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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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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表妹

謝老夫人其實也很想親上加親。

燕望毓自小聰穎乖巧,很是得她寵愛,簡直比親孫子更親。

但每回見兩個孩子,總是差點意思啊,流水有意落花無情啊。

孫子久在軍中歷練,樣貌雖好,但就是個莽夫。

雖然長安城一眾仕女,多得是人對他青眼有佳,但她也不想讓莫名其妙的小娘子嫁入謝家。

萬一孫子沈不住氣、貿然出手,定會嚇到望毓。

望毓今年要滿十六,已隱隱有那盛華之美,其美名,在世家郎君們之中也是開始流傳。

郎君公子們每每見到她,張頭晃腦,各個都紅了臉蛋。

光是自去年望毓及笄過後,謝老夫人已從她幾個閨中的老姐妹口中聽聞,幾個世家權貴、甚至今朝新貴,都有意打聽燕望毓的婚事。

且說今年初,望毓隨她到洛陽賞牡丹。

短短幾日,東都洛陽的貴族子弟們紛紛借口出門,想要與她偶遇。

美人配牡丹,處處皆是景。

謝老夫人不願肥水落入外人田。

“好,我就拼著我這條老命,定讓望毓嫁進我們謝家。”

謝老夫人沈吟片刻,拍桌定案。

她沈聲吩咐,“祖母讓你大姑母替你找些小娘子來府上打馬球,對外就說替你相看娘子,望毓若是瞧得上你,定有反應。”

謝家祖孫表面上信心滿滿,但實際內心無措。

哎,思及此處,謝老夫人又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試探性地問道:“毓兒啊,你表哥若是成親,你便不能常來謝府了,這樣妳可願意?毓兒不是一直說,外祖母就如同妳嫡親祖母一般嗎?外祖母也想做妳的嫡親祖母啊...”

燕望毓自小能得長輩寵愛,並不是全靠著嬌美的樣貌及撒嬌賣乖。

她似是感知到什麽,擡頭望向微笑著的謝老夫人。

咬著下唇,燕望毓眼楮閃爍著微樣的光,有些躊躇地道:“表哥終歸是要成親的...自然不能似小時候那般...”

有戲。

“雖說長安城仕女眾多,高門貴女有之、書香門第有之,同謝家一樣的將門虎女有之,但外祖母還是更喜歡知根知底的小娘子,畢竟是自小看到大,哪天外祖母百年後也走得安心。”

謝老夫人眼明心亮,意有所指地笑道。

“呸呸呸,外祖母別胡說,您是要看著毓兒有自己的孫子的,還說會一直陪著毓兒的。”

“是呢,外祖母沒有騙妳啊,只是不知我們毓兒同不同意呢。嗳,妳表哥就是個蠢的,罷了罷了,今日這話就當外祖母沒說。”

“...”

“老夫人、公主殿下,外頭來了好些娘子呢,十分熱鬧。小侯爺也在外頭呢,您二位可要去看看?”一婢子笑著推門而入。

“你們年輕人玩去吧,老婆子就不去湊熱鬧了。”謝老夫人一擺手,笑呵呵地說。

接著,謝老夫人對燕望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毓兒不是要替妳表哥好好掌眼嗎?去吧。”

***

已臨夏日,風清雲消,韶光雖好,但有些熱意的薰風,倒是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燕望毓貓著腰躲進樹叢中。

似是也被花園這般滿目繁花的熱鬧的氣氛,她的小臉上也染上了些微醺的胭脂色。

園內充斥著小娘子的軟語溫言。

一眾衣鬢紛飛的長安仕女們作詩、畫畫、蕩秋千...好不熱鬧。

燕望毓來這兒前,早讓婢子們替她換了謝家下人的衣裳。

謝家沒有主母,今日這場馬球會便是由蔣昀陽的阿娘,蔣謝氏來主辦。

燕望毓四處張望,但現下也不見姨母行蹤。

她探頭探腦,忽然聽見一旁有幾個小娘子聚在一起低聲說話。

“妳們聽說沒?曹四娘逃婚不成,現在已被家人拘在家中備嫁呢。就是今年的榜眼,年過五十的老叟。這人做我們祖父都綽綽有餘,戴家真是瘋魔了,好好一個花季少女,嫁給這等老頭,能有幾天好日子啊...”

“咦?妳不知道嗎?曹四娘上回擅闖宮闈被皇後殿下責罰,連帶連累她阿爺太仆寺主簿,現已被貶為京兆監錄事,聽說被吏部評定為下下,不日便要外放呢。”

燕望毓豎起耳朵,聚精會神。

這個曹四娘她知道,便是當時同燕婉婷一道,想陷害阿姊的卑鄙小人。

“說到這兒,我阿娘當時也在場呢。宗敬公主真是好大的威風,三言兩語便把事情理得清清楚楚,雷霆手段,連我阿娘都讚不絕口,若非公主身份太過高貴,我阿娘都想討回來給我做嫂嫂呢。”

燕望毓聽罷,驕傲地哼笑了兩聲,那是自然,那可是我阿姊呢。

“嗳,我聽說,當時那曹四娘進宮是為了蔣三公子呢...居然還跑到蔣府鬧說,寧可給三公子做妾也不要嫁那老叟。言語間還攀扯宗敬公主,說公主私下作風不正,讓三公子莫要被她欺騙。”

“蔣夫人在門口見到這麽一個瘋瘋癲癲的小娘子,當即就氣瘋了,讓粗壯的仆婦將人給捆了,好生送回家去。”

“這曹家著實不要臉,還敢胡亂攀扯公主;蔣三公子聽聞此事後,只寫了封信告訴那榜眼老叟,讓他務必婚後好生看管其妻。那老叟怒極,上門便找曹家理論,當時好生熱鬧,這條街都是他們的叫罵聲。”

其中一個小娘子一拍同伴的手,似是有些興奮:“不說她了,這般沒皮沒臉的人,實在太過丟人。話說,這幾日平康坊出了件大事妳們可知?格淩軒的白榆都知,竟是江南西道節度使失蹤了七年的女兒呢。”

“七年前,江南西道洛將軍進京述職,進京途中,家人女眷被不肖歹人給狹持,一番爭鬥後,竟是將洛小娘子給抓走了!當時報官後確實找著了賊人,但就是不見洛小娘子的蹤跡。”

“沒成想,時過數年竟是找著了,模樣、年紀甚至胎記都對得上,洛將軍他們早已從江南動身,準備來與女兒相認呢。”

“我記著她在世家門閥中很有聲望,多少權貴子弟排著隊要聽她唱曲呢。哼...雖說她的遭遇十分令人同情,但她早已在煙花之地流連已久。我曾見過她一面,雖說當真是難得的好顏色,但妖妖饒饒的,慣會勾搭郎君公子。”

......

幾名小娘子見四下無人,越說越興奮,有些肆無忌憚起來。

“說起來。今日見到謝小侯爺,當真是氣度瀟灑、人又英挺非常;也不知他心悅何種女子。唉,若是能嫁給小侯爺那真是我三生有幸啊。”

“呀,妳這丫頭好不害臊,這種話空口白舌地也敢說出來。不過也是,小侯爺少年英雄,人又生得英俊異常,這身板絕對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

“噓,我乳母說,以後嫁給小侯爺的娘子可有些‘苦頭’得吃了呢...”

這小娘子似是喝了點酒,幾人臉紅著笑作一團。

燕望毓歪了歪頭,須臾便理解了她們的言下之意。

渾身血液開始往臉上沖,她不自在地動了身子,不小心便發出動靜。

幾名小娘子嚇得蹦了起來。

“何人?!”

有那膽子大的惱羞成怒,要撥開草叢來看是誰在偷聽。

燕望毓嚇得渾身僵硬。

她這張臉在閨閣中也算名人,若是被發現,少不得要被嚼舌根。

她秉著呼吸,一動也不敢動,想要原地飛升。

過了片刻,沒有預想到的尷尬情景,只聽見眾女齊齊問安之聲。

一道男子沈澈磁性的聲音傳來:“是我家的小貓兒,擾了諸位興致,謝某給各位小娘子賠罪,還請娘子們移步至球場,我姑母蔣夫人正招呼著大家打馬球呢。”

腳步聲紛紛離去後,謝舟行輕巧地蹦進草叢中。

他單膝跪在燕望毓身旁。

燕望毓還未擡頭,便聽見他含著笑意的調侃:“還不出來,要我哄妳呢。”

“舟…”

燕望毓正要出聲,不設防被謝舟行輕輕摁了下後頸。

她又被迫低了低頭。

此時不遠處有一道柔美嬌聲,朝這草叢的方向喚了一句:“侯爺。”

謝舟行隨意應了一句。

但這女子似是抓到機會,想與謝舟行好生交心,順道展示下自己的賢惠之能。

女子敘敘叨叨,最後還是疑惑地問道:“侯爺蹲在這是...?”

“我?抓貓呢。”

感受到掌下之人的不耐煩,謝舟行用拇指與食指輕輕出力,自她脖頸上方輕撫到下方。

感受到少女渾身僵硬,便用拇指輕輕摩挲下。

謝舟行低低地笑了聲,“這位,王娘子。您先回去吧,謝某很快便過去了。”

我真是謝謝你,我姓林。這名女子朝天翻個白眼,便離去了。

燕望毓立即站了起來。

她微微低著頭,也不理會謝舟行,徑直往謝府後門走去。

謝舟行感受到少女的不對勁,連忙扯住她一條手臂,“毓兒……”

“你給我放手!”燕望毓本清亮的聲音居然略帶一絲哽咽。

謝舟行停滯了片刻。

雖然滿腹疑竇,但還是手忙腳亂地想確認這小祖宗怎麽了。

謝舟行堪堪碰到她的小臉時,就聽見她低聲罵了一句:

“登徒子,我一點兒都不想嫁給你。”

謝舟行驀地看向她。

過了好半會兒,他才低低地笑了出來:“妳知道了?”

接著他隨意偏了偏頭,見四周無人,還是半拉半推著燕望毓到暗處。

“毓兒,抱歉。我不是故意輕薄於妳的,我只是...有些急。”

謝舟行笑了笑,語氣中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妳我自小便一同長大,我怕妳只將我當做兄長。”

“我想做的從不是兄長,妳早已及笄,本就許多人對妳虎視眈眈,我又長久不在長安,毓兒,我也會怕。”

謝舟行走到燕望毓身前。

他身材很是高挑,如今少女低著頭又不願擡頭,他便單膝跪於地面,試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手。

見少女並無不願,他便大著膽子,將她的小手貼於自己的面頰。

“我以謝家祖輩起誓,此生只護妳一人。汝之敵方向,便是我劍尖所指方向。”

謝舟行仰著頭,朝她低沈有力道。

燕望毓臉陡然漲得通紅。

她抽出手,眼楮一轉就與謝舟行對上視線。

很快地又垂下頭,燕望毓哼了幾聲,結結巴巴:“我、我考慮吧。”

燕望毓全然忘記方才謝舟行動作輕浮之事。

“那妳可得快呢?”

“你真煩人...為何?”

“因為妳舟行哥哥等了很久...哈哈哈,說笑呢,別生氣,”

見燕望毓又要發怒,謝舟行趕忙求饒。

隨後他正色說,“戴氏一黨手段下作,如今薇安公主以如此手段成了婚,我擔心聖人是非不分,連帶害了妳與宗敬公主;長安這些時日很不安穩,近期的失蹤案,我懷疑與戴氏一黨有關,我放不下心。妳若肯,我即刻就去向姑母求娶妳。”

燕望毓聽聞後,小臉有些慘白。

她猛地想起當時在芷榮殿偷聽的內容,有些不好的念頭徒然冒出。

她咬咬唇:“舟行哥哥先送我回宮,我得去見見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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