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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漫漫遠行尋風樓 古林破陣見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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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上路這幾天, 我廢寢忘食冥思苦想,對古今中外的經典搶婚橋段進行了系統總結, 策劃出了三套搶婚方案!”

鄉道旁蔥郁小樹林中,郝瑟用樹枝在地面上勾勾畫畫。

旁側, 燃燃篝火上架著一個樹枝搭成的簡易燒烤架,其上擺著一只野雞, 烤得皮嫩焦黃,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屍天清、文京墨、熾陌、流曦、宛蓮心和風壹圍坐一圈, 神色肅嚴看著郝瑟。

“哦?”文京墨道, “說來聽聽。”

“嗯咳!第一套方案, 名為霸道俠客來搶親!”郝瑟用樹枝一戳地面。

眾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具體計劃就是,在舒公子成親那天,大家蒙面持刀跟著我兇神惡煞殺入喜堂,然後我就當場耍一套飛龍在天刀法,朝著舒公子怒吼——”郝瑟站起身, 將手中樹枝唰唰唰一頓亂甩,雙眉倒豎, “呔!姓舒的小子, 你家的新媳婦, 老子我看上了!今天就是來搶親的!”

眾人:“……”

“到時候,斂風樓的人肯定一片混亂,咱們就一哄而上混戰一氣, 趁亂把舒公子搶出來!”郝瑟叉腰得意。

“噗——”宛蓮心掩口。

“哈哈哈哈哈——” 熾陌拍地大小。

流曦狂翻白眼,文京墨扶額,風壹張口結舌。

屍天清憋笑,扯了一個雞腿遞給郝瑟:“阿瑟,嘗嘗。”

“嗯。”郝瑟白牙撕下一口雞肉,朝著眾人一挑眉:“這套方案如何?”

“敢問郝大俠,第二套方案是什麽?”文京墨嘆了口氣。

“第二套方案啊,那可就更牛叉了!”郝瑟甩著雞腿,“名為珠胎暗結上門尋夫!”

眾人臉皮同時一抖。

“這個方案的主角,就是——”郝瑟手抓雞腿對著眾人指過一圈,最後定在了宛蓮心身上,“蓮心!”

“我?!”宛蓮心一臉驚詫。

“沒錯!等到舒公子成親那日,蓮心你就在肚子裏塞個枕頭,弄得蓬頭垢面淒淒慘慘,嘴裏噴著血、眼裏奔著淚,一路痛哭流涕沖到喜堂之上,抱著舒公子的大腿就開嚎。”

宛蓮心臉皮抽搐:“嚎、嚎什麽?”

“不是吧,這還要我來教?”郝瑟扔掉雞骨頭,擦了擦手,“看好了啊。”

宛蓮心楞楞點頭。

郝瑟原地一個帥氣轉身,反手抱住一棵大樹,扯開嗓門,滿臉猙獰:“舒珞你這個殺千刀的負心漢,一夜風流搞大了奴家的肚子,居然翻臉不認人始亂終棄,天理何在啊啊啊啊!”

眾人瞠目結舌。

“到時,斂風樓肯定一片大亂,咱們幾個就趁亂沖上去,搶了舒公子就跑。”郝瑟道。

眾人:“……”

“如何?”郝瑟一甩劉海。

流曦默默起身,將烤好的雞肉分給眾人,宛蓮心一臉食不知味,風壹呆滯,熾陌啃著雞翅膀悶笑,屍天清搖頭輕笑,將最後一個烤雞腿遞給郝瑟。

文京墨一邊撕扯雞皮,一邊咬牙切齒瞪著郝瑟:“第三套方案呢?”

“第三套方案,那絕對是老子的巔峰之作啊!”郝瑟兩口啃完雞腿,一扔雞骨頭,滿面激動,“首先,咱們先準備十斤花瓣!”

眾人齊齊停住啃雞的動作,看向郝瑟。

“然後,”郝瑟一指屍天清,“這次的主角就是屍兄!”

“我?”屍天清眨了眨眼。

“沒錯!待舒公子成親那日,我們早早埋伏在喜堂周圍,待舒公子拜堂之時,就狂撒花瓣。”郝瑟吸了口氣,捧著雙頰,一臉花癡,“此時,穿戴一新,梳洗閃亮的屍兄就施展絕世輕功踏著漫天飛舞的花瓣華麗登場,務必將整個場子烘托得唯美又帥氣,華美又芬芳!”

眾人同步呆住。

“屍兄宛若九天仙人伴著花雨落在舒公子面前,冷冷瞪新娘一眼,轉目,含情脈脈望著舒公子,露出令人沈醉的微笑,探手將舒公子霸氣拉入懷中,二人對視之時,屍兄就深情款款地說——琭言,我來接你了……”

眾人張口結舌。

“最後,屍兄抱著舒公子踏空而起,一雙璧人雙宿雙飛,淩空遠去,留斂風樓一眾驚艷當場——完美!”郝瑟雙手合十,闔目,一臉陶醉。

所有人都僵硬了。

“這套方案,就叫九天仙人下凡搶親!怎麽樣怎麽樣?!”郝瑟睜眼,滿眼桃粉星星。

眾人僵硬,慢慢轉目,看向某位謫仙劍客。

屍天清面色鐵青,手裏的雞骨頭碎成了渣渣。

“冥思苦想了好幾天,就想出這麽個狗屁玩意兒?!”九如珠盤飛旋甩出,狠狠懟在了郝瑟的腮幫子上。

“哈哈哈哈哈——”熾陌捧著肚子笑得前俯後仰。

流曦沈重搖頭,宛蓮心一張臉憋得通紅,風壹呆呆坐在樹樁子上,一臉懷疑人生喃喃自語:“我家玉樹臨風的公子怎麽會交這樣的朋友……”

“切,你們都是外行,老子不跟你們說!”郝瑟憤憤扯過風壹,“風壹,你說說,我這三套方案咋樣?”

風壹抖著手抹了一把冷汗:“郝公子,我何時讓你們去搶親了啊?”

“誒,你不是說——”郝瑟一楞。

“公子是被逼婚招親,媳婦都沒定呢,搶什麽親啊?!” 風壹抹汗。

“招親?”郝瑟三白眼一轉,“餵餵,你可別告訴我是狗血的比武招親啊!”

“若真有這麽簡單就好了——”風壹長嘆一口氣。

“哦,怎麽說?”文京墨問道。

風壹一臉沈重看了眾人一眼,搖了搖頭:“等到了斂風樓,你自然就知道了。”

“話說斂風樓到底在哪兒啊?”郝瑟追問。

“遠著呢!跟我走,丟不了。”風壹說完,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啃起了雞骨頭,不再多說半個字。

郝瑟抓了抓頭發,將屍天清等人招到身側圍成一圈,壓低嗓門:“同志們,我覺得這風壹說話顛三倒四的,十分不靠譜。”

“阿瑟所言甚是。”屍天清點頭。

“小子,這還用你說?斂風樓的探子,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肝,更何況是可以跟在姓舒的身邊的小童,定是一肚子壞水。”熾陌冷笑。

文京墨皺眉:“流曦,將此人盯緊了。”

“是。”流曦點頭。

“蓮心姑娘,他對你的防備心最低,平日裏,你多向他探探口風。”

“是,文公子。”宛蓮心頷首。

“很好!那麽現在就剩一個問題——”郝瑟一臉凝重,“我前面說的三套方案,你們到底選哪一個?”

一瞬詭異沈寂。

“阿瑟!”

“閉嘴!”

“哎呦!”

一行七人由風壹引路,從南京一路向西南而行,過安慶府、繞九江府、穿臨江府、走永州府、最後到了桂林府境內。從出發之日算起,竟是已經過了快大半月的時間。

小寒已過,時至隆冬,桂林府境內,雖然依舊是山明水秀,綠樹成蔭,但氣溫卻是降下了不少。

屍天清、熾陌、流曦、風壹四人有內功護體,倒還好說,可郝瑟、文京墨、宛蓮心三個不會武功的就有些抗不過了,外加一路遠行,帶的幹糧食物也處於告急狀態,於是一入桂林,郝瑟就當機立斷入城采購。

城門邊,烏蓬馬車靠城墻停立,文京墨手持錢袋,正為眾人分配采購任務。

“屍兄和熾陌去買米糧食材,這是十兩銀子。”

“好。”屍天清接過銀子踹在懷裏。

“又讓我做苦力——”熾陌一臉不爽。

“小子,你一個白吃白喝蹭飯的,起碼要做點貢獻吧!”郝瑟瞪眼。

“那正好,我和天清美人單獨逛街,順便談心。”熾陌挑釁瞪了郝瑟一眼,胳膊擡起就要搭屍天清的肩膀,卻被屍天清的劍柄擋開。

“熾兄,自重。”屍天清嘆氣。

“天清美人真是面皮薄——”熾陌收回手臂。

“郝兄,你帶蓮心姑娘和流曦去買些衣物,這是二十兩銀子。”文京墨又給郝瑟分配。

“二十兩銀子哪裏夠啊!”郝瑟咋呼,“起碼給一百兩啊!”

文京墨眼皮都沒擡:“二十五兩,不能再多了。”

“小氣。”郝瑟癟嘴。

“看著郝兄,別讓他亂花錢。”文京墨瞥了一眼宛蓮心和流曦。

二人同時點頭。

“風壹,你與小生一起四處轉轉,看看還有沒有其它需要添置的。”文京墨又轉頭對風壹道。

一直神游天外的風壹猛然回神,忙點了點頭:“好。”

“一個時辰後,在此處匯合。”文京墨道。

“買買買!”郝瑟歡呼,搭著宛蓮心的肩膀,“蓮心,我剛剛進城的時候,看到一家成衣店又大又漂亮,咱們好好去逛逛。”

流曦寸步不離跟在二人身後。

屍天清看著郝瑟背影,嘆了口氣,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便帶著風壹離開。

就說郝瑟率領的這一隊,晃晃悠悠轉悠了大半個市集,逛了兩個小吃攤子、三家雜貨鋪子、五間首飾店鋪,總算是磨磨蹭蹭到了郝瑟口中的成衣店。

但見這家店鋪,店面華貴,裝飾燦金,店內店外顧客絡繹不絕,個個衣著華麗,非富即貴,門口懸著一塊“香裳閣”的金字牌匾,一看就是高端大氣上檔次。

三個夥計在店中穿梭忙碌,笑臉迎人,一看郝瑟三人,立時有一人喜慶盈盈迎了過來:“喲,三位客官,想選衣服?我們香裳閣可是這城裏最大的成衣店,款式精美,價格公道,絕對童叟無欺。”

“蓮心,隨便選,看上哪個我付錢!”郝瑟一副土豪爆發戶的架勢豪爽一揮手。

小二在郝瑟、宛蓮心和流曦身上打了個轉,立時雙眼放光,態度愈發殷勤:“哎呦,這位姑娘長得跟天仙似的,這外店的粗陋衣物怎麽能配的上姑娘的美貌,我們內店中都是新貨,料子好樣子新,姑娘不妨去選選。”

“流曦,跟著蓮心。”郝瑟自己走到墻邊太師椅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啃起了點心。

宛蓮心和流曦朝郝瑟一頷首,隨著小二走向了內店套間。

郝瑟搖著二郎腿,悠哉喝著茶,吃著點心,百無聊賴東瞅西望,可就這麽隨便一看,竟看到一道眼熟人影從店外街道的人流中一閃而逝——竟然是風壹。

郝瑟噌一下跳起身,朝著內間喊了一聲:“流曦,你陪蓮心逛著,我出去走走,待會兒回來付賬。”

言罷就躥出店門,緊追風壹而去。

二人一前一後,在熙熙攘攘街道中穿行,彎彎繞繞穿過好幾條街巷。

最後,郝瑟跟著風壹到了一家茶館的後院。

風壹迅速閃進小院,關上了院門,郝瑟躲在墻角,四下張望一圈,正要躍上墻頭,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竟然是文京墨。

“文書生?!”郝瑟驚詫。

文京墨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搖了搖頭,拉著郝瑟蹲在墻邊等候。

不多時,就聽院內傳來一陣輕響,竟是十幾只鴿子從院內振翅沖天,未等郝瑟反應過來,但見一道人影猝然跳墻而出,飛速逃離。

“是風壹!”郝瑟大叫一聲,紫翎靴踏風而起,甩出千機重暉緊追而上。

豈料那風壹就如同背後長了眼睛,瘦小身體靈活一拐,竟是沖入了街道喧鬧人流之中。

郝瑟咬牙,只能收起千機重暉,提氣緊追。

風壹拔足狂奔,靈巧地仿若一個猴子,左鉆右躲,攀房登墻,亂跑亂翻,沖翻了一路的攤販和百姓。

郝瑟追在其後,被各種障礙物頻頻擋路,又不能傷及無辜百姓,越追越遠,眼睜睜看著風壹鉆入一道窄巷,就要追丟了。

就在此時,晴空之上突然掠過一道流風,下一刻,就見風壹驟然騰空而起,好似在半空撞到了什麽東西,砰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一筆流雲衫無聲落地,清眸藏冷,青袂靜風,正是屍天清。

“屍兄,幹的好!”郝瑟氣喘籲籲沖過來,一把提起風壹,“小子,有本事繼續跑啊!”

風壹面色發白。

“風壹,你到底意欲何為?”文京墨悠然走入窄巷,瞇眼瞪著風壹。

“我、我什麽都沒做!”風壹大叫。

“你這幾日,領著我們在山中兜兜轉轉,狀似趕路,實際卻是在繞圈子,你當小生看不出來嗎?”文京墨沈聲。

“我、我是抄近路!”風壹梗著脖子喊道。

“剛剛那十幾只鴿子上面帶了什麽消息?”郝瑟逼問。

“什麽鴿子,我不知道!你們莫要信口胡說!”風壹掙紮。

“哎呦呦,這可真是巧啊,我隨便這麽一走,居然就撿到這麽多鴿子做下酒菜啊。”

怪怪腔調從巷口傳來,熾陌一襲紅衣,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面口袋走到四人面前,翻過面袋子一倒,劈裏啪啦掉出了十多只信鴿。

那些信鴿全身都裹滿了面粉,猛一看去,就好像一堆面團,唯有最上面的一只信鴿腿上,綁著一根袖珍藍色竹筒。

風壹面色變了。

“讓我們來看看,這風竹信裏面都寫了什麽?”熾陌解下竹信倒出信條一看,挑了挑眉,遞給屍天清。

“寫了啥子?”郝瑟問道。

“屍、三、速、慎。”屍天清展開字條道。

“什麽意思?”郝瑟問風壹。

風壹緊閉雙唇。

“屍天清一行,三日可至斂風樓,速備,慎備。”熾陌突然出聲。

風壹豁然看向熾陌,一臉驚色。

熾陌挑眉一笑。

“風壹,你這是給誰傳消息?”文京墨問。

風壹咽了咽口水,沒吭聲。

“你若是不說,我就解褲腰帶了啊!”郝瑟手放在千機重暉上威脅。

風壹身形一顫,瞪大眼珠子盯著郝瑟兇巴巴的三白眼半晌,突然,哇得一聲哭了起來:“我也不想啊,可是風長老七天前給我傳了信,務必要將你們的行蹤盡數匯報,否則、否則……”

“否則怎樣?”屍天清沈聲。

風壹抽泣:“否則,就給公子娶十個武藝高強的老婆!”

詭異沈默。

屍天清、文京墨四眼圓瞪。

“啥玩意兒?”郝瑟臉皮抽搐。

熾陌一臉啼笑皆非:“這也算威脅?娶十個老婆可是美事啊,姓舒的樂都要樂死了。”

“我家公子才不是那種人!”風壹大怒,“分明是風長老他們想找十個母老虎困住公子!”

眾人:“……”

“說起來,都怪你們不好!”風壹抹了一把眼淚,氣呼呼瞪著郝瑟。

“我們?”郝瑟指著自己鼻尖詫異,“我們幹啥子了?”

“自從認識了你們,公子就天天想著離家出走,回家待了不到十天扔下一封信就翹家跑了,氣得七個長老吹胡子瞪眼,都說是你們把公子帶壞了,害公子的心都玩野了!”風壹撅嘴道。

“餵餵!”郝瑟幾乎噴血,“認識我們以前,意游公子也是天天在江湖上溜達,怎麽這屎盆子就扣在我們腦袋上了?”

“以前公子外出游玩,不出兩個月,定會回樓中住上一個月,可這次,居然四個月都未回樓!而且,每年生辰和春節都是公子和七位長老一起過的,可是這次眼看就要到臘月,公子居然還沒有回樓的意思,七大長老這才動了怒,說要給公子娶個老婆回來管著公子……”風壹一臉控訴。

“所以——歸根結底就是你們那七位長老——吃醋了……”文京墨臉皮抽搐。

風壹垂頭,嘴裏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些什麽。

屍天清扶額、熾陌嘖嘖稱奇,郝瑟滿頭黑線。

這都啥子跟啥子啊!

“即便如此,也不該逼琭言成親。”屍天清蹙眉道。

“對啊,逼婚這種行為,是反人類反社會違反人類發展規律的!”郝瑟頻頻搖頭,“強扭的瓜不甜啊!”

“你們跟我說也沒用,七大長老個個都是老頑固,他們才不聽呢!”風壹眼圈泛紅,“我也想公子尋一個自己喜歡的娘子白頭偕老啊。”

“風壹,你領我們去斂風樓,我們尋機會與七位長老好好談談,終身大事,怎可如此草率?”文京墨嘆氣。

屍天清和郝瑟齊齊點頭,熾陌瞅了二人一眼,也點了點頭。

“可是……風長老說不讓你們去搗亂……”風壹怯生生看著四人。

“風壹!選擇站隊的關鍵時候到了!”郝瑟一拍風壹的肩膀,“你是選擇遵循風長老的命令,還是選擇幫舒公子?”

“我當然站在公子這一邊!”風壹一抹鼻涕。

“那就帶我們去斂風樓,我郝瑟以我的人品保證,一定幫舒公子找到一個貌美如花武藝高強情投意合嬌滴滴美滋滋的小媳婦!”

“當真?!”風壹眼睛一亮。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郝瑟定聲。

“好!我帶你們去!”風壹堅定道。

屍天清和文京墨相視一笑,熾陌挑眉。

“如此,我等就抓緊時間籌備啟程——屍兄,你們買的米面呢?”文京墨看向屍天清和熾陌。

“熾兄,面呢?” 屍天清問熾陌。

熾陌一抖手裏的空蕩蕩的面口袋:“用來抓鴿子了。”

屍天清眨了眨眼,又看向文京墨,一臉無辜。

文京墨長嘆一口氣,又掏出一錠銀子:“再給你們十兩!”

“好嘞。”熾陌興高采烈接了過去,扯著屍天清就走,“天清美人,咱們再去買。”

“郝兄,你買的衣服呢?”文京墨又瞥向郝瑟。

“馬上就來!”郝瑟當機溜走。

最後,又剩下文京墨和風壹兩個人。

“風壹——”

“文、文公子有何吩咐?”

“跟小生說說,那七位長老的性情品□□好。”

“誒?”

郝瑟循著原路一路奔回“香裳閣”,可到了店前,卻發現門口擠了一堆人,皆是興致高昂對著店內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更奇怪的是,門口直挺挺站著一個人,雙眼微瞠,一臉驚色,竟然是流曦。

“流曦,你怎麽站在這兒,蓮心呢?”郝瑟問道。

流曦雙眼瞪得溜圓:“郝公子,裏面好嚇人。”

“哈?”郝瑟聽得一頭霧水,邁步進門,可剛探進門半個腦袋,就覺一股沖擊波呼嘯而來,險些將自己噴一個跟頭。

“掌櫃的,這面鬥篷所用的緞子,分明是用斷絲續接織成,邊緣針腳粗大不均,花紋繡工死板僵硬毫無靈性,顯然是本地的繡娘趕工制成,絕非你所說的蘇州繡娘手藝,還有裏面的棉絮,一聞就知道是陳年的舊棉花,穿上不保暖不說,還有一股嘔味,無論怎麽看,這都是一件殘次品,嘰裏呱啦嘰裏呱啦……”

嗓音宛若黃鶯鳴歌,真是好聽的緊,可那語速,卻是快得恐怖,猛一聽去,就好像一百個小岳岳同時快速說繞口令,震得郝瑟兩眼犯暈。

郝瑟使勁兒揉了揉眼皮,定眼一看,只見這店裏只有五人,其中四個站在堆滿衣物的櫃臺後,一個中年貌似掌櫃,三個青年應是小二,皆是一臉驚悚,滿頭冒汗。

而在他們對面,一個窈窕身形盎然而立,青蔥手指一一指過櫃臺上的衣物,嘴裏劈裏啪啦嘁哩喀喳猶如唇槍舌劍,砍殺一片,竟然是宛蓮心。

對面掌櫃面色發青,儼然已經敗陣,抹著冷汗搖旗投降:“姑娘!求求你了姑娘,我們這不過是小本生意,您嘴下留情啊!”

宛蓮心嬌笑一聲:“掌櫃這說的是哪裏話,俗話說的好,挑貨的才是買貨的,我可是誠心要買的啊。”

“對對對,姑娘你說的都對!”掌櫃一咬牙一跺腳,“您說吧,這七個鬥篷、七雙棉鞋、七頂帽子、七套棉衣,您打算給多少?”

“十兩。”

“什麽?!”

“十兩?!”

三個夥計頓時就驚了。

宛蓮心眨眼:“掌櫃的您放心,我算過了,給您十兩,你還賺了半兩,算是不錯了。”

“掌櫃的——”三個夥計一臉哭喪看向掌櫃。

掌櫃眼含熱淚:“給這位姑娘包起來!”

“多謝掌櫃。”宛蓮心嫣然一笑,回身朝著郝瑟聘婷福身:“小郝,你回來啦,我把該買的都買好了。”

郝瑟楞楞點頭:“好——好牛!”

宛蓮心雙頰飄紅,提高嗓門:“流曦公子,來提貨了。”

門外流曦噌一下鉆了進來,圓瞪雙眼看了宛蓮心一眼,搶過老板遞來的兩大包衣服,一陣風似的奔出。

“流曦公子這是怎麽了?”宛蓮心問道。

“這孩子沒見過什麽大世面,估計嚇到了。”郝瑟吸了口氣,定了定神,從懷裏掏出十兩銀子扔給掌櫃,“掌櫃的,以後我們會多照顧你生意的。”

“客官,以後別再來了啊——”掌櫃和三名夥計淚灑衣襟,目送二人離開。

“嗯,不錯,總算有個能做正事的人了。”

馬車邊,文京墨點了點宛蓮心的戰利品,一臉讚賞。

“文公子言重了,這些不過是小事。”宛蓮心回禮。

“小事?呵呵——”文京墨瞥了一眼屍天清和熾陌,“花了二十兩銀子只買了一袋大米兩袋面粉一包點心,還扔了一袋面……”

屍天清默默垂頭。

“小書生,你看清楚了,那點心可是這鎮子上有名的核桃酥,甜酥可口、香飄十裏,五兩銀子一點都不貴……”熾陌辯解。

“熾陌公子,想吃點心,自己掏銀子。”文京墨笑得和藹可親。

熾陌語塞,撓著下巴轉身湊到屍天清身側。

“還有某人,花了三兩銀子,買了這是——”文京墨挑起一個布袋子,挑眉望向郝瑟,“一堆泥巴?”

“什麽泥巴?!那是五彩泥塑,傳統手工藝術品,國家非物質傳承——”

“嗯?”文京墨雙眼一瞇。

郝瑟瞬時閉嘴,退到了屍天清身側,垂頭反省狀。

文京墨又看向流曦。

流曦身形瞬時緊繃。

“沒花錢,很好。”

流曦長松一口氣。

文京墨瞅了一眼思過的三人,掐了掐眉頭:“如今舒公子不在,住店、吃飯都需要花銷,一路行來,花銷龐大,且如今我們毫無進項,只有出項,還多了一個吃白食的——”

郝瑟狠狠瞪了熾陌一眼。

熾陌朝郝瑟呲牙。

“所以,要開源節流!”文京墨黑著臉宣布。

“是,文公子。”流曦和宛蓮心點頭。

“都依千竹所言。”屍天清頷首。

“好啦好啦,小書生你管錢,你說了算。”熾陌擺手。

郝瑟兩眼閃動:“那喝茶聽小曲兒……”

“想都別想!”

“零食點心——”

“禁了!”

“手工藝品?”

“做夢!”

“地方特產?”

“呵呵!”

郝瑟鼓起腮幫子,看向屍天清:“屍兄……”

屍天清默默扭頭。

郝瑟再看其餘幾人,所有人都毫不留情移開目光。

郝瑟呆立原地半晌,猝然,三白眼一豎,一把揪住風壹,戾氣滿面:“風壹!”

風壹嚇傻:“幹、幹嘛?”

“速速啟程去斂風樓搶回舒公子!否則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啊啊啊!”

於是,就在“無茶水、無點心、無特產”的“三無”高壓政策下,郝瑟一行繼續踏上了征程。

雖然每天屍天清依舊偷偷為郝瑟打野味改善夥食,但是由於沒有了“買買買”購物消遣的滋潤,郝瑟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萎靡,日日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看起來甚是可憐。

對此,隨行諸人都有些不忍心,紛紛向文京墨求情,無奈全被嚴詞拒絕。

最後,連和郝瑟關系最差的熾陌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向文京墨提出建議:

“我說小書生啊,你就讓那小子買點東西玩吧,這天天在車裏扯著嗓子吼什麽小白菜的怪歌,簡直聽得我想殺人!”

“還有力氣唱歌,說明死不了!”

“小白菜啊~地裏黃啊~兩三歲啊~死了娘啊~”

“閉嘴!”

“文書生是惡魔!”

“阿瑟……”

“郝公子……”

“小郝啊……算了吧……”

“公子這都是認識的什麽人啊什麽人啊什麽人啊……”

就這般在郝瑟淒淒慘慘的歌聲中,又行了三天時間,總算是看到了一絲曙光。

“諸位公子,穿過這片樹林,我們就到了!”

風壹示意流曦停住馬車,向眾人宣布。

“臥草,終於看到希望了!”郝瑟從車窗鉆出腦袋大叫。

眾人眼前,是一片遼闊的古樹林,枝幹崎曲蒼勁,漆黑嶙峋,林葉茂密如黑綠色的陰雲,遮天蔽日,風拂而過,就仿若被這古林吞沒,聽不到半點聲息。

“好大的林子,難怪裏面能建一座樓。”郝瑟咋舌。

此言一出,眾人都笑了。

“小子,你還真以為斂風樓是一座樓啊?”熾陌鄙視。

“哈?不是樓是啥子?”郝瑟納悶。

屍天清搖頭輕笑:“阿瑟可曾聽過那首關於斂風樓的詩?”

郝瑟搖頭。

“樓非樓,風非風,陰非陰,陽非陽。”屍天清輕聲念道。

“啥子鬼?”

“斂風樓的位置,十分神秘,江湖傳說,若是有緣,信步可至,若是無緣,一生難求。” 文京墨道。

“哦~很帶感嘛!”郝瑟一臉激動,“風壹,斂風樓到底是啥子樣的?”

“嘿嘿,你們肯定想不到的!”風壹一臉得意,催促流曦驅使馬車行入樹林,“斂風樓無所不在,卻又無影無蹤,若是沒有人領路,天下沒有人——”

說到這,風壹聲音猝然一停,整個人好似傻了一般,僵住了。

“風壹?”屍天清提聲。

風壹噌一下跳下馬車,迅速在四處看了一圈,一臉哭喪像瞪著眾人:“我好像迷路了!”

“什麽?”眾人大驚。

“臭小子,你不是斂風樓的人嗎,怎麽能迷路?莫不是消遣我們?”熾陌豎眉。

“這條路我走了上百次,絕不可能走錯,按理來說,我我們早就該到了,可是你看,我們好像在原地打轉啊!”風壹驚呼。

眾人驚覺,忙四下觀望。

這才發現,這林中不知何時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且有越來越濃的趨勢,怪樹蒼枝,沈綠叢葉,都漸漸湮沒在濃霧之中,不過幾個呼吸間,能見度竟是降到了一丈之內。

“好邪門!”郝瑟吞了吞口水。

“大家切莫亂動。”文京墨跳下馬車,手托九如珠盤,手指撥動珠盤,足踏八卦步,口中念念有詞。

眾人目光不禁都聚集在文京墨身上,心一點一點提了起來。

良久,文京墨才停住腳步,沈聲道,“我們被困在陣法中了。”

“陣法?風壹你——”郝瑟忙看向風壹。

可是,這一看才驚覺,適才還跟在馬車旁的風壹居然不知何時消失了。

“臥槽,人呢?!”郝瑟驚呼。

眾人也是大驚失色,屍天清、熾陌、流曦立時分頭尋找,可足足找了一盞茶的功夫,卻是沒有見到任何蹤跡。

風壹就仿若被這突如其來的濃霧給蒸發了一般。

“莫要找了,風壹八成是利用這陣法和濃霧跑了。”文京墨沈聲。

“好個小滑頭!”熾陌咬牙。

“這可怎麽辦?”宛蓮心面色發白。

“千竹!”屍天清提聲。

“莫急。”文京墨狐眸一閃,“流曦,舍車卸馬。用繩索將三匹馬串成一串,小生和熾公子共騎一匹領首,流曦和蓮心姑娘共騎一匹居中,屍兄和郝兄同騎一匹壓後,都隨著小生的馬前行。”

眾人立時依言而行,分別翻身上馬坐穩,文京墨手持九如珠盤端坐馬背,熾陌握持馬韁,策馬前行,繩索之後,流曦、屍天清雙馬緊隨其後。

古林中霧氣越來越重,郝瑟坐在屍天清身前,只能勉強看到前方的馬尾,幸虧有繩索相連,否則很難跟住。

林中靜寂無聲,前方霧氣中偶爾傳來文京墨珠盤響動,除此之外,就只能聽到背後屍天清的呼吸聲。

那呼吸綿長而溫熱,每一次,都擦著郝瑟耳畔,吹動鬢角碎發。

好癢啊——

郝瑟使勁兒撓了撓耳朵。

“阿瑟……”啞音突然湊近郝瑟。

郝瑟背後汗毛酥然倒豎:“啥?”

灼熱的氣息幾乎就貼著耳廓,久久不動,卻是再沒有聲音,但背後的溫度,卻是逐漸升高,就好似身後貼著一面滾燙的熨鬥。

“屍、屍兄?”

長長的灼息嘆出,然後,緩緩遠離,那種灼熱的溫度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清凜如山泉的氣息。

“阿瑟,我們到了。”

“誒、誒?”

郝瑟一個激靈,猛然擡眼,頓時驚呆了。

眼前濃霧消散,古林已至盡頭。

展目望去,雲浮藍空,青山如黛,河繞白練,山腳之下,一座古鎮臨河而建,白墻灰瓦層層疊疊,襯著如畫風景,猶如水墨畫卷。

青色石樓高高佇立在鎮口,石牌高懸,刻著三個大字:“泰初鎮”。

作者有話要說:  新副本開啟

墨兔要重新寫大綱寫細綱做人設起名字

噴血

重點是起名字,簡直用完了墨兔所有的腦細胞啊

幸虧有喵喵幫墨兔,否則墨兔只能含淚九泉了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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