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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駙馬(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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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駙馬(完結)

芷榮殿中,皇後與燕望毓急得團團轉。

今日便是大婚,眼下燕明熹還不見人影,莫不是逃婚?!

燕望毓焦急的如一只小蝴蝶,往這飄又往那兒飄。

又抓著燕明熹的二婢不斷詢問,但每次都是“很快回來”。

燕望毓十分懊惱,早知昨日便與阿姊一道睡了!今日也好綁著她,不許她亂跑!

她因著阿姊要成親,情緒高漲了好些時日,今日陡然洩氣。

一想到今後,不能同阿姊親密無間的睡在一塊兒,燕望毓便很是低落。

皇後正坐在鳳坐上心不在焉地翻著禮單、筵席、賓客名冊,等等雜項。

但實在是一個字都看不下去,正擡頭張望時,宮婢們驚喜地叫道:

“宗敬公主回來啦!!!”

燕明熹滿臉欣喜,正要朝皇後問安,便被眾人一簇而湧,按在妝臺前。

一個喜娘嘖了一聲:“不成,殿下得先洗個澡,瞧瞧,都出汗了。”

眾人又不由分說地將她推入浴房,好些折騰,終於又在妝臺前坐下。

燕明熹打了個哈欠,放任喜娘們自由發揮。

一些人替燕明熹絞著烏黑油亮的發絲。

一些人又趕緊替她烘幹頭發,在抹上上好的桂花油。

燕望毓則是吩咐著宮婢們,將燕明熹的喜服務必再次檢查。

她自個兒又十分不放心,也跟著跑到了屏風後頭。

喜娘正要替燕明熹梳頭時,皇後緩緩走了過來,含笑著制止喜娘。

謝氏輕聲笑道:“我來吧。”

燕明熹登時坐直了身子。

謝氏走到她身後,她的貼身婢子蔡姑姑含笑著,將一把花開並蒂的梳子遞給她。

謝氏輕輕梳著燕明熹的烏發,便低低開了口:

“一梳梳到尾,相逢無限情。”

“二梳梳到白發齊眉,華鬢星星相看笑。”

“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心覆心相守百歲猶嫌少。”

“四梳永諧連理,相愛同心萬裏莫愁。”

“......”

謝氏低聲地念著,她姿態嫻雅,顯得十分游刃有餘,但聲音卻曝露了她的惆悵。

她有些哽咽,還是強打著精神笑了笑:“三娘,三郎是個好孩子,雖說性格張揚了些,但也不失少年意氣,有他在,定不會讓妳受委屈。

“他心智過高,但最是會體察人意,十分纖細,你們往後相處,讓他多讓著你一點也無妨;他心地純善,也很是通透,你倆都是千好萬好的孩子,你們在一塊,我不擔心。”

燕明熹早在謝氏念著這些祝詞時,早就淚如漏刻水,不停留下。

她回過身,見謝氏眼中也閃著淚花。

燕明熹便摟著謝氏的肩膀,終於將這兩字脫口而出:

“母親......”

謝氏聽聞二字,緊繃的情緒潰不成軍。

謝氏只一個勁地也摟著燕明熹哭道:“咱們母女相處時日短,我當真是舍不得妳這孩子,才剛及笄呢...還一團孩子氣便要嫁人了...”

“哎,我說這是什麽話,三郎萬般好,妳出嫁後,定會比在宮中舒心萬倍,母親就是舍不得妳,但心裏頭是萬分高興,好孩子,咱們別哭了啊...”

燕明熹靠在謝氏懷中也止不住地掉眼淚:“母親...我不過也是今年才與您敞開心扉,都尚未在您跟前盡孝一二,兒不孝,此恩難報,我...”

“阿姊我也舍不得妳啊... 嗚嗚...”燕望毓猛地撲了過來。

母女三人又抱在一塊兒,低聲啜泣。

一旁侍奉的宮人們似乎也被這情緒感染,芷榮殿中險些被淚水淹沒。

謝氏懊悔不已,趕忙打起精神,止住了眼淚。

她先把燕望毓給推開,“好孩子,咱們不哭了,瞧妳這眼睛,一會兒怎麽上妝?”

梳妝的喜娘趕緊上前替燕明熹重新上妝。

燕明熹哭了半晌,嘟囔道:“這粉別擦得太白了,我不喜歡。”

喜娘“哎”了一聲。

幾人開始替她梳妝。

宮裏喜娘姑姑們好手藝,不多時便把燕明熹打扮的嬌艷動人。

她們把燕明熹烏黑的長發攏結成髻,又替她戴上了寧睿之送來的玉葉金蟬紅寶石鳳冠。

九和在一旁扶著燕明熹的頭,輕笑著:“這是寧都護差人從隴右道帶來的,說是當年寧老太爺要給嘉慧皇後出嫁時戴的,殿下今日也算是由這些長輩們送著出嫁了。”

燕明熹含著淚光點點頭。

喜娘簇擁著,先替燕明熹穿上白色紗質單衣。

其中一人笑道:“宮制紡花紗呢,萬金一匹,今年宮中的貢品,聖人全賞給殿下了。”

幾人又將深青織袆衣、飾以九行青底五彩搖翟紋的吉服替燕明熹穿上。

喜娘正在選搭配的耳墜,時夏雙眼通紅,笑瞇瞇地捧著黑金小盒子打開。

裏頭,便是嘉慧皇後留下的昆山白玉耳墜。

時夏替燕明熹戴上。

她哽咽笑道:“殿下今日光彩照人,這駙馬看到,不得大呼一句仙子下凡啊!?”

燕明熹拍了拍時夏的手,又與九和對視而笑。

三人自小一道長大,早已親如姐妹。

燕明熹站起身來。

鳳冠霞帔加身,和她本就不俗的容顏互相映襯,當真是美如瓊瑰,稀世難見。

這是一朵已然盛放的池上海棠,紅妝綴身、春心多姿,顧盼間自有那清貴氣韻,美眸裏還有清亮的淚珠,襯得整個人更加嬌憨明媚。

二婢吸了吸鼻子,不約而同,莫名的想起上回寧都護送來的那顆西域夜明珠。

如同丹霞明月,是自九天灑落人間的光華,絢爛奪目、方登場便足以讓人挪不開眼。

“昀表哥真是燒了十八輩子的好香,方得娶我阿姊。”燕望毓拍著手,打了個哭嗝。

燕明熹倏而臉蛋通紅,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下:“我能遇見他,也很高興。”

燕望毓很想再沖過去抱抱燕明熹。

但奈何阿姊喜服繁重,這妝容精致,萬一弄花了可怎麽好?

這時,殿外驀地禮樂聲響不斷。

接著傳來燕信宸有些粗嘎的聲音。

他正值換聲期,每回開口都讓燕望毓哈哈大笑。

燕信宸笑道:“吉時到了,駙馬奠雁。”

外頭送了兩只豐滿油亮的大活雁,肥雁嘎嘎亂叫,殿中眾女笑做一團。

九和眼睛尖,發現其中一只肥雁脖子上還掛著東西,眼明手快地摘下遞給燕明熹。

燕明熹打開一瞧,信上的字,一鉤一挑、蒼勁鋒芒。

上頭寫著四個字:夫人莫怕。

燕明熹哼了一聲,頰飛紅霞,又把紙團給收了起來。

眾女趕忙將美人團扇遞給燕明熹,兩名喜娘穩穩地扶住了她。

燕明熹握緊扇柄,透過薄薄的鮫紗,她一步步踩在大紅色的織錦氈毯上。

人群見新婦走出,誇讚吉祥之詞接連不斷。

宏永帝今日龍體未安,並未出席,由皇後謝氏替為送嫁,一旁還放著嘉慧皇後的牌位。

燕明熹淚盈於睫,朝上首磕了三個響頭。

她擡起頭瑩瑩笑著:“母親,千萬保重自身。”

“姐姐在天之靈定很高興。”謝氏拿著帕子,眼含熱淚。

燕明熹走下芷榮殿,一旁的燕信宸擡起一臂,讓燕明熹攙扶著。

小郎君朗聲笑道:“我送阿姊一程。”

四周賓客歡聲笑語,紛紛讚道,六皇子現已貴為東宮太子,如今親送姐姐出嫁,可見姐弟情深。

這宗敬公主當真不一般,要知道這位可是未來的天子,假以時日,想必這位公主將來地位定是萬分尊崇。

在眾人簇擁中,走出一名身著大紅喜服的少年郎君。

顏色清朗、眉飛入鬢,俊美英挺,尤其是那雙眸子,裏頭像是淬了群星一般閃耀。

他今日滿身大紅色,完全不顯庸俗鄙下,而是十分華貴奪目,在配上他臉上那抹不羈的瀟灑笑意,端得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少年郎君的雙眼漆黑如墨,見到了一身青碧的燕明熹,眸中閃著瑰異的亮光。

他笑彎了眼,目光熾烈地註視著眼前的少女。

燕明熹手持紈扇,依然擋不住蔣昀陽灼灼的目光。

她走到蔣昀陽身旁。

一會兒還要焚香敬告天地,二人也不便打鬧說笑。

燕明熹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你別看了,燥得慌。”

少女話語裏雖含著責怪,但更多的是嗔意。

蔣昀陽壓下心中的躁動,低聲笑了下:“我的人,何以不能看?”

婚禮使由樓閣老自告奮勇擔任。

不,應該說是被蔣太師威逼利誘。

他老人家緩聲念過婚書。

每念一句,燕明熹的心都像是被心弦輕輕扯動,心口灼熱一片。

心頭春陽乍暖時作,作則暮春陽雪。

樓閣老再宣讀皇帝詔書,加封蔣昀陽為從五品下駙馬都尉,並賜玉帶等一應服制,再賜宗敬公主府邸等等一長串天子封賞。

念了一刻,樓閣老潤潤嗓,心中想著,定要讓蔣家老頭之後給他點甜頭,實在太累人了。

樓閣老笑道:“駙馬可接旨了。”

“樓家阿翁辛苦了。”蔣昀陽撩袍便跪,雙掌朝上,眉宇間是藏不住的神采飛揚。

隨後蔣昀陽正色笑道:“臣蔣昀陽,領旨謝恩。”

蔣昀陽將詔書妥帖的收納懷中。

他轉向燕明熹的方向,看著紈扇上悠游自得的兩只鴛鴦,心頭莫名一熱。

蔣昀陽的嘴角忍不住地高高揚起,滿心欣悅、輕聲地喊了一聲:

“餵,燕明熹。”

燕明熹紈扇輕微一側。

少女露出半張明艷鮮妍的臉,櫻唇微揚:“稱殿下。”

蔣昀陽的星眸熠熠生輝,瞧著眼前少女終於成了他的妻子。

他虔誠朗聲道:“一眼滿丹霞,二人並賞花,三時春光景,四季多繁花;山河盛蔚,臣請求與殿下共游這人間蓬萊。”

燕明熹瞇著眼笑著,前世的記憶逐漸越來越模糊。

她憨笑一聲,主動地牽起蔣昀陽的手。

“千人皆讚君為殊,蔣郎難得再人間,若是能得卿相伴,我哪有不願意的?”

但願經年,知己相與,星霜茌苒,這次便也不再放開彼此的手。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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