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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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再醒來時，清透的陽光已經落在榻上了。
看來今個天氣不錯，連下多日的雪都停了，左右不必去羽獵宴，東宮又清凈，佟鶯直接穿得宮女裝，外面罩了個天藍坎肩。
她今日醒得晚了些，秀閣已經沒人了，去前殿的時候，蕭長寧的馬車都已經停好，準備出發了。
蕭長寧帶了劉公公和衛風，此外還多帶了幾個近衛，畢竟是去打獵，侍衛多一些還方便，宮女帶的就比較少了，除了綠柳和春桃，蕭長寧只帶了青竹。
周圍的宮人都神情有些波動，畢竟太子爺回宮一個月了，大家為了未來的太子妃猜來猜去，今日，終於可以得知東宮主母的真面目了，宮人們又是激動又是有些擔憂，各懷心思。
蕭長寧看到她走過來，招招手讓她過去。
佟鶯默默走到他的身邊，蕭長寧坐在雍容華貴的馬車裏，從車窗中靜靜看著她，半晌，才道：“明日，孤就回來了。”
佟鶯垂下眸點點頭，蕭長寧又靜靜地說：“孤布置的功課按時完成，等孤回來，要檢查的。”
說完，蕭長寧只字不提今日的羽獵宴與太子妃的事，仿佛只是去參加一場普通的射獵一般，轉頭吩咐出發。
浩浩蕩蕩的車隊駛出東宮的大門，佟鶯立在石板路上，目送著蕭長寧揚長而去。
蕭長寧得明日才能回來。
但想必今日傍晚，就有人給宮中通風報信，蕭長寧欽定的太子妃人選了。
佟鶯用過早點，就回秀閣房中繡香囊，蕭長寧給她布置下新功課，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做了一會，一下吃塊糕點，一下看看窗外飛過的候鳥，進度十分緩慢。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畫琴來找她一起用午膳，忽得看見她榻上被褥下露出的一個角，驚訝道：“阿鶯，你還會醫術？”
佟鶯扭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看過的醫書沒有放好，正巧露出了醫這個字，被畫琴猜出來了。
她走過去把書放好，點頭道：“略通一點皮毛，進宮之前家父是醫者，跟著受了些熏陶。”
畫琴看著她，忽然意有所指道：“現下這個世道，行醫可是好差事，都不必說京城，單論那些個小縣，我聽說但凡開醫館的，都賺得盆滿缽滿呢！”
“行醫的，倘若醫術高明，的確是這樣。”
佟鶯讚同地點點頭，昔日還未進宮時，他們家最興旺的那兩年，可謂日進鬥金，父親的醫館開得越來越大，名聲也越來越遠，若非……這般遠近聞名，也不會招惹那混世霸王。
想到往事，佟鶯嘆了口氣，不願再想。
“是啊，所以出了宮，不妨行醫，也是不錯的，如今世道女子行商的也不少呢。”畫琴慢悠悠地接道。
佟鶯心中不禁泛起三分疑，她不傻，能感覺到畫琴一直在慢慢鼓動她出宮，如今更是貼心地主動獻計告訴她出了宮可以做什麽生計，簡直要幫她鋪上後路。
只是是為何呢，若說姐妹情深，她與畫琴其實是沒有那麽親近的，佟鶯有些不解，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什麽，只得自己在心底留了幾分警惕。
畫琴又在她屋內坐了一會，午後的陽光順著屋檐灑進來，透亮明媚曬得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佟鶯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畫琴註意到她說話開始心不在焉，識趣地站起身出去了，佟鶯確實是乏了，暖黃色光線中的細小塵埃跳動著，她連日以來緊繃的情緒都得到了緩解。
更何況，昨日夜裏，男人步步緊逼，讓她分寸大亂，今日身子累得很，佟鶯伏在桌案上，慢慢陷入黑暗。
雕花窗外忽得響動一聲，畫琴站在窗旁向內望了一眼，蹙眉道：“她睡了。”
裴和風也看了在睡夢中依舊眉心緊皺的佟鶯一眼，眼神敏銳地掃過女子露出的白皙脖頸上的紅痕。
他垂下眼眸，又仰頭望了望陽光，搖頭道：“罷了，讓她睡了吧，不差這一天，明日再去也不遲。”
“最好睡到傍晚才好，免得等待圍場那邊的消息，徒增傷悲。”
畫琴沈默不語，片刻才嗤諷道：“奴婢竟不知，裴大人何時有這等憐香惜玉的心思了。”
裴和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微笑著搖搖手指，“你錯了，阿琴，在下眼中所有女子都值得憐惜。”
“是嗎？”畫琴提提嘴角，“你若是真的憐香惜玉，便不會利用她了，你明知太子他……”
畫琴頓了頓沒再說，裴和風轉身向外走去，“你信或不信吧，我的確是想救她脫離殺身之禍的。”
“你好大膽子，”畫琴留在原地道：“滿朝文武在圍場看著，你居然還敢跑出來。”
裴和風笑笑，眼看就要走到拱門。
“你的計劃完不成了！”畫琴忽然追上來冷冷撂下一句。
裴和風的步子沒有停，水藍的衣袖紛飛，畫琴一字一頓道：“太子一直在盯著我們，你不可能不知道！他默許了，你高估佟鶯的分量了。”
裴和風側頭微笑道：“那你不應該高興嗎？”
畫琴的臉色慢慢難看起來，裴和風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拭目以待吧。”
畫琴看著他瀟灑的背影，耳邊傳來宮人打更的聲音，“申時已到”。
她慢慢捏緊衣角。
- - -
“殿下，該換朝服去王帳見太子了。”老太監顫巍巍地取下掛在木架上的親王朝服。
九殿下沈默地站在帳門口，看著外面的天色，聞言，他轉過身接過那身厚重雍容的朝服。
“這次拜見太子可不是小事，”老太監感慨道：“今個就要立下太子妃了，這可是關乎大蕭國運的事，立了太子妃，太子殿下的皇位就算板上釘釘，再難撼動了。”
九殿下抻平身上的微小褶皺，出神道：“是啊，皇兄，要有皇嫂了。”
老太監喏喏點頭。
“什麽時辰了？”九殿下側耳聽了聽帳外傳來的歡笑聲，“別忘吩咐小李子把今日皇兄獵到的那頭鹿宰了，晚上定是要在皇兄那宴飲的。”
老太監看了他一眼，心知他的真正意思，躬身道：“回殿下，申時過半了，離欽天監算的告示天下的吉利時辰沒一會了。”
九殿下點點頭，走到帳口，猶豫再三，還是扭頭道：“派兩個機靈的，去東宮盯著，隨時來報。”
老太監本想說今日東宮盯著的人必定多，但躊躇一下，還是回道：“是。”
九殿下手中提著美酒，朝草地最中央那座明黃色軍帳走去。
已是臨近黃昏了，圍場地勢開闊，大片的草原一望無際，盡頭處是一片還覆著白雪的深林，冬日的太陽下山的早，圓圓的落日掛在西邊，留下一抹濃重的血紅。
九殿下扭頭看了皇宮的方向最後一眼，掀簾進了燈火通明的太子帳。
- - -
“娘，”曹霜坐在春凳上，對著銅鏡細細描著柳眉，“你說太子爺到底會立誰做太子妃？從未得見過太子爺，女兒心裏總是有些沒底！”
“放心吧，阿霜，”曹夫人斜倚在貴妃榻上，低頭吹吹茶杯裏的茶沫，慵懶道：“你還瞧不出如今朝中的勢力麽？這太子妃之位，只能從我們曹家出！那些個裴家、陳家的，都夠不上分量呢！”
“再說你和曹蓉，京城人都知道選哪個吧？娘可是往東宮砸了金錠子的，傳出的消息還能有假？”
曹霜放下眉碳，心下還是有些莫名的揣揣，她想起什麽，轉身問道：“娘，曹蓉這些日子低調得很，根本見不到她人，您說，她是不是密謀什麽呢？”
曹夫人有些不耐地揮揮帕子，“行啦，娘和你說過多少遍了，眼光放長遠點，你現在和她一樣是曹府的嫡女，等日後做了太子妃，曹蓉見了你不也得打落牙往肚裏吞。”
曹霜這才平靜了些，楚楚可憐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崇拜，“只是不知我那好姐姐，會不會這輩子都得做個待字閨中的老姑娘了，娘，你當初那招，真是高明！”
曹夫人望望窗外，有些得意地笑笑，“當年她娘爭不過我，落得個發賣出去的下場，如今她女兒也不可能會鬥過你！”
“發賣？”曹霜一怔，試探著問：“阿娘，那女人不是病逝了嗎？”
曹夫人張張嘴，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忙岔開話題，把曹霜拉到懷裏，“乖乖，娘可囑咐你，傳聞當今太子爺有個教導丫鬟，這麽些年一直在他身邊伺候著，你入了東宮，第一件事就是處理了這個後患，千萬別心軟！”
“娘，我知道，我就沒打算放她出宮。”
曹霜沒再提發賣的事，柔柔一笑，“我就是擔心，到時候太子爺會不會不情願，再給夫妻情分留下隔閡。”
“不會的，傻丫頭，”曹夫人噗嗤一聲笑了，拿帕子捂住嘴打趣道：“你不了解男人，那些個丫鬟侍女的，都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罷了，太子九五之尊，不會在意這麽個下人的。等成了親，自然就收心了，你可是未來大蕭國母，又有曹家給你撐腰，太子殿下疼你還來不及呢！”
曹霜羞澀地低下頭去，輕嘆口氣道：“宮中有何真情？女兒不求太子殿下的垂憐，只要能坐穩後位，保曹府和娘一世安平富貴就好。”
曹夫人拍拍她，欣慰道：“等你入主翊坤宮，你父親就是國丈，再也沒人敢在背後對你的嫡女身份說三道四了，阿霜，這曹府榮華富貴可就都靠你了！”
曹霜柔聲應下，起身出了主院，慢慢走在石板路上，忽得對著旁邊念了一句，“什麽時辰了？”
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忽然冒出一個高大的男子，男子一身侍衛打扮，微微躬身道：“酉時了，馬上就到吉時。”
曹霜回到自己的竹苑裏，看著在冬天依舊郁郁蔥蔥的竹林，對男子勾勾手。
男子立刻湊過來，認真地盯著她，曹霜卻不看他，只懶懶一笑，“你知道麽？我其實不喜歡這些竹子，我喜歡芍藥、喜歡牡丹，竹子再清高，也是被砍去燒火的賤命！可芍藥不一樣，牡丹不一樣，它們是人間富貴，誰也不敢輕看它們！那高貴，是竹子一輩子裝不出來的……”
曹祁雲垂下頭去，雙拳緊握，似乎醞釀著什麽，曹霜好似沒看到一般，繼續淡淡道：“可惜竹子永遠是竹子，變不成我喜歡的牡丹。”
“阿霜，阿霜！”曹祁雲似是終於按奈不住，常年習武的大手緊緊攥住曹霜的皓腕，“我帶你走吧！我保證不會有人找到，你不要進宮了，那宮中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是死無葬身之地的地方！你到底知不知道？”
曹霜垂頭看著跪在她身邊的曹祁雲，忽得一個耳光甩過去，啪得一聲響。
“你叫我什麽？”曹霜冷冷道，“你想害死我們嗎？”
曹祁雲不痛不癢地低下頭去，曹霜卻又恢覆慣常的笑意，嘆了口氣摘下他臉上的面具，溫柔地摸了摸他滿是疤痕的臉，問：“痛不痛？”
曹祁雲搖搖頭。
曹霜轉回頭，看著眼前的竹林出神道：“不進宮？難道一輩子躲躲藏藏浪跡天涯嗎？阿雲，曹府和娘在一天，我便沒有選擇的權力。”
曹祁雲仰臉看著她，眼中滿是掙紮與隱忍。
曹霜垂下兩滴淚，如風中一朵嬌憐的白花，她近乎乞求地看著曹祁雲，“雲哥哥，等進了宮，我能倚靠的便只有夫君太子殿下一人了，我害怕，你同我一起入宮好不好？”
聽到前半句，曹祁雲疤痕遍布的臉有些猙獰起來。
曹霜後半句說出口，曹祁雲才緩了臉色，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一笑道：“小姐，祁雲承諾過，會護您一輩子。”
曹霜對他綻放一個帶著淚的笑容，曹祁雲看楞了神，曹霜拂過垂下的發絲，被擋住的眼底是漫不經心的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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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清透的陽光已經落在榻上了。
看來今個天氣不錯，連下多日的雪都停了，左右不必去羽獵宴，東宮又清凈，佟鶯直接穿得宮女裝，外面罩了個天藍坎肩。
她今日醒得晚了些，秀閣已經沒人了，去前殿的時候，蕭長寧的馬車都已經停好，準備出發了。
蕭長寧帶了劉公公和衛風，此外還多帶了幾個近衛，畢竟是去打獵，侍衛多一些還方便，宮女帶的就比較少了，除了綠柳和春桃，蕭長寧只帶了青竹。
周圍的宮人都神情有些波動，畢竟太子爺回宮一個月了，大家為了未來的太子妃猜來猜去，今日，終於可以得知東宮主母的真面目了，宮人們又是激動又是有些擔憂，各懷心思。
蕭長寧看到她走過來，招招手讓她過去。
佟鶯默默走到他的身邊，蕭長寧坐在雍容華貴的馬車裏，從車窗中靜靜看著她，半晌，才道：“明日，孤就回來了。”
佟鶯垂下眸點點頭，蕭長寧又靜靜地說：“孤布置的功課按時完成，等孤回來，要檢查的。”
說完，蕭長寧只字不提今日的羽獵宴與太子妃的事，仿佛只是去參加一場普通的射獵一般，轉頭吩咐出發。
浩浩蕩蕩的車隊駛出東宮的大門，佟鶯立在石板路上，目送著蕭長寧揚長而去。
蕭長寧得明日才能回來。
但想必今日傍晚，就有人給宮中通風報信，蕭長寧欽定的太子妃人選了。
佟鶯用過早點，就回秀閣房中繡香囊，蕭長寧給她布置下新功課，她有一搭沒一搭地做了一會，一下吃塊糕點，一下看看窗外飛過的候鳥，進度十分緩慢。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畫琴來找她一起用午膳，忽得看見她榻上被褥下露出的一個角，驚訝道：“阿鶯，你還會醫術？”
佟鶯扭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看過的醫書沒有放好，正巧露出了醫這個字，被畫琴猜出來了。
她走過去把書放好，點頭道：“略通一點皮毛，進宮之前家父是醫者，跟著受了些熏陶。”
畫琴看著她，忽然意有所指道：“現下這個世道，行醫可是好差事，都不必說京城，單論那些個小縣，我聽說但凡開醫館的，都賺得盆滿缽滿呢！”
“行醫的，倘若醫術高明，的確是這樣。”
佟鶯讚同地點點頭，昔日還未進宮時，他們家最興旺的那兩年，可謂日進鬥金，父親的醫館開得越來越大，名聲也越來越遠，若非……這般遠近聞名，也不會招惹那混世霸王。
想到往事，佟鶯嘆了口氣，不願再想。
“是啊，所以出了宮，不妨行醫，也是不錯的，如今世道女子行商的也不少呢。”畫琴慢悠悠地接道。
佟鶯心中不禁泛起三分疑，她不傻，能感覺到畫琴一直在慢慢鼓動她出宮，如今更是貼心地主動獻計告訴她出了宮可以做什麽生計，簡直要幫她鋪上後路。
只是是為何呢，若說姐妹情深，她與畫琴其實是沒有那麽親近的，佟鶯有些不解，左思右想也沒想出什麽，只得自己在心底留了幾分警惕。
畫琴又在她屋內坐了一會，午後的陽光順著屋檐灑進來，透亮明媚曬得人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佟鶯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畫琴註意到她說話開始心不在焉，識趣地站起身出去了，佟鶯確實是乏了，暖黃色光線中的細小塵埃跳動著，她連日以來緊繃的情緒都得到了緩解。
更何況，昨日夜裏，男人步步緊逼，讓她分寸大亂，今日身子累得很，佟鶯伏在桌案上，慢慢陷入黑暗。
雕花窗外忽得響動一聲，畫琴站在窗旁向內望了一眼，蹙眉道：“她睡了。”
裴和風也看了在睡夢中依舊眉心緊皺的佟鶯一眼，眼神敏銳地掃過女子露出的白皙脖頸上的紅痕。
他垂下眼眸，又仰頭望了望陽光，搖頭道：“罷了，讓她睡了吧，不差這一天，明日再去也不遲。”
“最好睡到傍晚才好，免得等待圍場那邊的消息，徒增傷悲。”
畫琴沈默不語，片刻才嗤諷道：“奴婢竟不知，裴大人何時有這等憐香惜玉的心思了。”
裴和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微笑著搖搖手指，“你錯了，阿琴，在下眼中所有女子都值得憐惜。”
“是嗎？”畫琴提提嘴角，“你若是真的憐香惜玉，便不會利用她了，你明知太子他……”
畫琴頓了頓沒再說，裴和風轉身向外走去，“你信或不信吧，我的確是想救她脫離殺身之禍的。”
“你好大膽子，”畫琴留在原地道：“滿朝文武在圍場看著，你居然還敢跑出來。”
裴和風笑笑，眼看就要走到拱門。
“你的計劃完不成了！”畫琴忽然追上來冷冷撂下一句。
裴和風的步子沒有停，水藍的衣袖紛飛，畫琴一字一頓道：“太子一直在盯著我們，你不可能不知道！他默許了，你高估佟鶯的分量了。”
裴和風側頭微笑道：“那你不應該高興嗎？”
畫琴的臉色慢慢難看起來，裴和風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拭目以待吧。”
畫琴看著他瀟灑的背影，耳邊傳來宮人打更的聲音，“申時已到”。
她慢慢捏緊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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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該換朝服去王帳見太子了。”老太監顫巍巍地取下掛在木架上的親王朝服。
九殿下沈默地站在帳門口，看著外面的天色，聞言，他轉過身接過那身厚重雍容的朝服。
“這次拜見太子可不是小事，”老太監感慨道：“今個就要立下太子妃了，這可是關乎大蕭國運的事，立了太子妃，太子殿下的皇位就算板上釘釘，再難撼動了。”
九殿下抻平身上的微小褶皺，出神道：“是啊，皇兄，要有皇嫂了。”
老太監喏喏點頭。
“什麽時辰了？”九殿下側耳聽了聽帳外傳來的歡笑聲，“別忘吩咐小李子把今日皇兄獵到的那頭鹿宰了，晚上定是要在皇兄那宴飲的。”
老太監看了他一眼，心知他的真正意思，躬身道：“回殿下，申時過半了，離欽天監算的告示天下的吉利時辰沒一會了。”
九殿下點點頭，走到帳口，猶豫再三，還是扭頭道：“派兩個機靈的，去東宮盯著，隨時來報。”
老太監本想說今日東宮盯著的人必定多，但躊躇一下，還是回道：“是。”
九殿下手中提著美酒，朝草地最中央那座明黃色軍帳走去。
已是臨近黃昏了，圍場地勢開闊，大片的草原一望無際，盡頭處是一片還覆著白雪的深林，冬日的太陽下山的早，圓圓的落日掛在西邊，留下一抹濃重的血紅。
九殿下扭頭看了皇宮的方向最後一眼，掀簾進了燈火通明的太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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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曹霜坐在春凳上，對著銅鏡細細描著柳眉，“你說太子爺到底會立誰做太子妃？從未得見過太子爺，女兒心裏總是有些沒底！”
“放心吧，阿霜，”曹夫人斜倚在貴妃榻上，低頭吹吹茶杯裏的茶沫，慵懶道：“你還瞧不出如今朝中的勢力麽？這太子妃之位，只能從我們曹家出！那些個裴家、陳家的，都夠不上分量呢！”
“再說你和曹蓉，京城人都知道選哪個吧？娘可是往東宮砸了金錠子的，傳出的消息還能有假？”
曹霜放下眉碳，心下還是有些莫名的揣揣，她想起什麽，轉身問道：“娘，曹蓉這些日子低調得很，根本見不到她人，您說，她是不是密謀什麽呢？”
曹夫人有些不耐地揮揮帕子，“行啦，娘和你說過多少遍了，眼光放長遠點，你現在和她一樣是曹府的嫡女，等日後做了太子妃，曹蓉見了你不也得打落牙往肚裏吞。”
曹霜這才平靜了些，楚楚可憐的小臉上露出一抹崇拜，“只是不知我那好姐姐，會不會這輩子都得做個待字閨中的老姑娘了，娘，你當初那招，真是高明！”
曹夫人望望窗外，有些得意地笑笑，“當年她娘爭不過我，落得個發賣出去的下場，如今她女兒也不可能會鬥過你！”
“發賣？”曹霜一怔，試探著問：“阿娘，那女人不是病逝了嗎？”
曹夫人張張嘴，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忙岔開話題，把曹霜拉到懷裏，“乖乖，娘可囑咐你，傳聞當今太子爺有個教導丫鬟，這麽些年一直在他身邊伺候著，你入了東宮，第一件事就是處理了這個後患，千萬別心軟！”
“娘，我知道，我就沒打算放她出宮。”
曹霜沒再提發賣的事，柔柔一笑，“我就是擔心，到時候太子爺會不會不情願，再給夫妻情分留下隔閡。”
“不會的，傻丫頭，”曹夫人噗嗤一聲笑了，拿帕子捂住嘴打趣道：“你不了解男人，那些個丫鬟侍女的，都是打發時間的玩意兒罷了，太子九五之尊，不會在意這麽個下人的。等成了親，自然就收心了，你可是未來大蕭國母，又有曹家給你撐腰，太子殿下疼你還來不及呢！”
曹霜羞澀地低下頭去，輕嘆口氣道：“宮中有何真情？女兒不求太子殿下的垂憐，只要能坐穩後位，保曹府和娘一世安平富貴就好。”
曹夫人拍拍她，欣慰道：“等你入主翊坤宮，你父親就是國丈，再也沒人敢在背後對你的嫡女身份說三道四了，阿霜，這曹府榮華富貴可就都靠你了！”
曹霜柔聲應下，起身出了主院，慢慢走在石板路上，忽得對著旁邊念了一句，“什麽時辰了？”
原本空無一人的地方忽然冒出一個高大的男子，男子一身侍衛打扮，微微躬身道：“酉時了，馬上就到吉時。”
曹霜回到自己的竹苑裏，看著在冬天依舊郁郁蔥蔥的竹林，對男子勾勾手。
男子立刻湊過來，認真地盯著她，曹霜卻不看他，只懶懶一笑，“你知道麽？我其實不喜歡這些竹子，我喜歡芍藥、喜歡牡丹，竹子再清高，也是被砍去燒火的賤命！可芍藥不一樣，牡丹不一樣，它們是人間富貴，誰也不敢輕看它們！那高貴，是竹子一輩子裝不出來的……”
曹祁雲垂下頭去，雙拳緊握，似乎醞釀著什麽，曹霜好似沒看到一般，繼續淡淡道：“可惜竹子永遠是竹子，變不成我喜歡的牡丹。”
“阿霜，阿霜！”曹祁雲似是終於按奈不住，常年習武的大手緊緊攥住曹霜的皓腕，“我帶你走吧！我保證不會有人找到，你不要進宮了，那宮中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是死無葬身之地的地方！你到底知不知道？”
曹霜垂頭看著跪在她身邊的曹祁雲，忽得一個耳光甩過去，啪得一聲響。
“你叫我什麽？”曹霜冷冷道，“你想害死我們嗎？”
曹祁雲不痛不癢地低下頭去，曹霜卻又恢覆慣常的笑意，嘆了口氣摘下他臉上的面具，溫柔地摸了摸他滿是疤痕的臉，問：“痛不痛？”
曹祁雲搖搖頭。
曹霜轉回頭，看著眼前的竹林出神道：“不進宮？難道一輩子躲躲藏藏浪跡天涯嗎？阿雲，曹府和娘在一天，我便沒有選擇的權力。”
曹祁雲仰臉看著她，眼中滿是掙紮與隱忍。
曹霜垂下兩滴淚，如風中一朵嬌憐的白花，她近乎乞求地看著曹祁雲，“雲哥哥，等進了宮，我能倚靠的便只有夫君太子殿下一人了，我害怕，你同我一起入宮好不好？”
聽到前半句，曹祁雲疤痕遍布的臉有些猙獰起來。
曹霜後半句說出口，曹祁雲才緩了臉色，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一笑道：“小姐，祁雲承諾過，會護您一輩子。”
曹霜對他綻放一個帶著淚的笑容，曹祁雲看楞了神，曹霜拂過垂下的發絲，被擋住的眼底是漫不經心的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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