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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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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

晚上七點半的泰國餐廳已經爆滿,一個小哥拿著打單機站在門口,他瞟了一眼店內,生怕阿布與何禾看不見玻璃做的餐廳內的滿座似的又指了指。

小哥等著阿布看了一眼店內,他滿臉歉意:“不好意思啊,帥哥,現在進去,得等,要不你和你女朋友排個號?”

他的手一直放在打單的按鈕上,似乎隨時準備把號打給他們。

“等不?”阿布轉頭問何禾。

何禾的腦袋在阿布身後探出,她看向剛剛還和他們站在這邊的小哥已經轉臉去迎新到的顧客了,他正好把迎客當成了他們商量的時間。

小哥對著新來的顧客把對阿布說的話完整地重覆,同樣的,在那一對情侶糾結要不要排隊的時候,他轉回身子熱情地捧著他的打單機。

“等嗎?”他又問一次。

“前面排的多嗎?”何禾踩上石階站在阿布的身邊。

“不多。”他低頭瞧一眼屏幕,“還有四桌。”

阿布努著嘴點點頭,他問何禾:“餓不?”

“等吧!”何禾看一眼身邊的情侶,他們轉頭走了,她趕緊伸手,“快點,要不然等下又來人了。”

“好嘞!”小哥爽快一應,他‘啪嗒’一下按了排號單遞給何禾,“05號,您拿好!”

他又迅速轉了個身子跑到樓梯下的冰櫃邊:“雪糕零食隨便吃!”

他說完,又急步跑下石階去迎新的客了。

的確很熱。

何禾望了一眼店內,大團大團的熱帶植物與鮮花堆滿了四周,她站的石階兩邊也有小盆的花,她不認識這是什麽花,它們被黃色的地燈照著,朦朧又可愛。

她一擡頭,阿布已經在冰櫃邊了。

“有什麽好吃的雪糕呀——”何禾走了過去,冰櫃內涼涼的,四周卻熱得嚇人,制冷嗡嗡響,她懷疑,這個冰櫃快要被熱死了!

“嗯——不認識。”阿布為難地微皺眉頭,他隨便拿了一個印著葡萄的,“這個肯定是葡萄。”

“葡萄雪泥。”何禾指著包裝袋上的四個字用標準的普通話說。

“哦。”阿布點點頭,他把這個遞給何禾,自己也拿了一個一模一樣的。

“葡萄雪泥。”他指著四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念了一遍。

“雪泥是什麽?”

“嗯——就是冰沙?”何禾撕開包裝袋,她捏了捏已經開始融化的軟塑料外殼。

淡紫色的冰凍在她的指腹下,她的指尖立即冰涼到差一點就要失去知覺。

何禾挪開手指,結霜的棒冰上留下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拇指印。

她拽掉棒冰的封口,轉身往等座的成排的白椅子邊走。

“好漂亮的晚霞。”何禾在石階上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這個餐廳是景洪很有名的一家泰國菜,她唯一想要的就是它有大片的花,還建在了高處,能看到景洪漂亮的夜景。

時間尚早,夕陽晚霞是八點之後夜景登場前的序曲,何禾的眼睛被身處高處吹來的夏風吹得迷離,她的小拇指勾開粘在嘴角的發絲,她被仿佛近在咫尺的黃昏震驚地輕張著嘴巴。

就像——鋪天蓋地,撒了一把摻著金色閃粉的粉色與紫色的奶油。

綿密的,金燦燦的。

阿布走下一階臺階,他跟來何禾身邊,他叼著棒冰,仔細地瞧了一會兒。

“漂亮。”阿布拉起了何禾的手。

“坐會。”他拉著何禾在秋千搖椅上坐下。

秋千搖椅也是白色的,同樣也被纏滿了假的綠色葉子與假花。

它被放在了順著第一道石階迎上後的第一個拐角,幾乎與餐廳外坡下種的椰子樹一般高。

阿布回頭望了一眼餐廳外迎客的小哥,他瞧見他們了,帶著腰間的鑰匙串叮鈴咣當地跑來。

“還有三桌!”他說完,馬不停蹄地又跑回去給別人發排隊號碼單了。

他太忙了,何禾噗呲一笑。

她收回視線看向阿布,他已經用腳踩著地面讓秋千慢慢晃動。

她頭一次不討厭等待。

何禾望向晚霞,太陽只要打算下山,就會走得特別快,金色消失了大半,只剩一片粉紫與慢慢鋪遍天空的深藍。

她向後靠去,後背靠在秋千的椅背上。

“真好。”何禾大聲地嘆一口氣。

阿布也靠著椅背,他的腳一直踩著地面,這樣不至於秋千晃得很快,也不至於秋千一動不動。

“什麽啊?”他咬了一口冰沙口齒不清地問。

秋千晃起,風總是會吹亂何禾鬢角的碎發,她挽了很多次,手握著雪泥,只有一只手和風較勁兒,手忙腳亂的,挽了這邊挽那邊。

阿布也伸出手指,將何禾的碎發挽去她的耳後。

“別全挽過去。”何禾趕緊在阿布的指下揪出一些頭發,“要留一小撮!”

她在晚風中對著手機整理頭發,阿布坐在一旁,眼角嘴角一直又是笑著的模樣。

“剛和你好,就趕上你過生日了。”何禾放下手機,她咬著雪泥瞇著眼睛笑,她一吮雪泥,葡萄味兒與冰涼充斥上顎。

手指下融化的冰沙隨著按壓慢慢流動,真的像融化在冰河中的白雪。

阿布笑了一下:“嗯。”

“我要送你生日禮物。”何禾神神秘秘地說。

阿布笑著搖頭:“不用。”

“傻呀!送你生日禮物還不要。”何禾努嘴,她咬著嘴唇想了一秒,笑著胳膊肘搗一下阿布。

何禾一揚下巴:“把我送給你呢?要不要?”

阿布的手拍開空中一只蚊子,他抓了幾下沒抓到,站起來追了幾眼蚊子的方向。

太陽下山了,除了黃色的地燈照著的地方,其他都是一片夜色,蚊子早就不知道飛去了哪裏。

阿布重新坐下,問:“咋送?”

他因為好奇就不再笑了,他變圓的眼睛,燈光照著他的側臉,連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都擁有了陰影。

阿布的眼睛如同星點般璀璨,漂亮。

大概是因為這雙眼睛,才讓人在感慨他的容貌時絕不會舍棄一個‘漂亮’。

何禾望著,她突然一時語塞。

她張了一下嘴巴,轉過頭去。

“你想得美——”她把冰涼的手掌捂住了臉頰。

“想啥?”阿布笑了,他伸手抓住何禾的手挪開,讓她露出她的臉頰。

“沒有——”何禾哼唧著,她還是滿臉通紅,擰著脖子死活不看阿布。

她不看,阿布偏偏不放手了。

他故意使壞,用冰涼的手撓她的脖子,何禾縮著脖子哈哈笑著躲來躲去。

“咋送?”阿布又問。

他徹底拽過了躲著不看他的何禾,他攬著何禾的腰,鼻尖幾乎快頂在她的臉頰上。

“不知道!”何禾閉著眼睛抿著嘴笑。

“我聽聽。”阿布仍然追問,他低頭,親了一口何禾軟軟的臉頰。

他吃了雪泥,嘴唇冰涼,他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何禾臉頰的滾燙。

何禾轉過頭來,她睜開眼睛,嘴巴還是用力抿著。

她看著阿布只是笑,就是不說話。

何禾不想笑了,她試了幾次,嘴角依然放不下,她清清嗓子,下一秒看向阿布笑得更加傻乎乎。

阿布又親了一口何禾的臉頰,他也笑彎了眼睛和她討商量:“我聽聽唄。”

“沒有——”何禾推開阿布,她咬著雪泥,把早已化了的雪泥喝進肚子。

“你怎麽這麽不乖呀!”她板起臉來戳著阿布的臉頰,“你都不聽我的了。”

“聽你的。”阿布猛吸一口氣直起身子,“把你送給我,我要。”

。。。。。。

這是在說什麽打滿馬賽克的話啊!!

何禾呆呆的,她只是嘴巴欠,人菜還愛玩。真要讓她上,她可不敢。

可能也敢——

她之前還把阿布按在酒店裏呢——

哎呀不行不行!

請黃色廢料滾出大腦。謝謝。

何禾支支吾吾的,她的手在捏住阿布的嘴和拿起雪泥繼續吃中,選擇了——轉移話題。

“我要等——等過完七夕再走。”她說,“25號是七夕。”

提及離別,阿布原本笑著,他聽完這句話,笑停在了臉上。

他的雪泥握在手裏,秋千也忘記了晃動。

“你要走?”他的心好像突然摔在地上。

何禾皺皺鼻子,她小聲說:“開學嘛,我得回上海去上學。”

阿布停頓一下,他靠著椅背,看著前方門口出來的一桌,和被小哥領進去的一桌。

“哦。”

“又不是不要你了。”何禾湊過去,她伸出食指撥弄著阿布的耳垂,她的手指捏著他的耳環,“我們談異地戀。”

阿布低下頭,慢慢晃起秋千:“哦。”

可憐小狗。

何禾忍不住笑,她瞧著阿布半垂的眼睛,他的嘴巴與喉結一起動著,像是委屈巴巴,卻又欲言又止。

她掰過阿布的腦袋。

何禾學著蠟筆小新搞怪的語氣逗他:“你可不要偷看別的女生哦!”

“你什麽時候來?”阿布的眼睛垂下又擡起,“你還來嗎?”

“來呀,為什麽不來?我這麽大一個寶貝!這麽帥的男朋友在這裏,我幹嘛不來?不來是傻子。”何禾轉了身,她的手臂搭在阿布的肩膀上:“不知道呢。可能十一?要麽元旦?還有寒假?”

“我們天天打視頻唄。”她又說,“除了不能親親,什麽都行。”

“哦——”

阿布不說話了,他繼續吃著他已經完全被掌心融化的雪泥。

何禾收回手臂,她望著已經在夜空下華燈初上的景洪。

點點燈光,如同繁星滿天,夏風依然炙熱,也依然纏綿。

阿布長長呼吸,他胸膛吸滿了氣,再慢慢呼出去。

他攥著空空的雪泥塑料皮:“七夕是什麽?”

“漢族的情人節。”何禾說,她又問:“你們呢?傣族的情人節是什麽?”

阿布楞了一下,他挪開眼睛:“不知道。”

“笨蛋——”何禾踩著秋千慢慢晃動。

她看了一會兒夜景,腦袋迅速在阿布那邊一晃。

“好喜歡你。”

她語速極快,一陣風似的,和剛剛吹走的晚風一起。

阿布扭過頭,他專心看著何禾的側臉。

“沒聽清。”他悶悶地說。

“你騙人。”何禾擡手拍在阿布手心,她的手剛落下,就走不了了。

阿布抓住了她的手,五指相交,他惡作劇地笑。

“聽見了。”他說。

“聽見什麽了?”

“好喜歡你。”

阿布重覆何禾的話,也好像是他想說出的話。

他的嘴巴抿了抿,腦袋微微向前挪動,也許他在心裏試探了千百遍,最後,他主動湊過來親了她。

他們的嘴唇都是冰涼的,因為葡萄雪泥,充滿了葡萄甜味,一起慢慢回溫。

“哎呀!夏日!”何禾的腳尖抵著地面,她笑著,閉眼享受秋千椅微微蕩起時的晚風。

“真好。”

“什麽好?”

“版納好。”何禾瞧見了朝他們跑來的小哥,她拉起阿布的手,“餓了,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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