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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2020.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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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納日記—2020.0708

“大喘氣這勁兒!”雙雙擠在小夢旁邊拍著胸脯順氣:“你再晚說一句今天這裏就要多出一條河。”

“古有孟姜女哭長城,今有禾禾哭臭大姐。”

小夢錘了雙雙一下哈哈笑:“說的啥!”

“我,我沒有。”何禾一抽一抽地低頭擦著眼淚。

雲姐也笑,她拍拍何禾的手臂:“他說阿布嘞。”

阿布揪著一片象草,他用一只手把何禾的草帽重新按在她腦袋上。

“歪了——”何禾擋開阿布的手。

她不看阿布的眼睛,癟著嘴自己摸著草帽的logo戴正。

她抹幹了剩餘的眼淚,看了看遠處的妞妞,又轉過頭看看阿布。

阿布被太陽曬得皺了眉頭。

“不臭。”他又說了一遍。

何禾也又抽了一下:“哦。”

他們兩個站在象們采集過又踩平的土地上,看著遠處帶著兩頭小象的妞妞。

阿布蹲下了,何禾也跟著蹲著。

阿布把象草拿在手裏在面前的土地上抽來抽去,何禾把腰包轉到身後。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她帶著哭過的鼻音和紅紅的眼眶問阿布。

阿布扭過頭:“啊?”

“那個紀錄片。”何禾說,她吸吸鼻子指了指妞妞:“都是象嘛,這不是——”

“哦——”阿布眼睛在何禾臉上放空幾秒,他折著象草搖了搖頭。

“不是。”他對著象草說:“怕什麽。這裏又沒有。”

他把象草用兩根拇指指尖對著撕成三條:“這裏有槍犯法,偷獵也犯法。”

“確實。”

何禾兀自點點頭,她的靴子硬邦邦的蹲得難受。

她站起來,背著手無聊地看了一會兒天空。

真好。

風和日麗。

這藍天可真藍天,白雲可真白雲。

“今天還守夜嗎?”

“別人守。”

“哦——”何禾掏出手機:“那我姐肯定也不用守夜了。”

“嗯。”

哎~這話少得。

何禾滿是凝重的表情面對著天空嘆了一聲氣。

“太陽真大。”她沒話找話地說:“怪不得你黑,天天這樣曬,估計沒多久我就變黑皮辣妹了。”

“辣妹是什麽?”阿布在何禾身後問。

“就是——嗯——”何禾想了一會兒,她撓了撓肚皮上還沒完全消去的蚊子包:“嗯——和辣子一樣辣的,辣妹。”

“辣妹子。”阿布接話:“我阿爸愛聽。辣妹子吃辣不怕辣。”

“我不是曬黑的。”他又說:“我一直黑。”

“傣族是天生黑嗎?”何禾又撓撓肚子:“我怎麽看那些傣族女生都挺白的。”

她一下子把阿布問楞了,他停下手中編的象草呆呆地看著她。

“可能小時候就曬黑了。”阿布低頭。

“哦——可能吧。”何禾笑了:“沒事,你曬黑了好看。”

哦,她又嘴瓢了。

她有些尷尬。

而阿布只是看了她一眼。

他蹲累了,挪去一塊幹凈地方坐下繼續玩自己手中的象草。

小屁孩心事還挺多。

何禾心裏嘟囔一句,她實在摸不準為什麽阿布總是一會兒話多,一會兒話少。

不對,他大部分都是話少。

話多時,都是她追著問的,要麽是和那些大人。

可能還是和她不熟吧。慢熱型的。

一想到這裏她還有些不高興。

何禾看了一眼阿布低頭滿心心事的模樣。

年紀輕輕的,哪來這麽多心事!

她轉頭踢走一塊石頭,她暗自發誓,她今天絕對!絕對!絕對不會主動與阿布搭話了!

其他人都站在陰涼地裏聊天,即使那邊草多,她還是朝那裏去了。

何禾不在這裏待著了,阿布也用手掌撐著地面站起來。

他跟在何禾身後走,手中仍然不放下他的象草。

實在太無聊了,雲姐和雙雙聊天用了方言,何禾聽不懂,也和另外兩個照顧棒棒和朱朱的象爸不熟,她掏出手機開始對姐妹們一頓數落阿布的話少。

在日本旅游的蘇安妮忙裏偷閑給她回了一句:【閉嘴就是男人最好的醫美。】

何禾:【他話少的,王思年一條語音就是他一年的話】

王思年:【「語音」59秒。】

王思年的反應,何禾捧著手機笑。

阿布突然轉到她面前。

他一直編著的那片象草,現在變成了一個綠色的鼓鼓囊囊的彎鉤。

他還抽出一根細絲,捏在指尖讓彎鉤懸在空中。

“給。”阿布把象草往何禾面前遞。

何禾眨巴眨巴眼睛:“什麽?”

“月亮。”阿布說。

他把象草提的更高些,象草在何禾面前輕輕晃動。

月亮——

還是草編的月亮——

何禾接過阿布手中的象草月亮,她捏著它的那根提線像催眠懷表似的在眼前晃晃。

她又將它捏在指尖,傾斜一些角度。

“哇——真的是月亮。”何禾捧著月亮咧開嘴巴嘿嘿笑。

她發現,只要她笑,阿布也會跟著笑。

剛剛還關於阿布話少的抱怨被她停留在群裏。

她把月亮斜斜擺著拍了一張照。

艷陽高照的藍天中,有一顆被她鑲嵌其中的綠色月亮。

雖然白天不會出現月亮,月亮也不是綠色。

但是阿布給她了,一個獨一無二的月亮。

回去吃午飯的路上,何禾還在提著月亮傻笑,她擔心她會不小心掐斷象草,就把月亮塞進襯衫口袋中。

她鄭重地拍拍胸前的口袋,然後一蹦一跳地跟上阿布。

“晚上不值班的話,我們去吃泡魯達好不?”

“我以為前天你去吃了。”

“沒有!”何禾撅嘴:“我說了要和你一起。”

阿布點點頭:“行。”

“真行還是假行?”何禾問:“就算你坐你阿爸的車回去,我坐我哥的車回去你也能行嗎?”

“真行。”阿布笑:“我家和你家就隔了一條路,不遠。到家我出來找你。”

“那行!”何禾用肩膀撞了一下阿布的手臂:“男子漢說話算數。”

阿布點點頭:“男子漢說話算數。”

男子漢——

回到基地的何禾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阿布給渾身是泥巴的棒棒和朱朱沖澡。

大概是天太熱了,阿布在兩頭小象躺在地上打滾時用水管子對準了自己的腦袋。

男子漢。

這個詞與眼前的阿布,何禾又抿住了嘴巴。

阿布的工作服外套扔在她身邊的小板凳上,他把濕漉漉的頭發向腦後抹去。

蟬鳴陣陣,還有水管中仿佛能聽出那是山泉水似的清澈的嘩啦啦。

阿布突然扔下水管,他擡起胳膊向後抓住脖子後的領子。

他衣服脫到一半何禾才反應過來,她急忙捂住眼睛:“你脫衣服幹什麽!”

“熱啊。”阿布保持著被喊停的姿勢,他的腦袋退在背心領口中轉過頭茫然地對著何禾:“給棒棒洗澡衣服會濕。”

何禾放下手,她沒說話。

阿布突然想起什麽的又把背心重新穿回去。

“你幹嘛穿衣服啊?”

嗯???這句話好像,感覺哪裏很奇怪。

何禾的脖子和腦袋紅了半截,她張開嘴巴正要再說些什麽,阿布已經用水管淋了上半身。

這衣服——還不如不穿。

水將原本寬松的黑色背心貼在阿布精瘦的上半身,他的窄腰,轉過身子看著何禾的時候還有若隱若現的腹肌。

“啊?”阿布捏著水管沖著棒棒。

‘老天爺。’

何禾攥緊了拳頭。

‘信女一生行好事所以這碗好飯就應該我吃!’

“我阿爸說你是女孩子。所以不能隨便脫上衣。”

“我是女孩子還用你阿爸說?難不成你以前一直以為我是男的?”

“不是。”阿布躲著橫沖直撞的棒棒往何禾那邊靠了靠:“這裏之前只有山姐和雲姨。”

“哦。”何禾看著別處:“你熱你就脫——我又不是,又不是沒見過別的男的光著上半身。”

阿布手中的水管因為在思考所以對著地面沖著,他想了想才把水管對準朱朱。

“不行。”他搖搖頭:“你是女孩。”

如果不是路遠山在遠處喊,何禾還想在這裏待一會兒。

她不情不願地一步三回頭還得往路遠山那邊去,她走到拐角又回頭看了一眼,阿布趁著她不在就脫下背心擰幹了擦著身上。

“給你下個荷包蛋?”路遠山在月亮的象舍門口問。

“你叫我過來就為了這個?”

“還有別的。”路遠山往另一個象舍走:“你去找雙雙給布布把奶擡過來,我沒帶手機。”

“布布?”何禾呆呆地問:“布布是誰?”

“象啊。”

路遠山直起身子:“不是你起的嗎?阿布說的。”

‘叫布布,因為他和你都是你阿爸的孩子。’

何禾轉頭往阿布的方向看去,雖然這裏和阿布中間隔了一座儲藏室,除了阿布叫棒棒的聲音,她只能看著一座灰色的房子和綠色的芭蕉。

她很快就去找了雙雙,又憋著雀躍的心思去找阿布。

阿布不在剛剛給小象沖水的地方,棒棒和朱朱在小皮球,何禾轉了一圈,在敞開門的儲藏室中看到了他。

她的腦袋在門邊半露:“還真叫布布呀?”

阿布正整理袋子中的玉米,他把一袋玉米倒在地上才轉過頭。

“好聽。”他說。

“是好聽。”何禾邁上臺階:“因為你的名字好聽呀。”

“你在幹什麽?”她問。

“把玉米稱重,拿出來再餵給象們。”

“哦。”何禾點點頭,她伸手:“我幫你。”

“不用不用。”阿布站起來用胳膊擋開何禾:“臟嘞,都是土。”

“沒事,我幫你。”

“不用不用。”

“真沒事!”

“真的臟嘞!”

阿布把何禾一直往旁邊推。

何禾被推到另一邊了,她又想上前,腳底跐溜突然像踩了輪子。

“哎!”

何禾猛抓了一把,阿布也向前接了一把。

誰吃了香蕉扔的皮!

瓷磚地板上,可能是阿布鞋底的水,也可能是香蕉皮足夠滑。

哐哐當當,何禾帶著完全不牢靠的阿布摔在一堆袋裝胡蘿蔔上。

阿布的重量把何禾壓的大腦空空,她的手指在阿布還有水珠的手臂上抓了一把。

滑溜溜,濕漉漉,硬邦邦的。

“對不起對不起。”阿布慌慌張張爬起來,他一腳踢開香蕉皮,再伸手去拉何禾。

他的手在何禾面前猛得縮回去,看到何禾已經伸出的手,他又把手伸出去。

何禾沒有拉住阿布的手,她自己扶著胡蘿蔔爬了起來。

關於剛剛阿布摔在她身上時,她後背被胡蘿蔔頂著的疼痛她完全忽略不計。

她明目張膽地盯著阿布惶恐的眼睛,起伏的胸膛。盯著他鎖骨之間那顆彎彎的犬牙項鏈。

他左耳垂那個小小的銀色耳環,怎麽能這麽恰當好處襯托著他的黑皮呢?

真好看啊。

“好土的劇情。”何禾揉著胳膊肘:“我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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