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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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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

清早的微信,一片祥和。

像昨晚放置一夜的漁網,早上提上來了,裏面裝了各種各樣的魚。

聊天框只有寢室小群和班級群打卡的提示,朋友圈是一堆完全沒有發現何禾偷偷摸摸官宣戀愛,註意力全在對她吃的火鍋發出‘我也想吃’或者問她在哪裏約她出來玩的回覆。

四人小群裏,除了餘景之外,四個人裏面有三個都在心裏憋了事兒,但是這裏安安靜靜,聊天內容還停在三天前亓千帆去幫餘景買咖啡後站在餘景家門口叫她開門。

太安靜了。

安靜到詭異。

何禾一邊等著檸檬水,一邊來來回回翻著手機。

微信一共就這麽些界面,她翻來覆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見什麽樣的內容才算滿意。

她其實沒覺得自己有多重要,也沒覺得自己多能讓人對她念念不忘,不過她還是再次把朋友圈滑到了最下面,一直滑到趙團團前天發的一□□身房擼鐵秀肌肉的自拍。

她好久不見的二哥居然還是第一個給趙團團點讚的。

何禾把手機放回包裏,她抱著雙臂,筆直地站在剛上班的奶茶店門口等著店員手忙腳亂地暴力捶打著被子裏的檸檬。

差不多等了十分鐘,店員滿頭大汗地把檸檬水遞給何禾後才回頭去開空調。何禾拎著檸檬水,她和旁邊買了糍粑飯團的路遠山回到車上。

然後就是亓行舟去小超市買點蔬菜和肉。

何禾來了版納多久,只要她跟著亓行舟與路遠山一起去上班時這個流程就不會有變。

她捧著檸檬水坐在車後,看著玻璃窗外,在前往救助中心的路上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清晨雨林的模樣。

迎著太陽,在這條路上來來往往。

何禾和她懷裏的璐璐都貼近了車窗,金燦燦的陽光,把她的側臉與璐璐橘色的毛發照得金黃。

“喔唷!小貓貓又來了!”何禾抱著璐璐下車時,肖叔背著手站在值班室門口。

他看到璐璐下了地後喵喵叫著找來找去,蹲下身子稀罕地沖璐璐“嘬嘬嘬”。

何禾提著大包小包,她解開璐璐背上的牽引繩:“對!”

她可不忍心再把璐璐單獨放在家裏了,他們一出門,就是從早到晚的一整天。

救助中心原本就是動物多——象,猴子,猿,還有各種鳥。現在也不會多嫌棄又來了一只小貓。

何禾放心地把璐璐交給肖叔,她在包裏扒拉了一會兒,在最下面翻出小皮筋把頭發紮起來。

璐璐被肖叔抱去了值班室,它站在值班室的桌子上隔著玻璃好奇地到處看,何禾揮了揮手,她跟著路遠山先去打掃象舍了。

昨天磨到的小腿肚今天依然慘不忍睹,何禾穿不了長靴。她沒法沖地,繞了好幾圈,把象舍的粑粑鏟完又掃過之後叫來路遠山進去用水管沖地。

“阿布,我把妞妞象舍掃完了哈!”

雙雙在別處吆喝了一句,正趴在月亮象舍門口的何禾猛地回頭。她轉過身去,看著阿布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空地上沖雙雙揮了揮手。

阿布日覆一日一身草綠色的工作服,袖子被高高卷起露出他那結實骨骼的手臂。

他披著已經開始升溫的陽光,踩著雨靴在濕漉漉的地面噗呲噗呲地向她跑來。

阿布跑過來了,他剛剛明明還是沖何禾而來,跑到了,卻故作生分地繞到布布的象舍門口站著。

他回頭,擰著身子看看四處沒人才離開欄桿慢慢往何禾這邊挪。

阿布偷偷摸摸的樣子,何禾沒忍住笑了。

昨晚睡前聊天時的亂說一氣,隔著屏幕沒什麽關系,現在面對面了,卻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阿布只笑著看何禾,他憋了半天,看向了月亮。

阿布和何禾並排站著,他的手指摳著鐵欄桿:“你吃飯了嗎?”

何禾點頭:“吃了。”

“嗯。”

阿布也點了點頭,他的雙手耷拉在欄桿邊。

月亮掛著的點滴一滴一滴地從藥瓶掉進輸液管,順著長長的輸液管流向它耳朵上的血管。

它能被救回來,是因為打了很多針,還抽了很多血化驗。小小年紀,耳朵好多針孔。

何禾揪起阿布的T恤一角:“你塗藥了嗎?”

阿布擡手,紫紅的淤青下密密麻麻的血點變了一些顏色:“忘了。”

“等下我給你塗。”

“嗯。”

月亮乖乖的,自己抱著皮球啃。

何禾鼓起腮幫子:“你也不叫我——”

“幺兒!”王工提著桶走了過來。

他把桶放回布布象舍外,在象舍門口的值班表上打了個對號。

“等一哈早上九點的餵食完了後,你帶布布在這兒走走試試,小雲來咯你就告訴她你們下午再帶妞妞去。帶布布莫要往後面去,我去所裏開個會哈,下午要是回來晚咯,你找你山姐帶你回去哈。”

“好咯。”阿布點頭,他跟著王工身後走:“阿爸,晚上吃飯等你不?”

“不曉得哦。”王工深思一秒,“你餓你就先吃,我回來晚就給你打電話。”

他說完,一揮手:“走咯。”

“嗯。”

阿布看著王工走,何禾在阿布身邊乖巧揮手:“王工再見!”

王工走了兩步,還特意停下來笑瞇瞇地和何禾揮了揮手。

“你阿爸覺得我可好了。”何禾看著王工的背影說。

“嗯。”

阿布笑了,他拉著何禾在象舍門口的長凳上坐下。

“晚上我們兩個去吃飯呀?”何禾問。

“行啊。”阿布爽快地點頭。

長凳後有半個腰高的椅背,阿布一直握著何禾的手,不知道為什麽,平時他從來沒發覺的手上的繭子,在何禾的軟軟的手心中,卻能讓他自己都覺得硌手。

他把墊在何禾掌心下的手挪開了。

沒有阿布的手,何禾的手就失力落在阿布的腿上,她疑惑地擡起眼睛,看向阿布正眨巴眨巴看著她的平靜的雙眼。

何禾按著阿布的左腿:“你嫌熱嘛?”

阿布立馬搖頭:“不是。”

“那你為什麽把手挪開嘛。”

阿布擡起手,他的指尖輕搓掌心邊緣:“我怕磨你手嘛——”

何禾一把抓過阿布的手:“我都沒說呢。”

她把阿布的手使勁拽在自己的面前,她的胳膊夾著阿布的手臂,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阿布在何禾身後低聲笑,他松松散散地坐著,老老實實的任由何禾把他的手托在她的手掌上方。

身後樹間鳥鳴猿啼,面前只有布布扒著欄桿自己玩的動靜。

何禾看著阿布手背,他那健康又分明的骨骼,還有攀過附骨肌肉的血管。

血管像河,是山腳下日覆一日奔騰的河。

何禾的手指用力按了一下阿布手背上的一塊白色長條疤痕,她翻過阿布的手,打開他的手掌。

“我給你看看手相。”何禾哈哈笑。

“你會嗎?”阿布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何禾的手指在阿布手掌上輕輕劃過,她悶聲悶氣地說:“你得信我呀——”

手掌酥酥麻麻的,阿布想抽手,他哼唧了一聲:“癢——”

何禾充耳不聞:“你看你,掌紋好亂。”

阿布笑著問:“是不是不好?”

“哇,你的生命線好長——”

“事業線也長——”

“婚姻線超長!”

“準不準啊?”阿布聽著,他用右手食指戳了戳何禾的肩膀。

何禾擡頭嘿嘿笑:“其實我也不知道!”

“哎——”阿布長嘆一口氣,他的手被何禾扔回來了,就伸開了手臂搭在何禾身後的椅背邊。

手臂在椅背上搭著,不知怎麽就靠在了何禾的後背上。

阿布的手垂在何禾的臂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何禾守著月亮的吊瓶點滴,阿布就在這裏陪著她。

救助中心靜悄悄的,雖然還會偶爾傳來幾聲那邊象舍中的象啼。

除此之外——還是靜悄悄的——

何禾突然向後靠去,她的後背擠在了阿布的手臂上,貼身的短T薄薄一層面料蹭到長條的肉乎乎的東西,嚇得她後背一下子彈直了。

不是蛇——

何禾松了一口氣,她放心地靠了回去。

她還往阿布身邊挪了挪。

太愜意了,何禾仰起頭,她的腦袋靠在阿布的手臂上望著象舍邊那幾顆高大無比的樹。

沒有風了,樹也不會動。

蟬鳴不停,何禾突然好奇,西雙版納的蟬,是不是永遠不下班啊??

“阿布,你以前就自己待著嗎?”

阿布也仰頭:“嗯。”

“那你可真是命好。”何禾‘哼’了一聲,“女朋友從天而降。”

“啥嘛?”

“就是,老天給你送上門的我唄。”何禾掐了掐阿布的臉頰,她狡黠一笑,“我自己坐飛機來的!”

“嗯。”阿布還是笑,“你厲害嘛。”

“天天說我厲害。”

“就是厲害噶。”

“哪裏厲害。”

“吵人厲害。哭也——”

何禾迅速擡手捂住阿布的嘴,她微笑著咬牙切齒:“好了,再說,就不禮貌了。”

阿布乖巧點頭,何禾才放開了手。

她彎下腰去系帆布鞋剛剛松開的鞋帶,阿布在後面又說:“坐飛機厲害。”

何禾打著蝴蝶結:“坐飛機有什麽厲害的。”

“我就光見過嘞。”

何禾擡起身子:“真的假的?”

“真的嘛。”阿布笑,“小時候連車都麽見過。”

何禾楞了:“真的假的?”

“真的嘛。”

“真的假的——”她只會這句了。

“真的嘛——”阿布用用力點頭來證明他說的是真話,他無奈地笑,“山溝溝裏,啥也沒有。”

“冬——”

冬天冷,天黑得早。

他的話說了一個字,急忙反應過來閉了嘴巴。

何禾沒註意,她轉正自己手腕上的手鐲問:“dong什麽啊?”

“咚咚咚咚咚。”阿布用拳頭捶了捶自己的膝蓋,“敲鼓。”

何禾無語:“切——”

早上的餵奶和餵餐結束後,已經快要十一點,天氣正熱,何禾把布布的象舍打開了。

她和阿布一左一右跟在布布的身邊,低頭看到布布的腳上傷口處還是血紅一片,之前爛掉的肉雖然已經好了許多,

救助中心對布布的救治,像給雕塑上殘缺的部分補了泥。但是它的皮膚依然生長緩慢,只是不影響走路了。

布布大概會是第二個棒棒,小小個頭,就橫沖直撞。昨天帶了朱朱,還覺得小象是小天使,今天帶了二十分鐘布布,何禾想拽著它的鼻子把它關回去。

但是她不能。

布布可比她地位高多了。

人家可是國家瀕危的保護動物!

這個仗著自己地位高的‘寶寶’走出象舍後就不再玩它最喜歡的小皮球,它追著何禾跑,要麽跑到水池邊用鼻子沾了水,把水甩得到處都是。

水池對小象來說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小,水沾不滿身上,也沒有涼涼的泥巴甩在身上降溫。

走在樹蔭裏,布布熱得耳朵一直在扇著。

阿布拿來水管,他把水管在水龍頭懟上,打算給布布沖個涼。

布布還是很可愛,肉乎乎的,小小的,踩著水管,用鼻子把水管卷著說什麽都不肯給阿布。

太可愛了。

何禾在一旁躲著布布鼻子卷著亂甩的水管,她掏出手機想給布布拍一張照片。

她拍了一張,又習慣性地點進微信。

四人小群裏頭像有一塊變了空白。

趙團團退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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