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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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曹府後院。

一個身著青裙的丫鬟腳步匆匆地穿過拱門,朝小院走去,卻剛轉過一個轉角,就被另一綠裙丫鬟攔住。

“呦,這不是如煙姐姐麽?”綠裙丫鬟笑得親切,眉眼間卻藏著掩不住的得意,“這麽著急,是要去哪啊?”

如煙瞟了她一眼,裝作沒聽見一樣就要繼續朝前走。

那丫鬟卻跟在後面趕上來,一臉關切道:“如煙姐姐可是剛從小廚房出來?大小姐還是不願吃東西嗎?”

如煙翻了個白眼,“清雨,你待如何?”

清雨用帕子捂住嘴笑了,“瞧姐姐這話說的,我不過是關心一下大小姐,二小姐畢竟是大小姐的親妹妹,聽說大小姐沒食欲,特意囑咐我送這桂花糕來呢!”

如煙這才瞥見她手裏提著的食盒,“不必了,我們小姐嘴貴,不是什麽東西都吃!”

這話裏指桑罵槐的意思太明顯,清雨的笑也維持不下去了,提著食盒低下頭去,“如煙姐姐何必這般兇煞,我們小姐也是掛念姐姐……”

如煙懶得聽她裝腔作勢,徑直轉身走了,卻仍是聽到了身後清雨不滿的低聲嘲諷。

“表面說挑嘴,實際上還不是因為沒人要……”

“你說什麽?”如煙瞪大眼睛,揮舞著帕子走回去,和清雨撕扯在一起。

- - -

“小姐,小姐,”如煙撫平自己身上的褶皺,敲了幾下門,卻一直沒得到回應。

她頓時有些害怕,不顧沒有得到主子的許可,徑直撞開門跑進屋子。

屋子布置得極為雅致,四處都掛著水墨畫,或是山水、或是花鳥蟲魚,書案上放著幾本已經看完的書,門外吹進的清風翻開幾頁,露出書上一筆娟秀的小字。

綠裙丫鬟卻顧不上看這些,慌張地叫喊著朝裏屋走,直到床榻上終於傳來應答聲。

“小姐,您怎麽也不應一聲。”綠裙丫鬟這才松了口氣,走過去撩起帷幔,露出榻上一張淡雅秀美有餘卻稍嫌清冷的臉。

曹蓉轉過身來道:“何事?”

“午飯您就沒怎麽吃,我剛去小廚房燉了碗甜粥,您趁熱喝點吧。”綠裙丫鬟看著她勸道。

曹蓉直直地望著天花板發呆,聞言擺擺手,“罷了,我沒胃口,你吃了吧。”

丫鬟嗔怪道:“小姐,您這都沒胃口幾日了,再這樣,奴婢可就要告訴老爺去了,必須得請個女郎中來看看。”

曹蓉嘆了口氣,“如煙,你又不是不知我為何沒胃口,請郎中來也沒用。”

如煙也低下頭去,曹蓉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就知道了什麽,“怎麽?曹霜又為難你了?”

本來不想說出來讓曹蓉再添煩惱,可被主子這麽一問,如煙反倒是忍不住了,眼眶紅上來,“奴婢本就是下人,受點氣也沒什麽,可奴婢就是心疼小姐!明明都是嫡出的小姐,您還是做姐姐的,二小姐卻屢屢欺壓您,甚至還故意到外面去毀您的名聲。”

“外面現在傳得風風雨雨,您可是曹府的嫡小姐,卻被那些人那麽編排,還不都是二小姐故意指使的!還有上次敬國公府裏的大公子本是對您有意,卻不知怎地被二小姐瞧見了,轉臉就改了主意,硬要求娶二小姐,這不是下您的面子麽!”

說著說著,如煙再也忍不住,流下兩滴淚來。

剩下的她都沒忍心說出口,現在京城裏的世家大族,都暗自嘀咕曹府的大小姐曹蓉,是個飛揚跋扈的嬌蠻娘子,年齡已是不小了,卻還沒嫁出去,許多世家大族的公子本垂涎曹蓉的美貌與才學,卻硬生生被這種有鼻子有眼的傳聞給勸退了。

曹蓉聽她說完後,倒是沒有任何難過之意,甚至露出一個笑,“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傳言總有不攻自破的那一天。再說,我也沒有嫁給那種夫君的興致,還要感謝她費盡心思幫我一把。”

她伸出手擦幹如煙臉上還掛著的淚珠,“好了,別哭了,跟了我這麽多年,怎地今日突然這麽委屈?”

如煙好不容易止住眼淚,一聽這話,頓時又一陣哽咽,“還不是二小姐身邊伺候的那個清雨,竟然說二小姐定是太子妃!還明裏暗裏地擠兌,等二小姐當上太子妃,您就更比不上二小姐了,一輩子都得仰二小姐的鼻息!”

說起這事,也就是曹蓉沒胃口的原因了,如煙知道小姐自得知太子殿下要回宮後,就整日獨自出神。

她也明白小姐內心的矛盾掙紮,小姐不願隨便委身男子做個被困在深宅大院的婦人,可若二小姐真登上了太子妃之位,小姐可就更是為刀俎魚肉了,更罔論……為大夫人報仇。

“小姐,要是二小姐真被選上了太子妃,可怎麽辦啊?”如煙越想越怕,握住曹蓉的手焦急地問,“二小姐似乎是勢在必得呢。”

可不是勢在必得嘛,曹蓉望著窗外的一片蕭瑟,冷冷想道,不枉曹霜自幾年前就開始暗中動手腳,先是放出風言風語壞她的名聲,又不忘暗暗擡高自己,如今京城誰人不知曹家兩個嫡女,一個天上鳳凰一個地下走雞。

再加上曹蓉自己性子清高內斂,對人也帶些冷意,與曹霜那總是楚楚可憐的氣質相比,自然更是落實了她嬌蠻霸道的傳言。

與自己的令人望而卻步相反,求娶曹霜的王孫公子都快將曹府門檻踏爛了,真是不辜負她和她那好母親的一番苦心。

想到自己那好繼母,曹蓉冷冷一笑。

先前她還有些困惑,有幾個來求娶的公子的條件實屬不錯了,可她那好繼母卻死活不願嫁出曹霜,現在才明白,原來母女二人的野心這般大,竟是想做那一國之母太子妃。

“太子妃是太子殿下立的,選中了她也實屬正常,”曹蓉下了床,帶著兩分漫不經心道:“太子妃是那般好做的?我可不想一輩子都被關在深宮和人鬥法,況且……”

她腦海裏回憶起兩年前在賞花宴上的那匆匆一瞥。

那位所有人都恭敬逢迎不已的太子殿下,突然出現在太後辦的百花宴上,清冷俊美的容貌一下子吸引了在場所有貴女的目光,包括正獨自無聊地嗅花的她。

在場的幾個公子哥都忍不住打量一幹平日難得一見的閨秀們,只餘那位太子殿下請了安,又向太後討要了兩味藥材,就似有什麽急事一般匆匆離開了,從來到走,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一群羞得臉上緋紅的貴女。

平日裏舉止端莊雅致的大家閨秀們,都忍不住湊一塊,拿帕子捂住嘴低笑著,小聲議論那位眾星捧月的太子殿下。

只餘曹蓉搖搖頭,得見太子一面,再加上她平日聽說的權力更疊之事,即使沒有深交,她也當即斷定,這位太子殿下,絕不是什麽好相與的。

給這樣一個能坐穩東宮五年,把弄朝政如翻雲覆雨的人做太子妃,伴君如伴虎,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如煙有些無奈地看著又陷入沈思的小姐,曹蓉自小遍讀史書,一點不比那些公子差,只不過因為是女兒身,一身才學全無施展之處,自己平日裏就愛琢磨事情。

想了想,如煙還是決定把還在火上煨著的甜粥端過來,多少勸小姐喝點。

她沒再出聲打擾,打開房門悄悄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應聲合上,如煙朝小廚房那邊走去,絲毫沒有留意到樹上站著的勁裝男人。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衛風一個輕巧的翻身就跳進屋內。

曹蓉正坐在書案前思索著什麽,聽到門又一聲響,頭也不擡地道:“如煙,我真的不想吃……”

“曹小姐。”衛風幹脆地打斷她的話,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她。

見到不知何時出現的男子,曹蓉一驚,見他沒有傷人的意思,馬上鎮定下來,猶豫一下,伸手接過。

信封密封得很結實,看不出是何人寫的。

曹蓉一念間轉過許多猜測,拆開信後,卻仍被那個落款驚得怔住。

正是大蕭的國姓——蕭。

當今大蕭境內,能冠蕭姓的,無一不是皇族子弟,衛風還站在窗戶旁望著外面,曹蓉見他的舉止,一時間心神電轉,心中已有答案。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她一目十行地讀完,幾乎剛放下擡起頭,衛風就過來拿起那封信,直接丟進旁邊的熏香爐裏,動作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

看著信紙被火舌完全吞沒,衛風這才對她淡淡道:“曹小姐,那位讓我轉告您,您是個聰明人,一定會有合適的決斷。”

曹蓉還停留在那令她一時不知作何反應的信上,聞言,盡力壓下自己的情緒,點頭道:“有勞。”

衛風頷首,看了一眼窗外,道:“曹小姐可多考慮考慮,屬下會在五日後再來。”

說完,他隨手一翻,又從後窗那邊出去,幾息間,就消失了。

下一瞬,如煙端著瓷碗推開門,“小姐,奴婢多放了您愛吃的甜蓮子,您多少喝點吧。”

出乎意料的,曹蓉這次沒有再拒絕,接過來就一勺一勺地喝起來。

本以為得再勸好久的如煙有些驚訝,突然發覺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曹蓉竟像換了個人似的。

一向淡然無趣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了一抹興致盎然。

曹蓉沒有註意如煙的打量,一邊喝著粥,一邊不斷回想著那封只需傳出一句話,就能讓滿朝文武權臣翻天的信。

竟是看不出,如此冷漠狠厲的男人,居然還有這樣的打算。

提出那等要求不說,信中還直言,要再立下兩個側妃。

換做尋常貴女,怕是委屈地掉淚了。

但對她,簡直是雪中送炭。

太子爺對曹府的情況,簡直了解得令人毛骨悚然,不禁讓人遐想,是不是這京城的四大望族,已被他摸透了。

想到曹霜那楚楚可憐又矯情造作的臉蛋,曹蓉冷冷一笑。

- - -

佟鶯剛陪蕭長寧用過晚膳,就碰上了不知打哪過來的衛風。

她對衛風打了個招呼,衛風雖是沿承了主子太子爺的冷淡,但對她倒是一向比較溫和。

此刻見到佟鶯,也是不易察覺地一楞,就立刻調整好表情,對佟鶯點點頭,就轉身走進東宮寢殿。

佟鶯慢慢地朝秀閣走去,今晚蕭長寧應當是不會再傳召她了。

盡管蕭長寧沒再提,但她看出男人還沒有消氣,而且他似乎也的確繁忙得很,桌案上總是堆著一摞奏折。

佟鶯剛走進秀閣,卻被人從身後叫住。

她回身一看,是畫琴。

畫琴對她點點頭道:“阿鶯,我有話和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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