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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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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佟鶯僵在原地,對上少年期待的眼眸,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推開他。

九殿下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推,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她。

佟鶯卻顧不上賠罪,慌張地後退幾步,四處看了看。

“沒關系,這邊沒有點燈,而且有暗衛盯著,不會有人過來的。”九殿下看著她的動作,安慰道。

佟鶯感到一陣無力,“九殿下不要再和奴婢開玩笑了。”

蕭錚馬上急切起來,“我可沒開玩笑,我本來打算今晚就和皇兄說的,但是父皇他們一直拉著他說太子妃的事,我都沒能插上話。”

聽到他還沒和蕭長寧說,佟鶯暗暗松了口氣。

這一反應自然被一直盯著她的蕭錚發現了,少年亮晶晶的桃花眼黯淡下去,“你是不是不想離開皇兄啊?”

“可是皇兄要大婚了啊,我今晚都聽到了,先是父皇問他有沒有中意的心上人,皇兄說任憑父皇和太後做主,然後皇奶奶就當場拿出了好多畫幅,給了皇兄,說都是精心挑的世家大族貴女,什麽相貌和才情絕佳啦,誇了好久,讓他回去好好挑挑,不滿意再去找皇奶奶。”

“不過,我看皇兄好像都不大滿意,連看都沒看,順手就給劉公公了,我看著那些姐姐倒還都挺美的,不過還是阿鶯你最好看……”

佟鶯聽著九殿下在她旁邊繪聲繪色地講當時的場景,一顆心仿佛墜入了冰窟裏。

今晚刻意忽視的事情,都被九殿下毫無遮掩的說出來,如同一道道鋒利的冰劍,從四面八方射向她。

厚厚的披風都不能抵擋住刺骨寒風,讓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幾下。

“你很冷嗎?”九殿下終於停下了滔滔不絕的講話。

佟鶯緩緩出了口氣。

九殿下擔憂地看著她,就要解下狐毛鬥篷披到她身上。

“多謝殿下的好意,我,奴,奴婢該回去了。”

佟鶯擋開他的手,胡亂說了兩句什麽,就腳步匆匆地朝回走。

“我明日一定會去和皇兄說的,你別擔心。”九殿下追上兩步,囑咐她。

遠方傳來宮人的聲音,宮宴似乎已經到了尾聲,佟鶯顧不上他在說什麽了,慌慌忙忙地跑走了。

一路腳底不停地奔回東宮,等坐到床上,凍僵的手腳都恢覆過來,佟鶯才發覺自己的左腳一陣刺痛。

她仔細看了看,左腳的腳腕有點發青,輕輕一按就痛得很,估計是那會朝後倒的時候扭到了,看樣子還扭得不輕,明日八成會腫起來。

拖著左腳在屋內翻了一圈,只找出很久之前用的一盒跌打膏,盒子都蒙上一層灰塵,不知道放了多久,佟鶯也沒有再回憶的心思了,挖出一大塊都抹在腳腕上。

一邊抹著藥膏,佟鶯一邊分神想著剛才在荷花池子的事,九殿下的話實在對她沖擊太大了,甚至只是回想一遍,她都心臟撲通撲通得跳。

“我明天一定會去和皇兄說的……”

想起少年最後說的那句話,佟鶯騰一下站起來。

不行,絕對不能讓九殿下去和蕭長寧說這件事,佟鶯不顧腳痛,有些焦慮地在屋內走來走去。

絕對不能說。

先不說蕭長寧還沒定下太子妃,就是定下太子妃了,也斷沒有做弟弟的去找兄長討要貼身侍女的道理,無論是對九殿下,還是對蕭長寧,還是她自己來說,傳出這種名聲,都不光彩。

更別提九殿下今年方十六歲,還是個少年郎,她實在是不忍把他卷進和蕭長寧的事裏。

況且,無論蕭長寧同意還是不同意,就算已做了令人背後嚼舌的教導丫鬟,佟鶯也不想像個物件似的被人隨意交換。

盡管她知道九殿下並沒有貶低她的意思。

本就是個低賤的教導丫鬟,何來貶低一說呢。

不知胡思亂想了多久,左腳都麻木到感覺不到痛了,佟鶯還是沒琢磨出個好法子。

想了一圈,也只有指望明日九殿下不要一早就過來,起碼給她留出個傳信暗示的時間。

當然,九殿下這等嬌貴的人物,說不準也只是少年心性,睡一覺起來就全忘了,這樣的話更好。

佟鶯想的太投入,絲毫沒留意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直到青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才猛得驚醒。

“阿鶯,你想什麽呢?”青竹無奈地敲敲她的頭。

“沒什麽,”佟鶯壓下心事,笑道:“宮宴結束了?”

青竹搖搖頭,“應該快了,我這是提前回來打點庫房的。”

佟鶯看她臉色不太對,疑惑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還不是紫梅那個丫頭,我就說她早晚得鬧出點事。”

青竹沒好氣地給她解釋,“你不是囑咐我別讓她靠近伺候嗎?我擋了兩次,畫琴也擋了她一次,結果這紫梅就幹脆自己跑出去溜達好一會才回來。好不容易等到快結束了,我去清點賞賜下來的東西,就這麽一會的功夫,紫梅就給進去了。”

佟鶯皺起眉。

“進去也就算了,那麽多重臣在呢,劉公公都只能站外圍,她可倒好,一進去就直奔殿下伺候,生怕別人瞧不出她的意思,結果倒是給自己惹出事來了!”青竹不滿地一拍桌子。

“她怎麽沖撞到殿下了嗎?”

“不是殿下,是常瑤公主,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常瑤公主突然就發了好大火,當場就把紫梅打出去了,要不是因為這是東宮裏的大丫鬟,不好任意處置,怕是要在那就見血了,也不知為什麽。”

佟鶯追問:“那紫梅現在人呢?”

“殿下讓人把她帶下去關起來了,說是太晚了,明日再說,咱們明天等著瞧吧,也不知道會如何處置。”

佟鶯點點頭,起身關好門窗,才輕聲道:“先前我也不敢確定,但現在看,應該就是熏香。”

“熏香?”青竹一楞,隨即也想起什麽,搖搖頭,“這紫梅真是糊塗死了,莫說常瑤公主,怕是太子殿下也容不下她。”

兩人對視一眼,事關皇室私密,誰也沒說出口。

“我估計是兇多吉少了,不過啊,這也叫惡人自有天收,”青竹一想起紫梅沒少針對佟鶯,就氣哼哼道:“你是沒瞧見她那恨不得往殿下身上撲的樣子!”

佟鶯站起身給她倒了杯茶潤喉。

“呀!”青竹這才註意到她的左腳,“腳怎麽了?怎地一瘸一拐的?”

佟鶯任由青竹扳著看了半天,“沒事,雪地滑,摔了一跤。”

“等著,我去給你拿個好藥膏過來,衛風今日剛給我的,專門治這種跌打損傷。”青竹說著,就站起來朝外走。

她走的格外匆忙,似是在躲避什麽,卻還是沒逃過身後佟鶯打趣的笑聲。

青竹一扭身子,嗔怪地瞪了佟鶯一眼,臉蛋通紅地出去了。

佟鶯把左腳放在圓木凳上,等了半晌,也不見青竹來,倒是等來了青竹口中的衛風。

勁裝打扮的帶刀侍衛站在門邊,一手握著佩刀,沈聲說:“殿下傳召,佟鶯姑娘帶著功課過去吧。”

衛風幫她抱著一大摞書,佟鶯有些不便地跟在他身後。

衛風來了,自是不必再去通知青竹了。

這倆人打小青梅竹馬,一同入宮,一個做了東宮大丫鬟,一個做了太子爺貼身暗衛,盡管青竹不肯承認,但其關系自不必說。

把佟鶯送到寢殿,衛風微微躬身,一個轉身就消失了。

蕭長寧端坐在書桌前,正拿著支毛筆專註地寫著什麽,見她進來,眉頭立刻擰起來。

“腳怎麽了?”

佟鶯乖乖回道:“那會在路上絆了一下。”

“出去做什麽?”蕭長寧的眉頭沒有絲毫舒展。

“看書看得有些胸悶,就溜達了兩圈。”

她沒打算提遇到九殿下的事,能拖一會是一會,萬一九殿下就是說著玩笑的,豈不是沒事找事。

蕭長寧卻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直到佟鶯被他看得低下頭去,才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聲。

看著他收起毛筆,佟鶯才松了口氣,不由有點懷疑蕭長寧已經知道了,又覺不太可能。

那小黃衣及時被九殿下身邊的人帶走了,就算是稟告這件事,也只能說在荷花池子偶遇了九殿下,至於到底說了什麽,也只有她和九殿下知道。

即使蕭長寧追問起來,她也能先搪塞過去,想到這,佟鶯穩了穩心神。

不過蕭長寧似乎並沒有再追問的意思,只是把剛剛翻看的東西整齊擺在了一邊。

佟鶯這才看出蕭長寧剛剛是在批奏折。

當今聖上龍體欠安很久了,大部分政事都落到了蕭長寧身上,太子登基只是時間問題,蕭長寧如今唯一缺乏競爭力的,就是沒有子嗣,這也是滿朝文武一直在催促盡快立下太子妃的原因之一。

她在隔蕭長寧好遠的地方坐下,蕭長寧卻是有些不悅地看了她一眼,伸手將她一拽,佟鶯就跌倒在他懷裏。

蕭長寧掀起羅裙,仔細地檢查起她的左腳。

或許是常年在外征戰,經驗豐富,蕭長寧只看了一眼,就直接道:“骨頭沒事,但也得養上一陣。”

說完,就直接這樣攥著她的腳踝用力揉按起來,隨著他的動作,佟鶯慢慢感覺舒服了許多,似是錯位的地方被正了回來。

即使兩人早已相處四年,但被男人溫熱的大手緊緊握住腳踝,佟鶯還是有點不自在地動了動,被蕭長寧按住腰,“別動。”

聽出他嗓音的變化,佟鶯馬上不敢亂動了。

蕭長寧卻不打算這麽過去,捏住她的腳踝舉起看了看,在她耳邊道:“塗這麽多藥膏?”

佟鶯有些懵懂地仰起頭看著他。

蕭長寧的黑眸在燭火下閃動,格外攝人心魄。

她忽得覺察出不對。

跌打膏明明是味道很大的,她還挖了那麽大一塊,怎麽也應該多少有些嗆鼻子才對。

可這跌打膏怎麽一點味道也沒有,甚至還隱約有些發甜膩。

而且抹上之後也沒有發熱的活血感。

難道是放的時間太久了,壞了嗎?

佟鶯感受著身後寬闊結實的懷抱,男人放下她的腳腕,明明沒怎麽用力,白嫩的皮膚卻已泛起一圈紅。

一道靈光閃過,佟鶯猛地坐直身體。

她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這……壓根就不是什麽跌打膏,而是前幾年剛初曉人事時,太醫院送來的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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