

親自把兩人送出門,陳長老看著他們親密依偎的背影消失了,才轉過身對另外兩人輕松說:“以後天外樓就是我們的天下,聖女去做尊主夫人了!”

墻後的沈非白默默看到他們的背影,心中針刺一般發疼。

那個曾經對他無微不至的人,如今擁著另一個女子,似乎完全忘記了他的存在,薄情冷漠至此。

大婚當日。

謝棠的親衛混在采買弟子和來的賓客裏,已經悄悄埋伏在現場,南宮雨手下的人也提前藏在密道中隨時可以殺出來,長老以防萬一肯定也做了準備。

坐在席間熱鬧的賓客沒幾個是真來喝喜酒的,其中還有天外樓城中的百姓,來為他們的聖女祝賀。

沈非白也在這些人之中,他經過這段時間坎坷的經歷,吃不飽飯,無處落腳,身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褪去了一些,但依然容易引人矚目。

巍峨大殿上,謝棠和南宮雨穿著紅色吉服,紅得刺傷沈非白的眼睛。

“一拜天地!”

隨著高聲唱禮,一對新人同時轉向門外,向蒼穹下拜,謝棠身著華美的紅衣金冠,低頭時正對上沈非白的目光。

劇情變成了這樣,為什麽他還是能出現?

沈非白發覺謝棠在看自己,目光充滿了覆雜的情愫,失望,怨恨,控訴,還有……懷念?那個曾經永遠站在他身後,他隨時回頭就能看到的人。

如今被另一個女人的挽著手臂,要和別人結為夫妻了,謝棠對他真的沒有情嗎?還是為了權勢棄如敝履。

兩人沒有高堂,也不願拜別人,直接跳過了第二步。

“夫妻對拜!”

謝棠略過沈非白,轉過身和南宮雨對著躬身一拜。

南宮雨趁著低頭的機會,在蓋頭下和他對暗號:“等禮成,我們同時下誅殺令。”

“好,按原計劃進行。”

“禮成!”兩個字話音一落,謝棠擡起手正準備下令,聲音還沒有出口,人群裏果然一陣哄鬧,沈非白扔下鬥笠,穿著一身白衣,翻身掠過眾人沖進來。

“南宮姑娘,你千萬不能相信他!”沈非白要抓住南宮雨的手臂,把她拽到身後,南宮雨卻先一步躲開了,他就擋在了兩人之間。

“謝棠與你相識才幾天,怎麽可能真心愛你?不過是看中你第一美人的名頭,還有天外樓的勢力,你不能嫁!”

拉有人搶親,來喝喜酒的賓客都往喜堂這邊湧,想看看熱鬧。

南宮雨不知道冒出一個沈非白,計劃該怎麽進行,一把扯下蓋頭:“謝棠的現在是我的夫君,我們之間的事不用你來插手!”

“你被騙了,為什麽還執迷不悟?他誰都不愛,只愛他自己。”沈非白心痛地看著“癡情不改”的南宮雨,想勸她回頭。

“他明知我對他的心意,但他沒有回應,也從沒有拒絕過,連和我出生入死的情義都能拋棄,怎麽會輕易愛上你?”

南宮雨此刻才知道這個秘密,原來沈非白對謝棠暗心生暗戀?

那謝棠背叛他就可以理解了……

“等等。”謝棠擡手打斷沈非白,“你從來沒有和我明說過,還怪我不拒絕?我怎麽知道你在想什麽,你如果直說那早就明確拒絕了,我對你從來沒興趣!”

他為了在這一世能殺出一條血路,兢兢業業鏟除魔教,只想出人頭地,除此之外什麽想法都沒有!

被打得魂飛魄散還能重生,他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到自己的世界,這一世當然要好好為自己打算。

沈非白失神後退了幾步,他總覺得不該是這樣,又想不出來究竟哪裏不對,從小他被眾星捧月,萬眾敬仰,來沒有人對他這麽不假辭色地拒絕……

憶起從前,一股難以言明的苦澀湧上心頭。

“你盡心盡力救我,對我溫柔體貼,從沒有人像你對我那麽好過,我們一起喝酒,徹夜長談,同生共死,對付魔教的時候,把命都交給對方……”

細數記憶裏一樁樁一件件的甜蜜過往,他沒法相信,謝棠真的對自己毫無感情?

他搖了搖頭,還是想把南宮雨從深淵的邊緣拉回來:“就算你真心愛他,也不至於連祖宗基業都不要,可以先收一個弟子,等她繼承聖女之位後再成親。”

謝棠聽得有趣,書裏南宮雨為了沈非白拋棄一切,好像沒見沈非白這麽勸過他。

他拒絕南宮雨的好意,最後還是“無可奈何”接受了南宮雨的援手。

“行了,沈非白,我們已經成婚,你來這裏掃興,我夫人會不高興的。”謝棠轉頭看向南宮雨,攬住她的肩膀。

南宮雨配合地傲然一笑,對沈非白冷冷道:“誰敢來破壞我的婚禮,拆散我和夫君,我絕不放過他!”

兩人依偎著,紅衣如天際霞雲,男人儒雅風流,女子有傾城之貌,好一對神仙眷侶,無可挑剔。

賓客人群中議論紛紛:“沈莊主原來對謝棠有此等圖謀,難怪謝棠要離開落玉山莊。”

“謝掌門和聖女真是天生一對,看他們站在一起,金童玉女,珠聯璧合呀。”

沈非白看著喜慶和美的場面,眼睛忽然模糊,看不清他們的面貌,耳朵也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想過很多種結局,卻怎麽都想不到會是這一種。

謝棠對著南宮雨溫柔的笑像一把刀刺入他心口,痛得他幾乎要窒息,心如刀絞,嘴角竟溢出了鮮血。

陳長老也放下心,看來謝棠是真心要娶聖女南宮雨,江山美人,稱霸武林才是謝棠想要的。

這麽想著,卻見一身紅衣的新郎擡起手,突然大袖一揮道:“殺!”

混在人群裏的殺手把衣服一扯,露出裏面統一的黑衣,分清敵我陣營,拔刀向三位長老沖了過去。

南宮雨那邊同時下令:“繼承祖師意志,奪回天外樓就在此刻!動手!”

藏在密道中的人像是突然冒出來的,把整個婚禮現場所有人包圍在其中。

三方勢力打在一起,長老的嫡系親信全被圍困,謝棠和南宮雨的人互相配合,打得他們沒有還手之力,只剩六個高手護住陳長老等人突圍。

謝棠出劍如虹,殘陽血色一閃而過,一身紅衣的新郎就像沖入花叢的紅蝴蝶,翩然起伏,血花飛濺。

南宮雨看著他忽然想,假戲真做就這樣成親了,或許也很不錯……

幾下沈沈的悶哼聲後,三位長老周圍的人已經躺下一半。

陳長老面如死灰地跪下求饒:“整個天外樓都給你,求尊主放我一命!我積攢了無數的金銀財寶,全都獻給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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