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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三人師成顯身手 三聖月下話高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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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的清晨,是在一片寧靜中開始的。

晨霧薄如輕紗,渺渺鋪散而展,流轉飄旋,繞過茅屋前端坐二人的身姿。

孟羲一襲長袍寬袖,盤膝端坐,文京墨一筆牙色長衫,雙手插袖,二人皆呈閉目養神之狀。

晨霧繚繞,纏繞在二人周身,仿若為二人環上了一層與世隔絕的仙氣。

突然,孟羲口中長籲白煙,出聲道:“天之命,人之命,何解?”

文京墨神色不動,平聲答道:“天之意,不可違,人之命,尤可逆,命理命數,只在心念之間。”

“星耀萬象,日照萬古,何解?”

“星之軌跡,流閃而逝,命之軌跡,尤不如星軌,大道通天,生若星辰,閃世足矣,莫要強求日耀同輝,不若流星閃逝,待百世之後,再論評說。”

孟羲慢慢點頭,啟目,文京墨輕籲一口氣,睜眼,二人對望一瞬。

孟羲輕輕頷首,文京墨垂首抱拳。

“昨日之憂,何以解?”孟羲目光一亮,繼續問道。

文京墨抱拳起身,身形一閃,猶如一抹煙雲融入晨霧之中,不過轉瞬之間,又再次出現,手中卻多了一個瓷盤,恭敬放至孟羲眼前,定聲道:“何以解憂,唯有一香。”

那瓷盤中放著的,正是一盤熱氣騰騰的點心。

孟羲雙眼一亮:“何來?”

文京墨輕輕一笑:“日出之時,頭爐而得,藏於迷心陣法之中,外人無所窺。”

孟羲點頭,眉梢帶喜:“千竹實有乃師之風。”

“此乃師父教導有方。”

師徒二人相視一笑,同時抓起點心,放入口中。

那一口酥香入口即化,令人沈迷。

二人手下加快,迅速將一盤點心吃得幹幹凈凈,然後,便雙雙捧起手邊的茶盞,品了一口清茶,長長籲出一口氣,目光遠眺向那一片翡色竹林。

重重翠影之中,晨風掠影,風聲鶴唳。

一尾竹稍之上,屍天清墨灰衣袂無風震蕩,手中長劍,寒光流轉,隱隱嗡鳴。

對面十丈之外,游八極點立碧綠竹尖,妃色衣裙在周身翻騰狂舞,猶如一朝晚霞環籠其身,手持一柄竹竿,震震鳴響。

突然,二人同時點葉而起,如兩縷流煙在半空交匯,激起一道狂風。

三尺長劍與翠色竹竿懸空交擊,劍刃磨礪竹身,劃亮一道耀目火花。

倏然,二人驟分,身形同時一旋,踏葉直沖雲霄,一劍一竹在空中快速過招,在空氣中震蕩無數氣旋漣漪。

墨灰衣袂猶如流雲,狂旋展舞,青鋒長劍霹擊蒼穹,如驚電雷霆;

妃色紗裙宛若霞光,光芒四射,碧色竹竿速閃亂芒,匯聚滔滔光海。

劍光竹影重疊交刃,無數道流光溢彩的劍光層層疊加,仿若在二人之間形成了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鏡,二人幾乎相同的招式在雙側旋舞,如同水面倒影,令人神馳目眩。

就在那水鏡亮到極致之時,游八極身形猝然一閃,化作一道殘影瞬擊而出,手中竹竿猶如流星璨劃天際,化作繁星之光閃向屍天清。

屍天清身形狂旋,劍刃反刺而出,霎時間,劍光碎裂,猶如萬星閃動,屍天清全身仿若罩了一層銀河燦芒,對刺迎擊。

就聽“嗖”一聲,竹竿綠影猝然突破這萬星之爍,挑刺而出,直取屍天清眉心。

這一擊,快若驚電,出其不意,頓時擊碎了籠罩屍天清的萬點流光。

屍天清面色一變,腳點竹葉淩空飛退,可那緊追劍光如影隨形,步步緊逼,不過瞬間就刺到了眉心前半寸之處。

清眸中精光一閃,寒劍抖星飆出,直取對方心口。

“錚!”劍刃嗡鳴顫動,二人身形同時一停。

風過颯影,星泯風靜。

竹葉紛飛若雨,漫天飄灑。

屍天清直立竹葉之中,劍眉凜煞,手中長劍直指游八極心口。

游八極手中竹竿尖銳,端刺著屍天清的眉心。

劍鋒距心口不足三寸,而竹尖離眉心卻僅有一毫之距。

勝負已分,高下立斷。

屍天清輕嘆一口氣,收劍抱拳:“多謝師父賜教。”

“這一招鎮星縛月徒兒練得不錯,如今只是內力略有欠缺。”游八極將手裏竹竿順手一扔,拍了拍屍天清的肩膀,定聲道,“只是這內力修為卻是急不得,只能慢慢來。”

屍天清垂首抱拳:“是,師父。”

“不到一年時間,天清你就已經練到了翊聖劍法的第七重劍意,你的確是世間罕見的練劍奇才。”游八極讚嘆道。

屍天清擡頭看向游八極,一臉恭敬之色:“師父劍法舉世無雙,天清若能窺破百之一二,已是三生之幸,不敢再奢求其它。”

這一席話說得是既誠懇又恭敬,聽的游八極整個人都蕩漾起來了。

“哎呦,小天清你真是太會說話啦!”游八極瞬時畫風一變,朝著屍天清拋了一個媚眼,“霞兒會不好意思噠!”

屍天清面色巍然不動,僅是微微偏離目光,抱拳道:“天清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哎呦呦,霞兒好羞羞的啦!”游八極捧著兩頰開始扭動。

垂首的屍天清微微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突然,茅屋方向傳來一聲大喝。

“哇哦!大家早啊啊啊啊!”

那聲音仿若一道驚雷,瞬時震動了整座山谷。

茅屋前,孟羲和文京墨盞中清茶蕩起一圈漣漪。

竹林中,屍天清和游八極的衣袂同時輕顫。

下一刻,就見一道褐色身形從茅屋正廂窗口之中彈射而出,在空中飆飛一串大笑:“喔哈哈哈哈,孟前輩,文書生,早啊——”

孟羲表情平淡無波:“早。”

文京墨抖袍起身:“該吃早飯了。”

二人說話間,空中的那道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劃過晴空,沖入了竹林。

“霞兒前輩,早啊——”

嘹亮嗓音順風而來,仿若帶來了朝陽之輝。

“早啊,小瑟瑟!”游八極擡起手臂狂搖。

屍天清嘴角含笑,擡頭望著那一抹身形在茂密竹林間快速彈射,迅速向自己躍飛而來,速度越來越快,身形越跳越高,眼看就要有剎不住勢頭。

突然,那人右腕中唰一聲射出一道銀色鋼絲,緊緊纏繞在一桿翠竹之上,拽停躍空身形,整個人淩空翻過一個炫目旋身,卸去飛躍之力,拉拽銀絲環蕩一圈,飄然落地,無聲無塵。

“屍兄,早!”來人揚手一個招呼,纏在竹竿上的銀絲瞬時收回,嗖一下飛回了衣袖下銀色護腕之中,無半絲痕跡。

此人踏葉而來,腳上紫翎靴金羽展翅,步步生星,背挺如松,瑪瑙碎金色的千機重暉橫在腰間,光華流轉,猶如一束耀目日光。

朝輝金光透過竹葉灑在此人身上,更襯她一身金光閃爍,英武無雙。

屍天清嘴角勾起雪色初晴的笑容:“阿瑟,早。今日是阿瑟最愛吃的小籠包子。”

“太棒啦!”

隨著郝瑟的這一聲歡呼,山谷寧靜安逸的早晨就此終結。

一盞茶的功夫之後,茅屋露天藤桌之上,劍拔弩張,氣氛凝滯。

孟羲和文京墨雙手捧茶盞,遠遠坐在一旁,看著桌上互瞪的二人,皆是一臉無奈。

而在藤桌之側,郝瑟一腳踏凳,一手叉腰,三白眼怒瞪,一副打家劫舍的姿態;

對面,游八極妃裙無風飄動,手中竹筷倒映晴空,雙眼深邃凜然,一身凝滯殺氣。

二人視線的焦點,就是藤桌中央白瓷盤裏僅剩的一個小籠包子。

“小瑟瑟,你不是霞兒的對手,還是趁早收手吧!”游八極凝聲道。

郝瑟冷笑一聲:“鹿死誰手,尤未可知,霞兒前輩,得罪了!”

話音未落,郝瑟手臂猝然探出,左手“破念”暗黑護腕射出一道攜絲袖箭,直取小籠包。

“休想!”游八極大喝一聲,手中竹筷如電飛出,啪一聲擊敲在瓷盤邊緣。

就見那瓷盤一顫,瞬時旋轉騰空,連帶著小籠包也飛了起來。

妃色身形一躍而起,手化鷹爪,狠抓小籠包,不料手還未到,突覺耳邊銳風驟響,一道刺目寒光瞬間刺到了眼前。

竟是一根細若毛發的銀針。

“謔!”游八極雙眸一閃,掌風一蕩,將那銀針掃到一邊,怒道,“小瑟瑟,你太狠了吧!”

對面郝瑟直身而立,雙手交叉舉在胸前,兩個大拇指高高豎起,拇指上一黑一白兩枚扳指在陽光下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哢噠”,盤子和小籠包又落在了桌上。

“嘿嘿,霞兒前輩,各憑本事啊!”

郝瑟說著,雙手驟然前甩,同時打了兩聲響指。

黑銀雙道毫發細針從陰陽扳指邊緣飆噴射出,直刺游八極雙目。

“小瑟瑟,你居然用陰陽闕!”游八極妃裙一旋,完美躲避,不料下一刻,清脆響指猝響連成一片,催發細毫針絲連綿不絕射了出來。

針針角度刁鉆,針針直取要穴。

游八極頓時急了,足下生風,身形亂旋,一頓上躥下跳,竟是都在千鈞一發之際險避了過去。

“小瑟瑟,你再這樣,霞兒可就要不客氣了哦!”游八極邊跳邊喊。

郝瑟的回答是越來越快的銀針攻擊。

游八極深邃眼眸中猝然劃過一道精光,下一刻,妃色長裙驟然狂舞,竟是用內力掀起一道狂風,將那連綿不絕的銀針吹翻,手中筷子順勢一劃,在空中割裂一道氣弧。

郝瑟只覺眼前疾風狂走,那氣弧攜著驚人魄力襲來,竟有割風切日之魄力,立時大驚,腳掌狠踏,紫翎靴彈勁,將郝瑟整個人彈送至一丈之後,險險避開這一擊。

可待郝瑟落地之時,卻發現游八極已經優美坐在藤桌邊緣,一臉嬌羞笑意,蘭花指中捏著那個僅剩的小籠包,一臉嘚瑟笑意:“小瑟瑟,霞兒開吃啦。”

“哢吧!”郝瑟頭頂爆出一條青筋,反手就將腰上的瑪瑙金玉石帶扯了下來。

一瞬死寂。

游八極頓時面色大變,立時一個爆旋,飛上屋頂,一臉驚色連連大叫:“小瑟瑟,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解腰帶啊!”

圍觀喝茶的孟羲和文京墨也是面色一沈,兩道人影雙行冥步,瞬時躲在了八丈之外。

郝瑟勾起嘴角邪邪一笑,手持千機重暉,手腕一抖,甩出一個炫目飛旋,就聽那瑪瑙金石腰帶發出“啪啪啪”三聲脆響,折疊在一處,拼成了一扇倒梯形瑪瑙石板。

郝瑟就地一坐,將千機重暉平放雙膝之上,十指輕按瑪瑙按鍵,露齒一笑:“飛流直下三千尺!”

語出同時,指尖在金色星盤上飛速敲擊,哢哢哢聲響瞬時連成一片。

就見千機重暉輕輕一震,瞬時從邊側射出無數蜂針,如暴雨狂攬天際,鋪天蓋地朝著游八極噴去。

“小瑟瑟耍賴皮!說好不用絕招的!”游八極立時哀嚎,雙掌狂拍屋頂,澎湃內力鼓吹屋頂稻草立騰空翻起,形成了一道稻草墻壁,擋在了自己面前。

“阿瑟!師父!你們這是作甚?!”

突然,一道人影從屋後廚房閃出,怒喝一聲。

正是屍天清。

這一聲,寒徹千裏,立時令游八極一個走神,手下一抖,竟是有數根蜂針穿透草墻,射向了四肢。

游八極大驚失色,眼看已已避無可避,當機立斷就勢躺倒來了一個驢打滾,順著屋頂撲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啊啊啊,好疼!”一落地,游八極就嚎叫起來,舉著胳膊在原地轉圈亂跳。

“阿瑟!”屍天清皺眉瞪向郝瑟。

郝瑟倒吸一口涼氣,一甩手中的千機重暉,恢覆成腰鏈扣在腰間,急忙奔了過去。

孟羲和文京墨對視一眼,也走了過去。

四人圍觀之下,只見游八極手臂之上,有一個微小的血點,就好似被針尖紮了一下,透出一個小小的血珠。

“有那麽疼嗎?”郝瑟順手將那血珠拂去。

“啊啊啊啊!”游八極立時殺豬般嚎叫起來。

此時他的胳膊上,已經毫無痕跡,可是周遭皮膚卻是慢慢青了起來。

“千機重暉的烈蜂針……”孟羲掃了一眼游八極,搖了搖頭,“游八極,這次你可慘了。”

“快取出來!”游八極大叫,“若是鉆入筋脈那就完了!”

“阿瑟!”屍天清看著郝瑟,微微蹙眉。

“馬上取馬上取!”郝瑟訕笑一聲,豎起大拇指上的黑石扳指在游八極的傷孔一貼一拔,立時吸出一道血線,順便帶出一枚纖細透明的蜂針。

游八極吹著胳膊,兩眼含淚,一臉委屈,望向屍天清:“小天清,小瑟瑟欺負霞兒……”

“霞兒前輩搶我的包子!”郝瑟也不甘示弱。

屍天清扶額,看向文京墨。

文京墨眨了眨眼,面色驟然一肅:“郝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所謂人吾老以及人之老,屍兄的師父都一百多歲了,老胳膊老腿的,若是一個不小心摔個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霞兒是永遠的十八歲!”游八極怒吼。

文京墨和屍天清同時回頭,掃了一眼游八極。

游八極頓時蔫了,一步一步蹭到了孟羲身邊。

孟羲則是挑眉看著那邊挨訓的郝瑟。

“阿瑟,千機重暉太過兇險,不可妄動!”屍天清沈著臉道。

“你看看,前日才修好的屋頂,今日又塌了!”文京墨面色沈黑。

二人同聲:“你可知錯了?!”

“是……”郝瑟垂頭喪氣。

屍天清長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布包:“這是今早天清新做的點心,特意給阿瑟留的。”

“耶!”郝瑟立時興高采烈。

文京墨扶額:“屍兄……”

“來來來,屍兄,文書生,一起吃!”

“好。”

“罷了……”

三人身後,孟羲掃了一眼游八極藏在絡腮胡中的笑意,微微挑眉:

“游八極,適才你當真躲不開郝瑟那一擊?”

“笑話!我可是名震江湖的流霞劍客,怎麽可能中招?不過……”

“不過?”

“小瑟瑟操縱的千機重暉,放眼江湖,能全身而退不傷分毫的,恐怕不超過十人。”

“切,還是火候不夠啊……”

“是啊,火候不夠……”

二人說著,不禁相視一笑。

夜雲散盡,古藤連空,星鬥橫月石,夜無眠。

長夜寂靜,皓銀涼寒,陡峭壁穴秘境中,皎潔月色照在月石鏡帶之上,衍暈出溫柔如夢的光華。

無名居碧玉牌匾之下,一翩妃色紗裙鋪展而坐,一筆墨灰袍袖飄然垂地,一壺清酒,三盅瓷盞,盛滿瑩瑩瓊漿。

游八極端起酒盞,劍眉之下,一雙眼眸深邃似無垠夜空:

“無名兄,盡歡收了一個徒弟,你見過了吧,和盡歡一樣,是個美人,還是個練劍奇才,不到一年時間,就練到了翊聖劍法第七重劍意。”

孟羲長袖飄飄,端起第二盞酒:“東晟的徒弟,聰慧過人,過目不忘,只用了七月時間,就過了博書、易陣,命相三關,要出師了。”

二人定定望向無名居的牌匾,雙雙露出笑意。

“可惜,我二人的徒弟都比不上無名兄你的徒弟啊。”

“明明是毫無天賦之人,卻僅憑不懈毅力,硬是將無名兄的‘風花雪月’四重裝備運用的得心應手。”

“你這徒弟,雖然常常口無遮攔,不知所雲,但卻和你一樣,時不時會蹦出幾句引人深思的大慧之言。”

“想不到我二人一生都比不過你,就連徒弟,也偏偏差了半分。”

“大約就如無名兄你所說,你的徒弟,是天命之人。”

“這就是命中註定吧……”

游八極輕輕一笑,孟羲微微搖頭,二人同時舉起酒盞,在半空一碰,澆酒於地。

“無名兄,今日月朗風清,我兄弟三人,就趁機良夜暢飲一場。”

“明日之後,谷裏怕是又要安靜下來了。”

“哈哈哈,有甚不好,盡歡還甚是想念東晟的水煮菜呢!”

“切!”

如霜銀芒籠罩月石鏡帶,散亮層層明亮光符,映照在二人身形之上,光影投射交叉匯聚一處,仿若形成了第三道人影,與二人相對而坐,舉杯共飲,暢談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單位好忙,沒空擼番外了、也沒空嘮叨了

節前打掃衛生

悲催的下午還組織看電影

而且那個電影。。。。

一言難盡。。。。

就這樣吧,大家看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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